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不專心的人明明是他

吳太妃看秋嬷嬷一臉複雜神情, 心中猜測不會是尹太後又做了什麽吧,才逼得祁明軒無處排解幹脆去了太廟找列祖列宗傾訴了。

顯然秋嬷嬷也是相同的想法,陛下都躲到了太廟裏面去是真不想見尹太後吧,她也清楚手裏的糕點是不能送到太廟去, 那裏供奉着大雍開國以來的列位帝王, 不要說她一個宮人進不去, 就是尹太後也不敢去太廟造次。

秋嬷嬷一臉愁苦的走後, 吳太妃也跟着嘆了一口氣,祁明軒實際上是一個外冷內熱的人, 她都想不明白尹太後怎麽會和祁明軒關系鬧得這麽僵。

“母妃,你在嘆什麽氣呢?”祁星河一走進來就聽到吳太妃在嘆氣。

“哎,我在想什麽時候太後能和陛下言歸于好。”吳太妃幽幽的說道, “兩年前的事情,娘有些怕了。”先帝駕崩那一年,入了魔障一樣,要改立祁星河為太子,那段時間吳太妃每天都心驚膽戰,生怕哪天一睜眼祁明軒和祁星河就兄弟失和自相殘殺起來,一個是她的養子, 一個是她的親子,兩人她都不想看着他們出事。

幸好,祁星河對那個位子沒有任何興趣, 而祁明軒對那個位子志在必得, 算計了一輩子的先皇還是沒算計過老天, 雙腿一蹬駕崩了。

只是一年多的時間過去了,吳太妃也漸漸回過味來,她拒絕去深想先帝到底是沒算得過天, 還是沒算得過人。

祁星河頓了頓,之後若無其事得把桌上的食盒打開,笑嘻嘻的說道:“我就不是做大事的料,五哥他也清楚,母妃你就別擔心了,哇,竟然是紫蘿餅,”祁星河吸了吸鼻子,“這味道一定是尹母後宮中丁禦廚的手藝!”

說着他伸手想拿一塊,就被回過神來的吳太妃打開他的手:“這個是你五哥的。”

祁星河漫不經心的說:“五哥又不喜歡吃甜食,而且他一直覺得紫藤蘿的味道有些像青蟲,他不愛吃,我替他吃一個又不怎麽樣?”

吳太妃看着食盒裏的紫蘿餅和玉帶糕也怔住了,她和祁星河都知道祁明軒不喜歡吃甜食,沒想到尹太後竟然還專門讓禦廚做甜口的糕點。一時間,吳太妃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正想着她的貼身宮人又過來找她耳語幾句,吳太妃有些驚訝,她不是奇怪祁明軒去看了那個女子,不然宮中那麽多宮殿,祁明軒怎麽會把人安置在她宮中,還不是最不引人注目,又最安全,這行為像是藏寶貝一樣。他怎麽可能不去瞧上一瞧。

只是她低聲喃喃:“只待了一刻鐘就走了?”

聯想到祁明軒是離開西暖閣後才去得太廟,吳太妃冒出了一個念頭,她和秋嬷嬷是不是誤會了,祁明軒會不會不是因為尹太後才去的太廟?

“誰才待了一刻鐘就走了?”祁星河随口問道。

吳太妃知道祁星河的秉性,說好聽點是憐香惜玉,說難聽點風流多情,想着姜貞娘娴雅柔美的長相,她只把話題轉開:“說秋嬷嬷呢,對了,你去瞧尹太後的時候勸勸她,讓她早日把安永侯的姑娘放出宮去,我看陛下對趙家姑娘似乎有些厭惡,不要再生事端了。”

祁星河也沒多想,點頭應了,他說得話尹太後還能聽得進去兩分。

——

姜貞娘坐在書案前,臨摹着祁明軒留下來的字帖,她的神情認真專注。

祁明軒臨走前讓她臨着他的字把那十六個字抄寫三十遍,可能是怕的姜貞娘偷懶不好好練字,他說道:“你好好寫,你寫的字我會過來檢查。”之後還的畫蛇添足的補充了一句,“我可能要過幾日再過來,你也不用一日抄完。”

