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只見上面一個個名字,曦光頓時明白,這是族譜。

但身在皇室,就算是族譜,也與尋常人不一樣,秦枕寒的名字正在上首,而下面……

只是看見那三個字,曦光便不由得皺起了眉,跟別說後面還有她的名字。

将名字添好,秦枕寒放回去,回頭就見曦光有些不高興,不由輕笑,去拉她的手,說,“這是怎麽了?”

黑紅二色的衣袖交疊在一起,曦光擡眼,秦枕寒不複之前在她面前穿常服的模樣,今天是一身龍袍,上繡十二章紋樣,這樣一身,莊重極了,襯着他俊美的面容,也好看極了。

大喜的日子,曦光不欲說那些掃興的事情,笑了笑道沒事。

秦枕寒豈會不知道她的所想,只是正如曦光一樣,他也不準備提,便拉着人出去。

禮部尚書候在外面,看着兩人拉着手,低下了眼,沒說什麽。

按理說,這是皇家祖廟,應當莊重才是,似拉拉扯扯這些親昵的事情是斷然不能做的,尋常人如此,怕是要制一個不敬之罪,但是皇帝都不說什麽,他又何必自找沒趣。

拜過天地,出了祖廟,禮部尚書一聲令喝,率先跪下。

王公親貴,文武百官和他們的家眷立即上前,跪拜行禮,秦順安自從曦光被秦枕寒接下馬車時,整個人就好似泡在了冰水中。

他預想過很多,比如曦光逃走,卻被秦枕寒逼了回來,他想着她說不定在生氣,想着她已經識破了秦枕寒的真面目。

但秦順安看見的,卻是曦光在對秦枕寒笑。

她一身紅色鳳衣,頭戴鳳冠,淺淺一笑的樣子多美啊。

但,卻不是為了他。

他看着她被自己的父皇攬在懷中,一步步走上玉階,團扇掩不住她的面容,他能清晰的看到她凝脂般的側臉,也能看見——

曦光一直溫柔的看着秦枕寒。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看過他一眼。

趙嬛音看了他一眼,麻利的翻了個白眼。

大白天的可別給這膈應人了,他幹了什麽心裏沒點數嗎,這會兒還看人家曦光,她都替人惡心的慌。

呸,狗逼玩意。

懶得理他,趙嬛音繼續去看曦光和身邊的皇帝,只覺這一對簡直太養眼了。

周士英身為禦林軍指揮使,一直護在帝後二人身邊,這會兒跪的比衆人都靠前,也瞧見了趙嬛音的神情,眼中的笑意一閃而逝。

燕靈璧跪在一側,擡頭看着自己的女兒站在皇帝身邊。

男俊女美,如同一對璧人。

可最美的,卻是曦光眼中淺淺的笑。

她身上的快活,是騙不了人的,不由的,燕靈璧就笑了。

快活就好。

“殿下!”東宮屬官麻利跪下,卻發現太子仍然站着,甚至在看帝後二人,身上一個激靈,眼見着太子妃是不準備管了,忙拉了拉他的衣裳,低聲提醒。

“兒臣,拜見父皇——母後,願,母後千歲,千歲,千千歲。”這一聲母後叫的秦順安不情不願,喉間幹澀,幾乎出不了口。

索性,這會兒也沒人追究他的聲音如何,朝臣等人一直注意着太子,見他跪下,禮部尚書立即就揚聲喝到,“臣等拜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話音落下,剩下的人立即同聲恭賀,霎時間,皇後千歲之聲震耳欲聾,在格外肅穆的祖廟周圍回蕩。

衆人齊齊俯首跪拜,這樣的場面實在是太過讓人震撼。

曦光一時回不過神,秦枕寒握着她的手,微微側身,溫聲道,“曦光,你該叫他們平身。”

是該平身——

但在這之前,曦光看向了太子。

曦光平時已經很少想起秦順安了,她總共是不願意為了這樣一個渣滓來壞了自己的心情。

但只是一見到,往事便歷歷浮現在心頭,她輕輕上前,走到了秦順安的身前。

看着那片紅色裙角走進,秦順安克制再三,卻仍舊忍不住擡頭。

衆人心中一凜,不知曦光準備做些什麽。

秦枕寒在後面看着,等待着曦光的話。

“你看,不需要你,我也能做皇後。”曦光看着他跪在自己的腳下,只覺得痛快極了。

她心中輕嘲,所以你說的,又算什麽呢?

