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二
對天盛這樣的人,能讓他生氣的事可以說很多,但也可以說很少,一切藉由權利所能解決的範疇,在他來說,都不是不可為的,因此他的怒氣來源便往往是與他的手中權利無關的,比如說安太後的遇刺,比如說那個在他面前刺傷玉玲珑的男人——他找不到頭緒。
人的愚蠢往往與他的怒氣息息相聯,所以天盛并沒有因為自己的怒氣而做出某些愚蠢的舉動,譬如說大手筆的派人馬搜索,大手筆的讓灰衣近衛們四處查找,如果一個人可以在他的地盤行動自如而不受控制的話,那麽以上的這種可被視為抓狂的舉動就是愚蠢的,所以他不會去做,正因為他不會去做,所以怒氣就無處排解,怒氣無處排解,那就表示他身邊的人要遭殃了。
而他身邊的人,現下就只有玉玲珑,也正是因為她的被擄,才有了安太後的遇刺,天盛幾乎可以肯定這兩件事其實就是同一件事,因為這世上沒有那麽多巧合,尤其在他的身上,但——他從來不對自己的女人發脾氣—— 一個幾乎可以名垂千古的好習慣。
但這并不是絕對的,畢竟習慣僅僅只是習慣而已。
而玉玲珑之所以會讓小緞幫她查那個擄她的人,最大的原因是——她要見到他。不是因為思念,也不是因為嫉妒,而是因為她要從他那裏得到一個答案,一個關于她手心裏握的那件東西的答案。
所以他的歸來絕非什麽值得慶祝的事,正相反,這是他們之間第一次不和諧的相處,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天盛需要得到的是關于那個坐輪車的男人的信息,而她需要知道的卻是一張藥方的秘密,他們都需要對方作答,而非自己替對方解惑。
天盛蹙眉露怒,他的耐性早已在這幾天中消磨殆盡,安氏的遇刺,刺客的毫無頭緒,朝臣的喧嚣,幼主的排斥,邊界的不穩,等等等等,這一連串的麻煩都要由他來煩惱,實在沒心情繼續跟她一起沉默。
起身打算離開,如果她不願意開口,他也沒必要強人所難。
她的手臂橫到了他的身前,阻止他跨步出門,良久,手心張開,是一張皺折的黃紙,紙上墨汁的氤氲穿透紙背,依稀可見輕柔的橫豎筆畫。
他看她一眼,拿起她掌心的黃紙,打開,細細看過……他明白了,她是故意引他回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張黃紙上的東西。原來他無形之中竟然中了這個女人的小詭計,用小緞的來訪引他回來。
“然後呢?”問她,然後她想要他對着這張紙說什麽?說他為什麽不願意讓她生養自己的孩子,還是他應該向她忏悔他剝奪了她的知情權?“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原因的話。”将黃紙擲于門外,轉身正對她,“我不會要孩子,這就是答案。”因為她太年輕,而他也正值壯年,既然不能禁止親密行為,避免不了的,只能采取些措施,以避免這種麻煩事發生。
果然,這一切确實是他的意思,暗暗苦笑,小緞說得對,她真得很愚蠢,愚蠢到會認為這樣的男人會給她這樣的女人一世安穩,不管怎樣去委屈自己,孤獨自己,結局都是一樣的,她這樣的女人,這樣的身世,不會在他這裏得到結局,有的只能是暫時的庇護——用年輕皮相換來的短暫的東西。
讓開半步,答案得到了,她也該放他離開了。
他卻沒有走,因為她沒有像他料想的那樣在他面前崩潰,像永安巷的那個那樣。
她沒有哭,也沒有笑,這特殊的表現讓他的愠怒慢慢冷卻……
“将軍——”羽申的突然出現,打破了兩人的靜持。
天盛微微側首,示意羽申說下去,但視線卻一直沒離開玉玲珑。
“王上來了。”
“……”天盛錯愕,這個時候他來這裏做什麽?
正躊躇間,齊王九正已跨進院子,黑衣近衛頭領羽赫随側。
在門廊外,九正停下腳步,漂亮的雙眸直看着門口的天盛,他這是在等,等他向自己施君王之禮,而天盛則在确定他眼中的灼然,這孩子一直與自己有種隔膜——一種他尚未想通的隔膜。
不管天盛的權利有多大,他們始終還是君臣有別,就在他單膝跪下的同時,九正的眸子深處閃出一抹光亮,但僅僅一閃而逝。
“父王既以兄弟稱卿,孤自當要呼卿一聲叔王,既然是叔侄相見,不必行此大禮。”有模有樣地上前扶起天盛,視線流轉之間,停在了門內沒來得及離開的玉玲珑的身上,一抹笑意随即浮現,不知在笑誰,“這位必是母後所說得佳人了吧?”這話并沒有準确地在問誰,因為誰都可以回答。
玉玲珑微微擡眼,視線在這位少年君王身上停駐半下,剎那間,神清目明,進寶說過,當今齊王的母親姓安,安?安夫人——安太後——臨汾安氏?那個與她同一晚遇刺,讓他着急抛下她的女人,原來就是當今齊王的母親。
微微屈膝,只行小禮——她不是齊民,不必五體投地。
彎身撿起地上那張被擲的黃紙,與天盛擦身而過,這種行為算是無禮的。
看着她的背影轉進廂房,九正擡頭問了一句話:“她就是那個女人的女兒?”