姜貞娘知曉榮王應該也有許多正事要做,自然不可能日日來尋她,只是祁明軒今日好像有些奇怪,前一刻還在她發間落下一吻,後一刻就神情就嚴肅下來,說他有事,讓她專心練字。

不專心的人明明是他呀。

姜貞娘提筆正寫着字,想着祁明軒的神情,倏地的一笑,筆下日月寫得有些歪,像是挨在了一起。

姜貞娘是真的信了祁明軒或許要過幾天再過來,誰知道第二天祁明軒又來了。

“把你的字給我看看,昨日我忘給你說了,斜撇、斜長撇、斜短撇三種撇的筆法不太一樣。”祁明軒身着一件天青色的常服,他負着手神情自若的走進姜貞娘的房間,還沒等姜貞娘開口詢問,他就主動解釋道。

從來都是姜貞娘在其他人面前局促坐立不安,今天她卻在祁明軒身上看到了相似的忐忑。

他的這種情緒是因為她嗎?

姜貞娘的心忽然變得有些柔軟,她垂着纖長的眼睫,把可能讓祁明軒羞惱的笑意遮掩,故意端起藥碗用出寬大的衣袖把神情遮掩,把十六一早上端過來的藥汁一口喝完。

等她看向祁明軒時,已經能神情自然的說道:“昨天你寫得太快了,我正在苦惱撇捺該怎麽運筆,幸好你今天來了。”說着姜貞娘把她寫得字遞到祁明軒面前。

祁明軒姿态更從容了一些,端的是清風朗月的師父姿态:“先把昨日練得字給我看看,嗯,這麽多,你都寫完了?”

見姜貞娘點頭,他那雙清瘦修長的手接過厚厚的字稿,一手翻動紙稿,一手執朱筆,第一次他落下的赤色字跡不是給奏折批紅,而是當人夫子,把姜貞娘寫得還算滿意的字用朱筆圈出來。

祁明軒的神情認真,讓姜貞娘也忍不住屏住雜念,她腳尖并攏,手臂放在身前,姿态端正得站在祁明軒的身邊,随着祁明軒朱筆的起落,心也跟着起起伏伏,祁明軒檢查的速度很快,卻突然在最後一頁紙上停了下來。

姜貞娘不知道祁明軒看出了什麽錯漏來,她望着祁明軒屏住呼吸,手帕被她的手指攪緊,在粉色的指尖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你寫到這頁的時候分心了?”祁明軒的手指落在“日月”兩個字快要挨在一起的那處。

一個字寫壞了,照理說整篇大字都該重寫,只是西暖閣裏溫和而舒适的環境,真的太催人眠了,寫到這裏時她真的有些困,就偷了一個懶,沒想到一眼就被祁明軒看了出來。

姜貞娘心中泛起一股微妙的羞意,好像是因為做壞事被師長發現,好像又是因為祁明軒這個問題讓她想起自己走神的內容而羞澀

姜貞娘微紅着臉,小聲問道:“這一頁我會重新寫過。”

姜貞娘從上次重病後就很注重自己的身體了,到了壽坤宮後,西暖閣中吃穿用度都是上品,她安眠的床是用得瓊州黃花梨,枕得枕頭是能靜氣凝神溫養人身體的玉枕,她的一餐一飲都有太醫和善食補的禦廚專門負責安排。每日早晨十六還會給她端上一碗藥汁,她猜是避孕的,實際上除了避孕外這幅藥主要是調理她的身體。

所以她身體底子明明不是太好,這次落水後卻沒什麽大礙,臉色也漸漸好了起來。

此時,她的肌膚煥發着瑩潤的光彩,似雪的臉頰透着薄薄得緋紅,如同雪裏看花,美得幹淨剔透,讓人忍不住想要呵護。

祁明軒的視線頓了一瞬,然後用朱筆把日月兩字圈了起來。

“咦,這兩個字明明寫得不好,為什麽要圈起來?而且我寫得是日月,不是明,公子你圈錯了。”姜貞娘提醒道。

祁明軒低聲說道:“你寫這兩個字時,想得是我吧?”他見姜貞娘不說,低啞的笑聲從喉間蕩出,“不說話?那果然想得就是我了。”

