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你可以試試看
祁明軒知道尹太後是因為他讓人去回話不高興了, 為了不把吳太妃牽扯進去,他還是去看了尹太後。
尹太後聽了秋嬷嬷的勸,此時見她的人把祁明軒叫了過來了,心情也稍微好了一些。
祁明軒給尹太後問安後, 母子間例行公事般聊了幾句家常, 說完那些客套話後, 兩人間就沉默了下來。
秋嬷嬷連忙給尹太後使眼色, 尹太後出生将門,又是家中的掌上明珠, 她很不喜歡示弱求和,特別是在她的想法中,該是祁明軒這個做兒子來主動親近她。
秋嬷嬷看不下去了, 她在兩人中間打着圓場:“陛下,太後知道你喜歡吃紫蘿餅和玉帶糕,您來之前她專門讓禦廚給你做了一份。只是這個時節沒有新鮮紫蘿了,都是之前紫藤蘿開花的時候,太後怕你吃不上專門讓人用冰鑒存着的。”
祁明軒聽出了秋嬷嬷的意思,兩份點心,他都嘗了一塊, 吃完後,他說道:“母後有心了,很好吃。”
尹太後面上終于露出一點笑意, 語氣也軟和下來:“我讓禦廚多做幾份, 這是他家傳了幾代的點心方子, 其他的禦廚做不出這樣的味道。還真是應了吳太妃的話,皇帝你的舌頭金貴,細微的味道都能嘗出差別。”
祁明軒安靜聽着, 臉上挂着一層淺淺的笑意,兩人的氣氛開起來融洽了許多,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說完糕點,尹太後終于說出了她真正想說的話:“皇帝,你應該也知道鏡湖的落水事件了吧,現在忠勤伯府的姑娘還在昏迷,安永侯的人和忠勤伯府的人各執一詞,你覺得如何處理比較好?”
祁明軒啜着龍井茶,聽出了尹太後這話是試探的意味,當初南陽長公主的話讓她誤會了,原本他想好了一切,在尹太後眼皮子底下給她演一出一見傾心,太後不管是處于哪方面考慮,都會庇護姜貞娘,把姜貞娘拉到她的陣營,然後送到他身邊,來修複他們母子的關系。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計劃的運行,他算到了一切,卻沒想到在姜貞娘身上出了差錯。以尹太後的性子她不可能會同意他和有夫之婦有糾葛,他的計劃算是全毀了。
祁明軒放下茶盞,淡淡說道:“秉公辦理吧,太後你身邊的人要是不夠用,我可以讓為庸來查落水的事情。”
尹太後:“秉公處理?”落水的事情她遲遲沒下定論,其中有一個考量就是擔心誤傷了祁明軒的心上人。
但聽祁明軒冷漠的态度,她又有些拿不準的祁明軒的心意,兒子不親她,至少兒媳婦要與她親近,不然這皇宮中她就成了外人了。
她頓了頓說道:“雪昭那孩子現在都還沒醒,畢竟她是在宮裏出事的,還有趙曼曼,我看這個孩子心地善良,皇帝覺得是否該給些嘉獎慰問?”
事情的原委祁明軒早都知道了,不管是趙婷婷還是秦雪昭都與十三娘落水脫不了關系,正好尹太後問起,他轉動着手上的玉扳指,表明态度:“不論趙婷婷是有意還是無意,是她把人推了下去,此風不能縱容,具體的懲處母後你處理吧。不過能教出這樣的女兒,可見安永侯也不堪重用,正好趙家的爵位已經傳到第五代了,安永侯的爵位還是收回比較好。”
祁明軒說這些話時格外冷酷,這也是尹太後不喜祁明軒的原因之一,他登基之後的手段太狠,還不到一年包括尹家在內的老牌勳貴都被祁明軒申斥過,他對朝臣也很嚴苛,上任兵部尚書為了保住兒子已經辭官致仕,監察禦史也被他換了好幾位,她聽聞最近連蕭首輔已經很少發表意見了。
明明他才登基不是應該施恩于天下嗎?一朝登位就對朝臣和勳貴下手,當初如果不是這些人的力保,祁明軒怎麽可能坐穩太子的位子,除了刻薄寡恩,尹太後想不出第二個詞來形容。
“褫奪爵位會不會太重了?”尹太後說道,“趙曼曼也是安永侯府的人,她這次還跳下水去救人,就算安永侯府不能功過相抵,也不至于懲罰得這麽重吧?”
