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腦海裏的魔修桀桀笑了幾聲,語調贊嘆。

【真沒想到,距離帝都這麽近的地方竟然有由寶地化煞而成的葬龍絕地。你們楚家到是将這個消息瞞的好啊,還遮掩的天衣無縫。】

“過譽了。”

楚恒之勾了勾唇。

楚家是古武世家,其歷史往上追溯,并不比天師道要短。

他們的古武者身份放在過去,就是江湖人。雖然比不上天師道厲害,但好在三教九流都認識,各個圈子都混過,知道的東西自然也就很雜。

這處山野在幾百上千年前是不可多得的陰宅寶地,楚家的先祖偶爾得知,曾經想要将祖墳遷來這裏,以佑後世子孫興旺。

可惜還沒等到遷墳,就遇上了戰亂。

亂世之中,保命都難,誰還顧得上其他。哪怕是江湖人,在面對國家戰亂時,也難以幸免。

那位先祖被卷入戰争,楚家的人口銳減,一大家子失散了不少人,後來就連那位先祖都死了。

這處陰宅寶地随着那位先祖的死亡,而被掩埋了下來。

直到幾百年後,清末時,當時的楚家家主翻修老宅時,無意間翻到了被隐秘的嵌入大梁內,以石碑刻字留存下來的先祖的手稿,才得知了這一處寶地。

可惜那時已經遲了,因為多年的戰亂和天災,這處寶地已經變成了葬龍絕地,而且煞氣內掩,極其險惡。

好在以前的祖輩似乎不想讓人發現這一處寶地,而做過一些布置,使得哪怕此地化為兇煞之地,煞氣倒也沒外露出去。

清末的那位家主将此地探尋了一番,發現已經徹底化為兇地,無奈之下為了不讓有心人利用此地,就在先祖的基礎上,再次掩飾了一番,使得此地更加隐蔽。

清末的那位家主将此地記載下來,存放在密庫,只有家主才有權限翻閱。

到了現在,科技的發展,社會的變遷,傳承斷代,一些舊有的東西變成了封建迷信,懂的人越來越少,也讓更多人越來越不在意所謂的陰宅風水,更何況這處已經變成了一處毫無價值的兇地。

這片山野在種種的姻緣巧合之下,自然也就沒有被人發現其中的貓膩。

楚恒之奪了楚家的大權,知道了這處絕地後,看似不經意的将其消息透漏給體內的魔修。

葬龍絕地對于陰宅來說,是大兇之地。

但對于修行邪門歪道的東西來說,則是不可多得的洞天福地。

對魔修更是如此,在葬龍絕地裏修行,不但修為進展的很快,就連他靈魂本體受的傷都能得到滋補。

魔修傷得太重,無法強硬操控楚恒之,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需要用沉眠來修複靈魂。想要恢複到能如之前操控黎家老祖宗的地步,沒個三五年根本不可能。

魔修心焦如焚,卻還不能表現出來。

每天只好加大對楚恒之的引誘,勾着放大楚恒之心裏的陰暗面,利用楚恒之一邊想辦法抓陸年,一邊給他尋找恢複的法子。

本來魔修都沒報多大的希望。

古武楚家,放在特殊圈子不過是邊緣化的檔次。放在以前他都看不上楚家這種的,自然也沒指望楚恒之能找到什麽好東西。

結果沒想到是,魔修都沒抱多大希望的事,還真讓楚恒之找到了。

非但找到了,找到的地方還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

楚恒之将這處對他來說十分有用的葬龍絕地貢獻出來,這讓魔修對楚恒之多了幾分放心。

看來就算無法徹底壓制楚恒之的人格,在他将楚恒之心底的欲望放大後,這人也已經被影響的以他為先了。

楚恒之的這個表現,讓魔修略略放心,讓他毫不掩飾的大嘉贊賞。

【你小子果然是個能幹的,到是比你那個廢物哥哥強多了。】

楚恒之笑了下,問了另外一句:“陸軍華沒死,你的人失敗被抓,要救嗎?”

