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一
事實上,在沒見到天盛之前小緞便尋了個借口,先去了齊都,因為天盛曾警告過她,如果下次再見到她,不會手下留情,所以即便她頻繁在言語上對天盛不敬,也難為人在屋檐下的難處。
齊軍在長坪的失利使得朝廷內外一片嘩然,加之又是國喪期間,一些別有用心的人便仗着膽子在王庭外大嚎大哭,以此宣洩對先王的忠心,順便也籠絡民心,讓世人知道自己是何等的忠君愛國。
眼下,權鬥集中到了兩處,一方是擁戴幼主範九正,另一方則是擁戴王侄範蒙,因為後者不光年紀足以擔當大任,而且自小聰慧機警,先王範襲曾感嘆過:子若蒙,必不負衆望。且範蒙的父親正是先王範襲的親弟弟,所以先王一死,一些好事者便借口九正年幼,想擁戴範蒙為主。
雖然範九正有天盛做後盾,但朝廷上下都知道他遇刺,生死未蔔,此時正是改天換日的好機會,有誰不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年幼的九正與範蒙比起來,除了是先王之子的優勢外,一無可取之處,他的母親安氏不過是個州府的小吏起家,絲毫沒有背景,而且因為避嫌,安家的子孫所任官職都只是些閑差,沒有真正實權,根本幫不上這個王儲的外孫,而範蒙的外祖父則是前大司農——王鳳,掌管整個齊國的財政收支近四十載,弟子門生,幕府子弟無數,勢力可謂龐大。
王鳳表面上并不支持自己的外孫登位,并為此閉門謝客,不見任何人,看上去十分的堅決,至于私下裏,那可就你不知,我不知了。
七期之後,齊王範襲的棺椁下葬,時值長坪大敗,舉國挂孝,不知哭暈了多少忠孝之士,當中自然也有為齊國将來“擔心不已”之輩,借着王宮眷屬的辇駕入城之際,一場大規模的軟性“逼宮”開始了……
年幼的九正端坐在王辇上,俯視着腳下那一片鬼哭狼嚎,他知道自己并不被衆朝臣喜歡,那個年長的堂兄範蒙才是他們極力想推上王位的,但是——他不會禪讓。
“王駕回宮,衆臣讓道!”中常侍尤金繞手中拂塵,對辇下衆臣揚聲大喝,但宦人那特有的尖細嗓音讓這聲喝叫失色不少。
跪在辇駕最近前的是宰丞李良渚,以及少府古冀州,他們二人是範蒙的擁護者,此刻正嚎啕大哭,一哭先王早崩,二哭長坪大敗,三哭新主年幼,怕被他國視為耳食,大齊有難,百姓南安。目的很明顯,他們就是想讓普天下的百姓們看看,此刻坐在辇駕上的小男孩根本不足以稱王,十分明顯的下馬威。
若此刻命人硬将他們擡走,勢必會讓他們的苦肉計得逞,但若好言相勸,這些人肯定又會得寸進尺,尤金有些猶豫,略微回身望了望後面的辇駕——那是幼主生母安夫人的。
此刻辇駕的簾子已掀開了半側,安夫人正襟端坐着,一身白服,頭綁白帶,相貌端莊,但談不上國色天香,只算清秀——清秀,一個可好可壞的中庸之詞,造此詞者,天人也,它模糊了美麗與不美麗的界限。
安夫人不過二十八九歲的年紀,算不上年輕,但絕對不老,那一雙水淡的眸子裏透着一股子堅韌與大氣,見尤金望向這邊,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動用武力轟趕,畢竟這些人都是朝廷裏的重臣,父一卒,子便開始清除舊臣,會被天下人恥笑,何況這些人來者不善,絕對不會這麽輕易就被趕走的。
尤金只好撇下拂塵,站到辇駕側方,不再言語。
九正眼角瞄見尤金退到一旁,知道是沒人再能幫自己擋駕了,便硬着頭皮起身,雖然他年少志高,但畢竟還是個孩子,與大人争鬥還顯得稚嫩,又何況是這些老謀深算的老家夥!
這時,人堆裏一雙帶着興味的眼眸盯視着王辇上的這個男孩,等着看他如何應對這個場面。
“衆卿念待亡父之心與孤不二樣,孤雖年幼,但自古子承父業乃天道,孤必當鞠躬盡瘁,與衆卿一道,盡守先祖之封地,開闊萬代之基業,讓百姓安居,讓子孫繼業。”略顯稚嫩地揚起雙臂,示意衆臣起身。
這一席話很得體,尤其他出自于一個十多歲的孩子之口,已算難得。只是還不足以說服地上的那些老迂腐,他們是鐵了心要讓幼主無所适從。
“王上,長坪大敗,望王上及早發兵西北,奪回我主封地啊!”李良渚伏地大哭,“先王啊——”
“西北郡旱災連綿,餓殍遍野,我主及早赈濟啊——”古冀州的戲份也唱得很足,老淚縱橫,哭相竟讓人有些心有戚戚。
其他的自然也不遜色,堂堂的滿朝重臣,兜趴在城門口嚎啕大哭,這可還是頭一遭見到,引得圍觀的百姓裏三層、外三層,一直排到了城牆角,這還真是天下第一大奇聞,朝會改早市了。
辇駕前的衛尉卿林雄實在看不下去了,他畢竟是天盛特命來守護幼主與京都安全的,繼續讓這麽些人鬧下去豈不讓百姓們笑話,堂堂一國君王與重臣,竟成了石橋底下唱戲的了,成何體統,何況這些人擺明了就是在為難幼主,成心要在百姓面前出他的醜,好讓他急速讓位,于是跨馬而出,“王駕回宮,國事等朝會再議,各位大人請回城!”