姜貞娘微紅的臉頰頓時變得如同九月的柿子,紅得快要發燙,心跳得像是快要跳出來了。

祁明軒看着被他圈錯的兩個字,忽然來了興致:“來,我再教你兩個字。”

姜貞娘靠了過來,傾着身子想要細細得看,祁明軒卻伸出手,把她攬在懷裏,他把筆放進姜貞娘的掌心,他身材高大颀長站在姜貞娘身後,握住姜貞娘的手,好似把她整個人攏進了他的懷裏。

祁明軒寫字的時候神情很專注,姜貞娘的手被祁明軒帶動着,寫下來鐵鈎銀畫的兩個字。

“明軒?”姜貞娘低聲把墨跡未幹的字念了出來,她不舉業也沒資格遞折子,所以很輕易就把全天下都要避諱的兩個字,用輕柔到像耳邊軟語的語調念了出來,“公子,這兩個字有什麽特殊的含義嗎?”

柔柔曼曼的聲音狡猾的鑽進了他的心裏,像是春日的細雨乘着風,潛入了他的心底,帶動起點點漣漪,讓他與姜貞娘相觸的肌膚處都升起一股熱意。

幾乎是下一秒,他忽然想起他在靜穆的太廟中,對着灰黑色的牌匾做出的保證與反省,他松開姜貞娘手,動作迅速的往身後退了一步,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姜貞娘身上的馨香引入一段绮麗的夢境。

祁明軒默默把紙張揉成一團,他面上露出淺淡的笑,不深不淺,恰到好處,卻讓人看不出他的真實想法:“随手寫得沒什麽意義,寫得不好,還是扔了吧。”

姜貞娘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雖然她覺得這兩個字分明寫得很好,而且有些耳熟,她似乎從什麽地方聽到過。

“這幾頁字有幾十個還是可圈可點的,你仿着我用朱筆給你圈起來的字的感覺,再抄二十遍,我下次會來檢查,”祁明軒像是清醒過來,他負在身後的手指摩挲着指腹,他淡淡說道,“我還事就先走了,你好好練字,莫要荒廢,若是有進步,我會給你獎勵。”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冰冷的語調在姜貞娘面前最後總會變得不帶一絲鋒利。

祁明軒說了要走,他的步子卻沒動,只安靜的看了姜貞娘一會兒。

姜貞娘只是一臉溫柔笑意的對祁明軒說:“公子你也要好好注意身體。”

祁明軒用鼻音應了一聲,轉過身往門外走去,他一路都走得毫不猶豫,直到走到書房窗戶正對的長廊,他站在陽光之下側過頭,卻發現姜貞娘正專心致志低頭看着書案上的字帖,沒有因為他的離去有半點情緒起伏。

祁明軒收回視線,大步的向着壽坤宮外走去。

他去給吳太妃請了一個安後,又一個人在太廟裏待了一個時辰。

——

當天下午秦雪昭終于醒了過來,她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說是趙婷婷害她,像是被吓到一般說讓趙婷婷不要推她。

有秦雪昭的指認,再加上祁星河的勸說,尹太後總算給這樁在宮裏發生的落水案有了處置,她原本是只想處置心思惡毒的趙婷婷,再想起祁明軒去太廟的事情,最終她還是把趙家姐妹都趕出了宮去,下了懿旨申斥了安永侯夫人說她教女無方讓她好好管教趙婷婷。最後趙婷婷雖然保住了一命,卻在家裏落了發,被趙家人送到庵堂裏去了。

很快前朝祁明軒也下了旨意,褫奪了安永侯府的爵位,不管怎麽說在朝廷後宮看來,祁明軒這是為了替太後懲處安永侯,也無形中穩固了尹太後在後宮中的地位,把之前慈寧宮宮人被處置的事情給掩了下去,母子倆關系表面上又和好了。

秦雪昭對這個結果很不滿意,覺得太便宜趙婷婷,而且趙曼曼竟然毫發無損的全身而退了,她都親耳聽到尹太後對趙曼曼的惋惜。

秦雪昭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周氏對她是更加疼愛了,生怕她再有什麽差池:“昭姐兒,這已經是做好的結果了,你放心趙婷婷沒那麽容易逃脫過去!”