【不用。】

魔修想說不過是些棄子,連那麽簡單的任務都完不成,還有什麽好救的。那些人在他心裏不過是用過就丢的道具,根本不值得他浪費心思去營救。

話到嘴邊,魔修又将這些話咽了下去。

好歹楚恒之也算是被利用棋子,這話說出去太冷血,讓楚恒之産生兔死狐悲的警惕就糟了。

【龍組和上頭不會放過他們,營救的困難度太大,一個不小心會将你和楚家都牽扯進去。暫時還是算了,只要我不露面。龍組是不會舍得殺了那些人的。】

魔修狡詐的換了個說法,看似擔心楚恒之和楚家,其本質還是将那些人當做棄子抛棄了。

楚恒之聽聞,面不改色的點點頭,仿佛沒什麽抵觸。

随口又問了句:“那陸年呢?陸軍華沒死,陸年又掌控了陸家的大權,陸家沒亂起來,現在似乎更難接近了。”

【這個容我想想。】

陸年那邊魔修可是做了好幾手準備,楚恒之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魔修對陸年勢在必得,不過這就不能告訴楚恒之了。

魔修細細觀察了會,确定楚恒之是真的沒起疑,這才放下心,指揮着楚恒之去葬龍絕地的龍首處坐着。

那裏是整個絕地煞氣最重的地方,盤坐在上,五心朝天,能最大程度滋補修複自己的傷。

只是既然這絕地對陰邪之物有益,對正常人來說自然是大兇之地。

尤其是邪煞之氣最重的龍首處,楚恒之若是真的坐在那裏修煉,不出幾日,就會成為被煞氣入體的行屍走肉。

魔修隐下這點沒說,他存着心思試探一下楚恒之對葬龍絕地到底知道多少。

雖然他估摸着楚恒之對這裏的了解不多,根本不知道葬龍絕地真正意味着什麽。

但以自身目前的狀态,小心謹慎最為重要。

如果楚恒之遲疑不肯去,那想必還是有二心。

楚恒之點頭,到是沒什麽猶豫,緩步往龍首處走去。

龍首的位置正對着東方,那處有一個略高的土包,遠遠看去像是青龍擡頭,張口吞日。

楚恒之往龍首走去,自然就是剛好朝着東邊走去,站在龍首處,他看似不經意的看了一眼東邊的天空。

魔修見楚恒對在龍首處坐着沒有絲毫猶豫,疑心去了大半。

他正準備吸取煞氣時,因為位置關系,借着楚恒之的眼自然也看到了天色,他頓了頓,遺憾的道:【今天算了,天快破曉了,改天挑一個煞氣最重的日子,早點來。】

現在正值夏天,夜晚短,白天長。

他們一路從帝都開車過來,又在山野裏走了好半天,等确定了這處葬龍絕地,此刻已經是淩晨四點鐘多快五點的光景。

這個時間,遠處的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朦朦胧胧的還能看到一片橘色緩緩映在東方的天空。

天将破曉時,煞氣雖然濃重,但天際灑下的第一道陽光對于魔修來說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每日的第一道陽光,那裏面飽含世界法則所賜下的清冽正氣,借由陽光灑遍每個角落,驅散夜間蠢動的邪氣和煞氣,讓整個世界煥然一新。

