13 ☆、托孤

作者有話要說:端午節快樂!

天盛被刺的消息不過數日間便已為諸國當權者所知,只是這人死是沒死,所有人都不确定,就算親手刺殺他的紫袖近衛也心存疑慮,一切都太順利且太湊巧了,湊巧地他身邊只有一個近衛,湊巧他在那種危機狀況下還有心思上女人的床,湊巧他會在這種重要時刻被刺。

他不可能在這個時候粗心大意,但他同時也不該在這個時候裝死,因為此刻對于齊國太過重要,一個不可能,一個不該,讓他被刺的消息成了一個謎,讓人抓耳撓腮,卻不知道該做何解的謎。

首先可以光明正大确定其是否已死的人自然是身為他胞弟的天仰,但是以他目前的消息網絡及勢力範圍,還查不出确切的消息,也不能讓灰衣近衛對他說實話,盡管他們非常尊敬他。

同時,他也非常清楚,此刻暗處一定有很多雙眼睛正盯着他,看他如何動作,不管兄長是否遭遇不測,眼下為了齊國,他都不該過早的有所動作,所以眼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天一堡的靜默讓人難以捉摸,同時也讓天盛被刺一事更加撲朔迷離。

上北齊殿內,這幾日被文武官員們圍得水洩不通,一個個都苦着臉,更甚者還有抹眼淚的,可想而知殿內的那位齊王肯定是不怎麽吉祥了。

齊王薄子,本有三子三女,可惜如今只剩下一個十歲的幺兒,名為九正的,本來無緣王位,因為他的生母安夫人出身寒微,如今上面兩位兄長亡故,他自然而然非做這個王位不可。

十歲為王,自然是不能理政,範襲此前自覺大限将至,已經做好一切安排,讓天盛輔助幼子,有他在,他才可安心歸天,可如今這小子陡然來個土遁,而自己的身體又不争氣,實在是過不得年關,眼下他一旦閉眼,先不說外面的虎狼之國,就是自己家後院的這一畝三分地怕也是要幹戈再起。

“盛将軍回來沒?”沙啞的嗓音幾乎被猛烈的幹咳覆蓋。

灰衣近衛頭領羽申聽罷,微微擡頭,看一眼床榻上的齊王,“還沒有将軍的消息。”

“他……知不知道上北的事态?”“上北的事态”自然是指自己的身體已入膏肓。

“……”羽申低頭不言語,因為無話可說。

在場的還有黑衣近衛頭領羽赫——羽申的同胞兄弟,以及少主九正。

範襲閉眼,幹裂的嘴唇張張合合,喉結随着嘴的張合上下滾動,看上去像是十分痛苦。

羽赫知道他硬撐着是為了等天盛歸來,可眼下等不到也是沒辦法,想到殿外還有不少大臣在等,便道:“王上,李宰丞等人已在殿外跪了兩天,是否……”話未說完,便見範襲微微搖頭。

時間就那麽一分分的耗着,四下一片靜寂,唯有床榻上的人粗重不暢的呼吸聲時大時小。

十歲大的九正跪在父親的床前,小手被父親幹枯的手指緊緊攥着,很疼,但他毫無表情。

忽然——羽申、羽赫同時側耳,兩人對視一眼後,羽申對床榻方向微微躬身後,隐入屏風後,往側門處而去。

大約半刻後,只聽側門處微有響動,範襲睜開眼時,一高大身影已然站到榻前,天盛穿一件破舊的麻布長衫,長衫上還沾着草瀉、雪片,正要躬身,被範襲阻止,示意他坐到床前。

“正兒……”松開幼子的手,艱難地指向天盛,“跪下!”

九正錯愕,直看着身旁的天盛,并沒有屈膝下跪。

天盛回視這個只有十歲大的男孩,并沒有因為範襲的話受寵若驚,而上前去阻止這位未來的少主人對自己下跪,“應該可以成器!”轉臉對範襲說了這麽一句。

聽天盛這麽評價自己的幼子,範襲的眉角微微抖了一下,“這攤事要交給你了。”

“……”雙眸四下一圈後,定在眼前這個行将枯死的人身上,他們倆可謂最好的搭檔,他給他徹底揮灑能力的空間,以及徹底的信任,才有他如今的地位與成就,所以他敬重他,不只是因為他是高高在上的齊王,還因為他們之間的君臣之義,朋友之義,甚至手足之義。

“放心。”只給了他這兩個字,卻已相當讓範襲欣慰,這滿朝文武、權臣,能真正了解他的也就眼前這個人,這個忘年之交。

“王上……”外面已傳來群臣的嚎啕聲……看來也該到了召見他們的時候了。

範襲大大松了一口氣,這口氣一松,他的臉出奇的竟露出了些微的紅光。

天盛起身,與床榻上的範襲對視一眼,“臣下告退,王上保重。”

範襲微微點頭。

天盛轉身跨出半步後,陡然又停了下來,轉過身,“王上……臣前幾日偶得了一個消息,那個玉茵茵——沒有回宋國。”

“……”看不出範襲的表情是喜還是悲,或者毫無表情,“她——還活着?”

“死了,今年春上,死在一處山野的道觀中。”

羽申偷看一眼天盛,但很快低眉,既然将軍有意對王上說謊,肯定有他的理由。

在範襲微微的笑意中,天盛轉入屏風,在羽申的帶領下,從側門而出。

外面,星辰西下,北鬥星在夜風中閃爍不定,直指向北……

身後傳來一陣陣男人的痛哭聲,有的真心,有的假意,權當是在這位瀕死的齊王面前唱完最後一出戲,以期得到他最後的一絲感動,以得到一些小小的恩賜。

幼主的年少給這些人帶來了太多的幻想,而他——就要讓他們盡情去幻想,但時間僅僅只有這麽一點而已。

“将軍立即出城?”羽申跟在天盛身旁,繞道自西門而出,沿途的宮門把守已全然換做黑衣近衛,自然沒有外人知道他今晚回來。

“立即!”帶上風帽,遮住臉。

“林雄将軍想見您一面。”

“不必了,跟他說,京都的安全就系在他一個人的身上,萬一有恙,讓他提頭見我。”

“是!”

“你繼續留在京都,高域(在小隘城跟在天盛身邊的灰衣近衛)在小隘受了點傷,可能明天就到,找處安靜的地方讓他好好養傷。”

“那——您身上的傷……”

“無妨。”跨出宮門,接過黑衣近衛手中的馬缰,此刻掩藏在黑暗中的黑灰近衛不下幾十個,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在此探查,因為他今夜的到來極為隐秘。

拉過馬缰行将上馬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鐘鳴,那洪亮而富于穿透力的響動,幾乎讓整座上北城随之震動——是喪鐘。

腿慢慢放下,臉對着馬脖子,久久無語。

寒風卷起地上的枯葉細雪,制造出一圈圈的漩渦,在他的腳前肆虐。

松開缰繩,轉過身,正對大殿方向單膝下跪,一旁的近衛也随之跪倒,這一拜,僅作今世一別。

喪鐘餘滅,橫空躍馬,流年流水匆匆,硝煙旺時,紅塵正濃,故事此處始,與伊共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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