“娘親,我昏迷的時候,陛下來看過我嗎?”秦雪昭蒼白着臉躺在床上。

“昭姐兒,有些東西是不能強求的。”但凡祁明軒的身份再低微一下,周氏都還能想方設法滿足秦雪昭的心願,可祁明軒是皇帝啊。

秦雪昭面上卻沒有太大的反應,她睜着漆黑的眼睛,心裏默默的想:那個女子不可能是趙婷婷了,難道是趙曼曼?還是說她們都找錯了人了?

“娘,姜氏現在怎麽樣了?”

周氏幫秦雪昭撚了撚被角,她冷淡的說道:“她現在在吳太妃宮裏養病,聽說現在還時昏時醒,你也不用愧疚,她的身體本來就跟紙糊的一樣,稍微泡一泡水就不行了。”

秦雪昭捂着胸口撕心裂肺的咳了起來,整個臉咳嗽得通紅,她從小嬌生慣養,這次落水也讓她元氣大傷,不如之前康健了。

“真可惜呀。”她還以為姜貞娘會死在湖水中,這樣的話不管趙曼曼有沒有參與,出了人命,她就不信趙曼曼還有翻身的餘地。而且她才掉進湖中時是有意識的,朦朦胧胧間她感覺有些擰她,還掰開了她手,一定是姜貞娘。

可惜不論是她還是她娘都沒辦法把手伸進皇宮,不然就讓姜貞娘死在這次落水中該有多好。現在尹太後來看她的時候,眼裏都帶着憐惜,要是皇家再背上秦家一條命,就是為了補償秦家,也會讓她進宮的。

周氏見秦雪昭虛弱的模樣,心都在滴血,眼淚就跟着掉落了下來,太醫說昭姐兒的身體不可能完全好轉過來了,至于能恢複幾分全看後天的調養了。

“娘,我現在有些難受,你給我說說長公主的賞花宴到底有哪幾家女眷去了吧。”秦雪昭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她總覺得這件事好像有些不對勁,只是怎麽也抓不住。

周氏哪能不答應,李嬷嬷看周氏一臉疲态,她在周氏身後墊了一個軟墊,勸說道:“世子夫人,你正懷着身孕呢,莫要一直掉眼淚了,小心傷着肚子裏的孩子了,就是大小姐也不想看到你為了她傷了身體——”

李嬷嬷說着對上秦雪昭直勾勾盯着周氏肚子的眼神,頓時噤了聲,看大小姐的眼神她似乎并不為周氏感到高興。

“娘,你懷孕了?”秦雪昭神情驚訝的看向周氏。

周氏摸着肚子笑得一臉溫柔:“對啊,以後你就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秦雪昭看着周氏的笑容,被子下的手悄悄攥緊,她撇開視線,聲音低低的說:“娘,你繼續講賞花宴的人吧。”

——

第三日,姜貞娘聽到了秦雪昭醒過來的消息,十六的消息靈通,把秦雪昭身子骨可能要壞了消息也告訴了她。

姜貞娘聽見之後,懸着沙袋練字的手平穩得運着筆,沒有一點被影響。

秦雪昭她為了徹底除去趙婷婷,選擇這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就應該早預料到後果,她這算是自食其果,所以沒什麽好驚訝的。

姜貞娘揉着酸軟的胳膊,她只是略微有些奇怪,同樣是落水,她沒事,趙家姐妹也沒什麽大礙,怎麽唯獨被尹太後重點看待的秦雪昭病得最為嚴重,不過不同的人體質不同,姜貞娘也沒有深想。