魔修利用葬龍絕地來滋補修複靈魂,自然是要避開這破曉的第一道陽光。

而且葬龍絕地的煞氣是越到深夜效果越好,再配合上他的丹藥或者陣法的話,更是能事半功倍。

魔修是本體靈魂從黎家脫逃的,自然沒有丹藥和陣法材料傍身。現在想要那些輔佐自己修煉的丹藥陣法,還需要重新煉制。

既然楚恒之已經被蠱惑的一心向着自己了,那他就盤算着怎麽忽悠楚恒之将自己需要的藥材和材料弄來。

至于葬龍絕地,既然已經找到了這個地方,既然楚恒之沒有二心,那也就不急于這一時了。

畢竟一旦開始在這裏修煉,楚恒之這枚棋子也就算是廢了。

以人類之軀,可是抵抗不住煞氣入侵的。

在廢掉楚恒之以前,他還需要利用楚恒之做點事。

唯一可惜的是還沒利用楚恒之抓到陸年。不過算了,修補自身的傷要緊。

至于陸年那邊,那不是還有黎若那丫頭呢。

再不濟,等他吞噬了這葬龍絕地的煞氣,恢複了以往的實力,自然有辦法換個殼子,弄到陸年那小子。

【回去吧,改天再來。】

聽到魔修這麽吩咐,楚恒之漂亮的眼裏閃過一絲道不明的情緒,轉身往山野外走,他的車停在那邊。

就在快要走出葬龍絕地時,‘沙’的一聲,像是有小動物踩到落葉,聲音輕淺,在寂靜的山野裏到是聽的格外清晰。

楚恒之沒有停住腳步,依舊往外走。

【等等。】

魔修喚了一聲,借着楚恒之的眼細細的打量着周遭。

天色已經開始微微泛白,能見度比剛才好了很多。

魔修看了一圈,最後将視線停駐在一顆粗壯的樹木上面。

那樹仿佛存活了許多年,樹幹粗壯的足足需要兩三人合抱才能抱攏。如果有人藏在後面,從這個角度是看不到的。

【過去看看。】

魔修在腦海裏催促。

楚恒之眯眼,緩步走過去,繞道樹幹背後,看到一個讓他意外的,算是熟悉的人。

文嬌背靠着樹幹,蹲在地上。

她抱着膝,将頭埋在膝蓋處。身上有些狼狽,一只鞋子不見了,另一只掉在地上,裙子也髒髒的,滿身都是濃郁的酒味。

今晚她在酒吧喝的有點多,深一腳淺一腳踩着步子攔住一輛出租車回家。

在車子拐過一個路口時,卻恍惚看見楚恒之的車。

酒意上頭,她拍着司機讓司機跟着楚恒之的車,想要看看他去哪裏。

結果沒想到,她看到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楚恒之的車一路開往帝都遠郊,荒無人煙的山野,越開越偏,最後在一處人跡罕至的公路邊停下。自從有了高速之後,這邊的公路已經很少有車走了。

見楚恒之不但将車停下,而且還下車後徒步往山野裏走,遠遠墜着的文嬌付了車資,也要跟上去。

出租車司機起初還擔心這大半夜的,不安全,勸了幾句。

結果文嬌被酒意沖的不耐煩,态度不好的和司機吵了幾句。

司機見自己好心被當成驢肝肺,又是一男一女的牽扯,也就懶得管了。

等文嬌下車後,司機一踩油門,直接返程回去了。

文嬌站在荒無人煙的公路邊,看着楚恒之消失的山野,被夜裏的涼風一吹,酒醒了幾分。

發現自己暫時也回不去,這裏的公路晚上基本沒車。她想了想,在酒意的撺掇下,還是壯着膽朝楚恒之消失的地方走去。

她想知道楚恒之在幹什麽,和他最近突然變得奇怪有關系嗎?

然後等她順着蹤跡再次找到楚恒之時,看見楚恒之站在一處土坡處,開始自言自語。

文嬌小心的藏在樹幹後面,眯着眼睛想要弄清楚他在幹什麽。

她藏身的地方離楚恒之有點遠,楚恒之的聲音也不大,但在寂靜的山野裏還是讓文嬌能聽見一些字句。

他像是在和誰說話,可文嬌偷偷看了好幾眼,楚恒之那邊分明只有他一個人。

文嬌好像還聽到陸軍華這個名字,她想了下,想起來這不就是這陣子鬧得沸沸揚揚‘死而複生’的陸家主嗎?

似乎還提到了陸年?

楚恒之說‘陸軍華沒死,你的人要救嗎?’

這是什麽意思?

文嬌被酒意侵占的腦子反應有點慢,見楚恒之自言自語了一會兒就準備返回。她條件反射的躲了起來。

結果,還是被發現了。

“文嬌?”楚恒之眯眼。

聽到他的聲音,文嬌仰起頭,帶着幾分醉意的眼對上楚恒之的視線。

楚恒之垂眼看着她,緩緩的問:“喝醉了?”

“哈?”

文嬌撐着膝蓋想站起來,可在酒意的支配下,她晃了晃,一頭栽到樹幹上,又軟軟的滑了下去。

【她看到了!肯定也聽到了什麽,不能讓她活着!】

魔修在楚恒之腦海裏道,撺掇着楚恒之滅口。

[她是文家的人,文家和楚家是世交,她如果突然出事了,會很麻煩。]

楚恒之無聲的在腦海裏回了魔修一句,盯着文嬌輕聲問:“你怎麽在這裏?”

文嬌靠坐在地上,仿佛沒聽懂他在問什麽。

在楚恒之重複了一遍後,她才傻傻的笑了笑,口齒不清的呢喃:“恒、恒之……你來接我嗎?”

楚恒之蹲下,和她對視,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誘哄一般的又問了句:“你剛才都看到什麽?聽到什麽了?”

文嬌冗自傻笑,還打了個酒嗝,喃喃自語:“恒之你來接我了,我是不是還在做夢,竟然看到恒之來酒吧接我……”

楚恒之語調放軟,“是,我來接你了,說說你剛才聽到什麽?”