能留下她的,從來不是什麽尊貴的皇後之位。

曦光聲音很輕,垂眸看着秦順安,眸中一如既往的厭惡冷漠。想起了秦順安以皇後的位置誘哄她留下的種種往事,只覺可笑。

若真要做皇後,又何必找他呢?

她想要的,他從來不曾在意。

秦順安正定定的看着她舍不得挪開眼,聽得這句滿是嘲諷的話,心中頓時一刺,如針紮一般的疼。

他癡癡看着曦光,卻見她已經轉了身走向自己的父皇,兩人牽着手,她剛剛還滿是冷意的神情就瞬間軟下,看着他父皇的雙眼,柔的好像三月的水。

便是曾經,兩人情最濃時,她也不曾這樣對他笑過。

那會兒,她對他更多的是好奇,還有喜歡,所以她願意随他回京,但發現真相想走的時候,卻絲毫不曾遲疑。

而現在,她卻願意為了父皇,回到這座宮城。

往事種種在心中浮現,秦順安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曦光是有苦衷的,都是父皇逼得。

可現在,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她是心甘情願的。

她喜歡秦枕寒。

正如,她恨自己,也是真的。

不是什麽所謂的發脾氣,也不會被他哄好,她甚至嫌惡他到一眼都不想多看的地步。

她的愛恨這樣的強烈,既然能笑着伴在父皇的身側,便足以說明了一切。

對比之前她在自己身邊時的冷眼厭惡,秦順安恍惚中被人扶起,看着被秦枕寒抱着向玉階之下走去的曦光,她眼神是暖的,神情是柔的。

這一剎,他只覺得整個人都空了。

他徹底失去那個曾經在滿山梨花中對他微笑的女孩兒了。

“殿下,小心臺階。”帝後二人離開,他們這些人要前往承慶殿賀宴,他一直心不在焉的,內侍小心扶着,便輕聲提醒。

秦順安終于穩住了心神,他擡眼看着眼前的宮城。

不,他還有機會。

只要他能得到那個至尊之位,那曦光,就還是他的。

愛恨都沒關系,只要她們能在一起就好。

“解氣了?”秦枕寒抱着曦光輕笑。

曦光攬着他臉上的笑漸漸散去,說,“不解氣,他只要活着,我一看就不高興。”

“放心,再等等,保證讓你高興。”秦枕寒輕笑,張世奇可吐出了不少饒國公府的東西,饒國公又和那幾個老不低的沆瀣一氣,這些年和他作對支持秦順安。

如今總算找到了口子,之後的事,就順了。

“那我等着。”曦光笑了。

畢竟上輩子,秦枕寒就為她出了氣。她這會兒雖然生氣,卻已經沒之前那麽憋屈了。她以前總覺得,就算這輩子弄死秦順安,也不能抹消上輩子他做過的孽。

但知道他上輩子的下場沒好到哪兒去後,她心裏那口氣,便就松了些。

秦枕寒親自将曦光送去了鳳儀宮。

承慶殿中正熱鬧,裏面的聲音隔着大老遠的都能聽到些許,眼前的宮殿更是無比的華美精致,不論是描繪着鳳凰的柱子,還是頂上畫着仙女飛天,瓜瓞綿延,鯉魚戲蓮等等漂亮的紋樣,都讓人眼前一亮。

曦光之前覺得昭華宮就已經很好看了,可如今見了鳳儀宮,才算真正的理解了雕梁畫棟這一詞的意思。

不過也就大致的掃了一眼,這一番折騰,曦光已經累了,顧不上多看旁的,靠在秦枕寒懷中便打了個呵欠。

等進了殿,屋頂上的繪畫比之外面的絲毫不差,重重帳幔被勾起,流光溢彩,珠玉為簾。

宮人們伸手拂開珠簾,秦枕寒抱着曦光往寝殿興趣,她看着上面墜着的又一層珠簾,雖然懶怠的不想動彈,還是忍不住好奇的伸手拂過。

可真是好看。

身下一軟,溫暖的懷抱退去,曦光才發現自己被放在了床榻之上。

眼見着秦枕寒起身,她下意識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不是累了,先解了鳳冠。”秦枕寒扶着她坐好,伸手試圖去解她的鳳冠。