他不說話便罷,只這一說,更是惹來了一片撻伐之聲,他林雄仗着手握京畿重兵,小小一個衛尉卿時常教訓這個,指責那個,幾次三番破壞別人的好事,今天竟敢當衆出面,豈不找死!就等着你出頭,一出頭就讓你百口莫辯、罪該萬死!
“林雄,你小小一個衛尉卿,不但以下犯上,還私自關押朝廷重臣,先王崩駕之時,你更是重兵圍宮,不讓百官朝見先王,如今竟敢當衆替王上下令,不臣之心昭然!我等老臣反正已是黃土之身,今日非要與你這不臣的黃口小兒拼死一搏!”李良渚周游儒生出身,向來擅言辭,林雄一個武官這方面自然是不及他,何況他還有那麽多幫腔的,怎麽說都是吃虧。
确實林雄也是把這些人管得太嚴了,确保了京都的安穩到時真得,但是得罪了一大幫子朝臣也是真的,所以說林雄不擅為官,但這也是天盛重用他最主要的原因,他就是要用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人來壓一壓這些老奸巨猾的氣勢。
眼看場面越來越難收拾,衆臣都削尖了腦袋打算往林雄馬肚子上撞了,再發展下去,看樣子有些不好收拾,所以——天盛不得不出面了。
他一直站在人群裏,玉玲珑在他旁邊,都是一身素服麻衣,女的還圍着一條長圍巾,擋去了半張臉,只露着光潔的額頭跟一雙漂亮的眼睛,不過這一男一女還是惹了不少人的目光,當然,他們是沒本事跟城門前這幫子人相比。
撥開衆人,天盛往裏面走,近衛軍的侍衛自然石不可能讓他這麽個平頭百姓過去,不過架不住他腰間的金漆令牌。
“讓開!”屠伯已從人群裏搶步過來,推開侍衛的槍杆,天盛順利進去。
玲珑并沒有跟着過去,她知道那裏不是自己能進得去的,拉緊脖子上的圍巾,天太冷了……
當天盛站到尤金面前時,尤金先是一愣,繼而一個踉跄,差點跌倒,還好天盛及時抓住了他的胳膊。
“将——軍!”又想哭又想笑,他來了,事情就解決了大半,瞧剛剛把他急得,背上全是汗,就怕萬一鬧出事來,不好收拾,如今天盛大将軍來了,終于是能把這場子鎮住了,唉!
辇駕上的九正自然看到了天盛,不過這時天盛正回頭看他母親的辇駕……
安夫人沖着天盛微微點頭,緊蹙的眉毛松了下來,這才讓侍女把簾子放下。
“大将——”天盛打斷了尤金的念誦,擡腳來到辇駕的正前方,單腿屈膝,對九正一拜,這時林雄那邊正熱鬧,所以沒多少人發現他。
等他起身往那邊走時,衆人便開始竊竊私語了,百姓們只好奇這麻衣麻服的男人是誰,怎麽能進得去?而官員們則就不一樣了,畢竟能上得了朝堂的自然沒有不認識天盛的,上不了朝堂的那是官銜不夠,不過對天盛那到也是不陌生,畢竟他的權勢才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做京官的不認識他,那可是表示這人沒什麽上進心,但凡有上進心的,自然懂得要多認識幾個高位的人,當然,天盛是否認識他們,那就不得而知了,總之說認識他,肯定不丢份就是了。
嘈雜漸漸消匿……
林雄被幾個老頭拉下馬來推來桑去,正急得想拔劍威吓,偷眼瞧見天盛,心中大樂,揮動兩肩,甩下衆人的糾纏,抱拳,“大将軍!”
這聲大将軍把李良渚等人叫得一怔,回頭看,卻是天盛,一身素衣麻服,看上去有些潦倒,但決不潦倒的眼神。
“今日幼主歸朝,有什麽事等朝會再議!”沒有發難,沒有論斷是非,僅一句話。
李良渚,古冀州的官階不低,而且身後有王鳳這棵大樹,雖然對天盛懼怕三分,但畢竟不是不敢違逆!所以他們二人回到辇駕前,仍是跪倒不起,但這次也不再喧嘩,只是隐隐啜泣。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天盛的身上,看他是打算服軟,還是來硬的。
“既然李丞相,古大人如此念待先王,我主何不從其願?”天盛将答案抛給了王辇上的九正。
九正低眼,随即擡眼,“大将軍說得是,孤本該為父王守靈一年,奈何朝事繁重,各方不安,既然二卿如此悲傷,便代孤為父王守靈一年,官俸加倍,另贈錦帛三十,以謝二卿代孤守孝!”
李、古二人被以為會被施暴強行治罪,如此一來,他天盛的作為自然不得民心,誰知道他來這一手,不但沒占到先機,還把自己賠進去一年,但是又不能說不去……
辇駕再次起行,百官批重孝随後,車圈骨碌碌碾過青石道,一直往北……
玉玲珑杵在人群之中,望着招展的旌旗發呆,這城門後的世界屬于強者,她這樣的人到底合适嗎?
“夫人,該進城了。”屠伯侯在她身側,為她擋去周圍的擁擠。
石安巷——她的新居,很小,就像她一樣,不起眼,但安靜。
不過很快就會不安靜了,誰讓她是天盛的新婦,有他的地方,從來都不曾安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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