“聽到……”

文嬌滿臉醉意的頓了頓,看着他的臉,眼淚嘩啦一下就崩潰了,她撲在楚恒之身上,哭的稀裏嘩啦,嘴裏還嚷嚷着。

“我聽到你說以後都不許我上門,你趕我走,你讓我自己好好過日子。我、嗝,我不要!我偏不走,我就要賴着你……嗚,嗚嗚,我這麽喜歡你,為什麽我還比不過一只貓……”

文嬌說着說着,變成了嚎啕大哭。

一直壓抑在心裏的委屈和感情,在這一刻仿佛全部爆發了。

她眼神迷蒙,樣子狼狽,怎麽看都像是徹底醉倒的醉漢,壓根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麽。

【真的醉了?】

見她的樣子不像是作假,魔修狐疑的問。

楚恒之眯眼思索了一陣,點了點頭。

[看樣子不像是騙人,醉了也好,否則處理起來更麻煩。]

魔修還有點懷疑,但文嬌的樣子實在是太有說服力,又哭又鬧,好好的一個大美人,因為感情挫折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難堪,眼裏那苦澀和難過是實實在在的。

魔修看了又看,又和平時那個高傲精致的文嬌做了下對比,覺得這模樣估計是真的醉了。文嬌若是清醒的,絕對做不出如此自毀形象的事。

見楚恒之扶起文嬌往外走,魔修啧了一聲。

【她要是真的醉的不記得了也就罷了,若是想起了什麽,你可就麻煩了。】

[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對她很了解。她每次喝醉後,就直接斷片了,根本不會記得醉後的任何事。]

楚恒之将文嬌扔進車裏,拉開駕駛座的門,往帝都市內開區。

魔修見他這樣,也懶的堅持了。

橫豎他是附身的,有麻煩也是楚恒之的麻煩。而且有了葬龍絕地,等丹藥煉制好,他就不需要楚恒之了。

到時候楚恒之已經變成一具行屍走肉,就算出了岔子,那也和他無關了。

楚恒之将文嬌放在離酒吧不遠的街邊,現在天色已經破曉了,到是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文嬌在上車後沒多久,就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昏沉沉的睡過去。

被楚恒之丢下車,也沒醒來。

楚恒之也沒多理會她,将她放下去後,就開車回住處了。

在楚恒之走後不久,負責清掃這條街道的清潔大媽握着掃把瞧見了文嬌。

大媽嘆息的搖搖頭。

這裏離酒吧近,經常能看到喝醉躺倒在地的人。只是以往醉的不省人事的以男性居多,今天居然是個漂亮的女孩子。

這些女孩子到底有沒有警惕心,一個女孩子醉成這樣倒在地上,可是很危險的。最近新聞裏也不乏酒後出事的報道,怎麽還這麽不注意呢。

大媽上前晃了晃文嬌,低聲問:“小姑娘,小姑娘醒醒。”

文嬌在大媽的搖晃下,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呆愣愣的咕哝一聲:“別吵,我還要睡。”

“要睡回家去睡,睡這裏可不好。”

大媽拿出自己帶的茶水,喂文嬌喝了幾口。

苦澀的濃茶入口,文嬌被嗆了下,看似清醒了幾分。

“唔,這是……”

“醒了?醒了就快回家吧,已經早上了。還記得自己住哪不?”

“XX官邸。”

大媽伸手替文嬌攔了輛出租車,将她塞進去,跟司機報了地址。

見文嬌呆呆的看着自己,還多叮囑了句:“小姑娘,記得付車錢,到了就直接回家,以後別喝這麽多了。”

文嬌似乎酒醒了大半,反應還有些遲鈍的點點頭,在司機開車起步的時候,她巴着車窗,傻笑着沖清潔大媽揮手:“謝謝啊~~”

清潔大媽搖頭嘆息,“謝什麽,舉手之勞罷了。”

出租車司機将車開到XX官邸,報了價格。

見後座的人沒動,他心裏有些不耐煩。

這些醉鬼,要不是那個攔車的清潔大媽太強勢,他都不想拉這種人。醉酒的難溝通不說,萬一吐在車裏那他還要洗車,就虧大了。

司機扭頭打算催催,“四十八一共。”

結果對上文嬌清明的眼,司機一愣,喲,這麽快清醒了?

“師傅,給您錢。”

見文嬌遞過來一張百元大鈔,司機回神,接過大鈔,找零之後看着文嬌下車,搖搖晃晃的進了小區。

那模樣,看起來還像是醉醺醺的樣子。

司機搖搖頭想着,哪裏有這麽快能醒酒,估計剛才是他看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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