十六拿着混合着草藥的鹽袋敷在姜貞娘的手腕上,昨天陛下走後,姜貞娘就讓她尋來兩個沙袋,然後綁在手臂上練字,連睡覺都沒有取下來,一整天下來姜貞娘的手臂酸軟都要擡不起來了。

“夫人,練字和習武都是日積月累練就的,你又何必急于求成,萬一傷了你的身體就得不償失了?”上次陛下來的時候,聽到十六叫了姜貞娘一聲二少奶奶,入夜姜貞娘安寝後,她就被常桉拉着去校場操練了一天。經過她師父的提醒後,她就自覺把對姜貞娘的稱呼改為了夫人。

“我想盡量多學一些,”姜貞娘忽然就發現了練字的魅力,不僅可以靜心養神,修煉心性,更重要的是,它不會辜負她,她的每一份付出都體現在她的字跡上。

“主子空了就會來教你的,夫人你何必着急呢。”十六以為姜貞娘是想祁明軒了,她雖然不知道兩人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但她還是出聲安慰姜貞娘說道。

姜貞娘的目光落在她和祁明軒的字跡,慢慢對比着,聽見十六的話,她緩緩搖了搖頭:“可我待在宮裏的時間不多了,我不可能一直賴在這裏不走。”最晚秦雪昭離宮的時候,她肯定也會離宮。

十六怔住:“夫人,你不想待在宮中?是宮裏有什麽地方不好嗎?”

姜貞娘輕輕笑了:“沒什麽不好的,只是這裏不該是我待的地方。”她是忠勤伯府的二少奶奶,怎麽可能一直待在宮中,“而且,我也該回去了。”回去把受到的欺辱還回去了。

十六越來越看不懂姜貞娘了,難不成她真對秦壽楠這個四體不勤的纨绔子弟感情深厚。

太陽西偏,雄偉的宮殿群上空是一片顏色絢爛的晚霞,映襯着這座有着百年歷史的建築除了威嚴外,多了些令人目眩的美麗。

第三天,祁明軒還是來了,他踏着斜陽,身穿一件水藍色竹葉暗紋的錦袍,又踏進了姜貞娘的這件屋子。

姜貞娘見到祁明軒的第一眼就注意到祁明軒的衣衫,心裏奇妙的直覺告訴她,祁明軒的這身衣服和他上次誇他寶藍色衣袍有關,所以她把想要誇贊祁明軒說他這身衣服襯托着他氣質出塵容顏似仙的話給默默咽了回去,免得他有別扭起來。

這次姜貞娘沒主動提練字的事情,她的手有些酸,今天實在是寫不動了。

祁明軒進來後,就坐在與姜貞娘位置相對的圓桌旁邊,他安靜坐着格外的沉默。

姜貞娘讓十六去上些茶點,茶上了兩盞,兩盞都是花茶,點心是鹹口的松瓤鵝油卷和椒鹽金餅。

宮人把茶盞放到祁明軒面前時都有些遲疑,沒想到祁明軒神情自若接了過來,還淺嘗辄止的飲了一口。

姜貞娘嘴角彎起一點笑意,與遇到祁明軒之前她都不知道會有人挑剔到這樣地步,喜歡喝花茶,卻不能接受任何用花做得糕點。

祁明軒是一個習慣掩飾情緒的人,如果不是這幾天,她偶然注意他各種情緒時的小動作,她都不會發現祁明軒這些小癖好。

姜貞娘垂眸,就算沒有榮王的身份,他也是一個可愛的人,難怪那麽多女子都對他芳心暗許。

瓷盤中的點心被祁明軒吃了一大半,花茶也續了兩杯,他從寅時忙到酉時,午膳根本沒有用幾口,看着姜貞娘上了點心,他才後知後覺感覺到了餓。現在胃裏了東西,他的動作也從容了很多,他讓姜貞娘把字拿出來給他檢查。

姜貞娘卻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得看着他:“公子,我們今日不練字了,好不好?”

祁明軒的心頭一跳,想着姜貞娘與他接觸的目的,其實他這幾天對這一幕發生心裏都有些準備了。

他的眸光暗了一下,卻鎮定自若得說道:“哦,那你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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