曦光安靜的等着,忽然抽了口氣。

秦枕寒的手頓時停下。

“弄疼你了?”他不敢再動,本以為拆個鳳冠沒什麽難的,可沒想到他只是一動,曦光就有些疼了。

曦光擡手按住鬓角,只覺剛才頭發被抽動的刺痛感還在似的。

“陛下,不如奴婢們來吧。”雲芝剛才見着皇帝動手就有些擔心,這會兒忙上前說。

曦光面上的痛色還在,秦枕寒也不逞強,退開握住她的手坐在一側,宮人們上前,動作靈巧又輕快,迅速的解下了她的鳳冠。

金色的發冠被取下,上面的鳳翼似乎還在輕顫。

腦袋一輕,曦光只覺渾身上下似乎都輕松了一些,不覺舒了口氣,卻又覺得身上沉重了。

“來,把嫁衣也給我換了。”曦光忙說。

雲芝早就備好了衣裳,同樣事正紅色,只是沒有她身上這一件繁瑣,輕便了很多,帶人為她換上。

大紅的嫁衣一層層被脫下,紅色的中衣裹着她玲珑的身段,而後緩緩又套上衣裙。

秦枕寒坐在榻上看着,滿目欣賞。

總算換好了,曦光這才覺得舒服起來,小蘭已經奉了膳食過來,她用完,就扛不住困意睡覺去了。

等她睡熟了,秦枕寒才輕輕松開握着的手,放進了被中,去了承慶殿。

今天帝後大婚,承慶殿中無比熱鬧,大小官員帶着家眷,幾乎坐滿了這座專門宴客之用的寬敞宮殿。

趙嬛音憋屈的坐在秦順安身邊,她倒是想坐在別的地方,但是宮人說了不行。

一眼都不看秦順安,她吃着喝着,只等曦光過來,可卻只等到了皇帝。

眼見着內侍說什麽皇後勞累,正在休養,殿中也沒人有什麽意見,忙一個個都恭賀陛下大婚,一連串的祝福語震得她耳朵都有些麻。

趙嬛音仔細看着,竟覺得個個的都無比的真心誠懇,滿臉笑意,別的表情那是都看不見的。

這種演技,大小得拿個獎。

燕靈璧舉杯,目光劃過秦順安,最後看向趙嬛音。

她似乎和曦光的關系不錯,心裏想着,她就在趙嬛音看過來的時候,對她笑了笑。

趙嬛音早就聽說過燕靈璧,可等親眼見到,才知道何為相似。

這麽兩個人,說不是母女,也沒人相信啊。見着對方對她笑,她也忙回了個笑。

承慶殿中熱鬧着,曦光一覺睡了兩刻鐘,便就醒了。

入目是帳頂的榴花寶象紋,她起來梳洗後,雲芝問她要不要去承慶殿。

今天是她的婚禮,合該要去的。

曦光正要點頭,雲芝又笑,“陛下說了,您要是不想去,就歇息着,一會兒養足了精神,過去露個面就行。”

聞言,曦光頓時就笑了,說,“那就等等。”

她也實在是不想去在哪兒坐着,累得慌。

雲芝便就服侍着她在床前的榻上坐下,一重重的帳幔都被勾了起來,從這裏可以看到小半寝殿,和外面的院落。

曦光玩了會兒,又小睡一覺,等醒來,就是傍晚了。

這會兒必須得去了。

一衆宮人伺候着曦光換了衣裳,妝扮一新,然後就出發去了承慶殿。結果剛到殿門口,就見裏面亂糟糟的,秦枕寒也不在。

衆人上前見禮,道見過皇後娘娘。

曦光左右看看,都是不熟悉的面孔,那,其他人呢?

正疑惑間,小蘭打聽清楚,面色稍微有些古怪的過來和她悄聲說了。

睜大眼,曦光下意識看她,難掩驚愕。

什麽叫太子被人發現衣衫不整和侍衛同處一殿?

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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