祁明軒的視線落在起伏舒展的茶葉上,清冽的聲線理智冷酷:“她那不是救人而是添亂,如果不是她,其他人會被更早救起來。”他聽聞姜貞娘是最後一個被救起的人時,恨不得把那群救人的廢物重重懲處。
“可是,”尹太後還想再說什麽,就聽到祁明軒開口說道,“太後,若是你喜歡忠勤伯府家的小姐,等她好了後,可以讓她進宮當女官一直陪着你。”
尹太後聽出祁明軒的話是在表明他對秦雪昭沒有興趣,之前尹太後看祁明軒的态度其實已經看出來了幾分,只是她的好意被祁明軒拒絕,讓她心裏有些不舒服:“皇帝,你明知道我留下秦雪昭不是單純喜歡她,而是為了你考慮。”
祁明軒之前還可以無視忠勤伯府的人,畢竟秦錦芙是秦錦芙,作為一個帝王,他對她的喜惡不該影響他對朝臣的看待,但他現在聽到秦家人的名字心裏就有些不順,他也把這種不喜在尹太後面前表露出來了:“太後,選妃的事情有禮部操辦,而且朕的皇宮不可能再有一個秦氏女子出現了。”
尹太後驚訝說道:“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就算先太子妃讨不到你的歡心,你也不至于——”看着祁明軒的表情,後面的話尹太後說不下去了,她忽然意思到祁明軒和秦錦芙的關系可能不是,秦錦芙生前告訴她的,她讨不到祁明軒的歡心那麽簡單。
祁明軒的目光掃過玉帶糕和紫藤餅,他站起身說道:“母後,朕是皇帝,朕清楚自己喜歡什麽,也能決定自己想要什麽。”
尹太後卻祁明軒公事公辦的态度傷了心,她質問道:“你就是這麽給我說話的?你已經是皇帝了,先帝也已經不在了,你需要子嗣,大雍也需要儲君,我這麽做不是在為你考慮嗎?你現在應該做得是廣納嫔妃,讓宮中早日誕下皇子。”
“太後,我現在這樣不是更好嗎?若是我沒有皇子,可以傳位給榮王,這樣也不會影響您作為太後的地位。”
祁明軒的話剛落,他的臉上就挨了尹太後一巴掌,打得不重,但是殿內所有人都跪了下來,陛下是萬金之軀天下之主,太後這一巴掌,讓屋內的人都跪地發抖。
尹太後臉上也閃過慌亂無措,再然後就是後悔的情緒,只是她不是輕易低頭的性子,單手扶着茶案強撐着強硬說道:“皇帝,你說這話,把哀家這個生母,把吳太妃和榮王置于何地,你這又是聽了誰的撺掇!”
祁明軒也沒在與尹太後争辯,到底是誰心裏真正有這個想法,他清楚。
祁明軒的背挺得很直,如同壓不彎的青松,他的情緒很淡,如果不是所有人都跪在,剛才那一巴掌像是錯覺,他說道:“母後,你好好休息,兒臣就不打擾你了。”
他剛走出慈寧宮,就有人高馬大的太監進來把屋內的其他宮人拖了出去,慎刑司的太監很有分寸,他沒動秋嬷嬷,尹太後不知道是憤怒還是緊張,她攥緊秋嬷嬷的手,仍由她宮裏的宮人被帶出去。
她沒開口把人攔下來,祁明軒早都不是她能動手的人,即使她是太後也不能,為了不讓消息走漏出去,就是祁明軒不做這件事,她也會動手,只是剛才祁明軒的神情竟然讓她有些膽寒。
尹太後呆坐了半晌,然後轉頭問秋嬷嬷:“我是不是最開始就做錯了?”
然後剛經歷了一場變故,秋嬷嬷不敢也沒辦法回答尹太後這個問題。
——
西暖閣溫暖舒适的環境,讓姜貞娘這覺睡得很沉很舒服,她醒來後覺得神清氣爽,落水後的沉郁消極的情緒都被一掃而空,心裏舒坦了,腦子也靈醒過來。
她知道榮王把她放在吳太妃宮中是保護她,不然就之前她落水後的待遇,恐怕真會變成十六搪塞周氏她們的話那樣發起高燒。
姜貞娘想起榮王,也找到可以打發時間的事情了,她讓十六幫她要些紙筆進來。
十六的動作很伶俐,沒一會兒就帶着上好的筆墨紙硯走了進來。
磨墨需要時間,姜貞娘素手拿着墨錠硯臺裏緩緩推動,間或問十六些問題,她發現十六的消息似乎非常靈通,而且大部分問題十六都會直接告訴她。
昨夜下了雨,今天的天氣就格外晴好,姜貞娘在光線明亮的隔間,挽着衣袖,鋪紙磨墨。
“十六,昭姐兒現在還沒醒嗎?”
陛下囑咐過,只要不是涉及機密的事情,如果姜貞娘問起,就讓她回答就是,所以十六放心大膽的說道:“已經退燒了,太醫說這兩天就會醒過來。”
“十六你說陛下會把昭姐兒她納進後宮,封她做皇後嗎?”姜貞娘推着墨錠的動作慢了下來。
十六還沒回答,一道熟悉的男聲響起:“你問她,還不如直接問我。”
十六見祁明軒進來,就很有眼色的悄悄退下。
姜貞娘聽聲音就知道來得人是誰,她嗓音溫和清雅:“我問公子,公子你就會告訴我嗎?”
“你可以試試看,”祁明軒從慈寧宮出來,先是回了乾清宮處理政務,不過心緒起伏的厲害,在奏章上的批紅言辭冷厲,失了平時的平和。
他從先帝手中接過來的大雍內裏不像外面那麽光鮮,國庫不豐,吏治腐敗,各地的災害沒有斷過,從地方到京城的官員有很多還是只想着中飽私囊,還有每逢秋冬都越界燒殺搶掠的蠻族,這一樁一樁的事情壓在他身上,他不會輕易倒下,但是他也會累。
原來他還以去吳太妃宮裏去看看她,他很喜歡太妃宮裏的安寧氣息,只是他才與太後鬧了不愉快,此時去找吳太妃,無疑是雪上加霜。而且,吳太妃知道了,也是讓她為難。
祁星河那他也不能去,理由也是一樣的,他和吳太妃都只是想過安穩寧靜的日子,他不能再去打擾了。
想來想去,他竟然不知道該去找誰?難道皇帝真的只能做孤家寡人?
然後,他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姜貞娘所在的西暖閣。
祁明軒穿回了他慣常穿着的顏色,白中帶着淡淡的金色,五官看起來沒那麽明亮,反而帶着冷肅。姜貞娘擡頭的時候,目光在他的常服上多看了幾眼。
姜貞娘說道:“那我問了,公子以你對皇帝的了解,你覺得他會娶秦雪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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