天盛蹙眉,這幾天超出他控制的意外越來越多,他當然猜到了九正口中的“那個女人”是誰,她便是齊國宮闱內的禍水、被先王範襲封印了姓名的女人——葉茵茵,只是讓天盛愕然的是——九正怎麽會知道玉玲珑就是葉茵茵的女兒?
詢問的視線投射到了羽申的臉上,羽申低眉,并不敢與天盛的視線相接,“最近城內時有不安,王上不該擅離宮闱。”暫時放下所有的疑問與興師問罪,他并不打算與一個孩子談論玉玲珑的身世。
九正笑笑,一把托了天盛的左手,這會兒到全然像個普通的少年,“叔王不要生氣,我今天來是有件大事要跟叔王商量。”
天盛仔細審視着這個掬在他手臂上的少年,這孩子的眼睛裏有種與他的年紀極不相襯的深邃——很熟悉的深邃,因為他年少時也曾有過。所以在先王的三個兒子之中,這個老三最得他的意,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他是安氏的兒子。
“叔王,怎麽了?”搖搖他的手臂。
瞥一眼天際,視線再次收回到眼前這個男孩身上,“沒什麽,有什麽事回宮再說吧,臣下親自護送王上回去。”
“不必,就在這兒說吧,何況我要找的東西也在叔王這裏。”托着天盛的左手進屋,四下搜看,“記得上次來探望叔王,曾在書案上見過一尊琉璃盞,與父王賜予我的那尊一模一樣。”
先王賜的琉璃盞?他并沒有多少印象,範襲賜給他的東西太多,有時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得到了多少賞賜,但凡範襲覺得稀奇的玩意,必然要給他留一份。
九正在屋裏搜尋過一遍無果後,顯得有些急切。
“那東西對你很重要?”坐到桌案後,看着少年爬上爬下。
“不僅對我,對整個大齊都很重要。”從書架上回臉,“母後說琉璃盞裏藏着我們大齊的國運。”
“……”天盛顯得有些不以為然,因為他認為這種話絕對不可能出自安氏之口,他們都是信奉人定勝天的人,絕對不會把國運與什麽鬼神的東西聯系在一起。
“父王把周天子的玺印封藏之地藏在了兩尊琉璃盞之中。”平靜的語氣說出令人不平靜的話語。
周天子的玺印,即周天子的印章,那尊可調令諸侯的印章,多少諸侯王夢寐以求的東西,但凡想稱王稱霸的,為求名正言順,也為了讓天下百姓信奉他們的正義,都會假借“興周讨賊”的名義來起事,但真正能做到名正言順的卻是少之又少,即便是身為周皇室後裔的宋國,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在諸侯王面前過于招搖,大家都想稱霸,但同時又想标榜自己的仁義,所以,周王那枚印章便成了炙手可熱的寶貝。
“羽申,馬上動身去一趟陳國。”九正一席半真半假的話陡然讓天盛記起了些什麽,“我要知道當年葉茵茵是什麽時候到達天降山的,她身邊還跟着什麽人。另外,讓屠伯、錦豐立即到石安巷來。”這些天,他一直都在蹙眉,此刻眉頭總算微有舒展,他好像已經快要猜到某個秘密的謎底了——宋齊梁為什麽要花費這麽大力氣找一個舊日情人的女兒。
九正仔細是端詳着眼前這個眉梢微挑的男人,他看不懂他在想什麽,但他很像看懂,他很想知道他的實力底限,或者勢力底限,父王在臨終前讓他向這個下屬下跪,因為他跟齊國的未來要仰仗他,母後更是對他完全信賴,甚至于性命堪憂都不改變。他才是齊國的王,但操縱一切的卻是眼前這個男人,他不喜歡他的強勢,不喜歡他的強大號召力,更不喜歡他與母後之間的微妙暧昧,所以他不喜歡他,甚至于讨厭他,但他必須要尊敬他,必要要依賴他,這種極端的矛盾在他的身體裏糾纏不已,時刻啃噬着他那顆小而不示弱的心。
他不會永遠活在別人的操控之中,這一點是絕對的。
只有他才是齊國的王,唯一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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