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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嘴唇上滿是傷口。
鑽心的痛蔓延至心頭,這個女子早将他的心掏空,看了一眼又一眼,又如何能夠?此時的她,靜靜的躺在那裏,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嬌弱,他又如何舍得獨留她一人來面對這複雜多變的宮廷?
小安子默默的站在門旁,注視着外面的動靜,屋外一片寂靜,屋內的燭火在院中留下了一片光影。
小安子轉過頭來,就看到皇上站在床頭,靜靜的看着若水。小安子的瞳孔微縮,心頭也跟着主子難過,只是天色不早,再不離開,恐有麻煩,不由輕咳一聲。
承佑聽到了這聲輕咳,轉過頭來。
小安子忙垂下頭,可還是撞着膽子說道:“皇上,天已經不早了。”
承佑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拿出了一個青色瓷瓶,将瓷瓶放在若水的枕邊,小安子偷瞄了一眼,已從瓷瓶的瓶蓋認出了那是皇上專用的獨門傷藥。
承佑邁着步朝外面去了,小安子忙跟了上去,在離開屋子的那一刻,小安子還是忍不住回了頭,那青色的瓷瓶在燭火中閃爍着瑩潤的光澤,小安子不由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桌上的燭火越發的昏暗,終于在第一縷霞光照入屋內的時候,燭火熄滅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若水才幽幽醒來。外面天已大亮,若水掃了一圈屋內,見一個人也沒有,不由苦笑,自己如今連動都成問題,可是卻偏偏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門上突然傳來輕輕的敲擊聲,若水忙問了一句:“誰?”
“奴婢蓮香!”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傳來。
若水才記起昨日給自己上藥的好似正是這個蓮香,忙說道:“請進。”
蓮香推門進來,見若水要起來,忙上前攙扶,“少夫人傷成這樣需要靜養,不能起來。要什麽告訴奴婢就是了,奴婢會好好照顧少夫人的。”
若水看了一樣蓮香,只見她表情真切,也就應了下來。
蓮香順勢拿着毛巾給她擦臉,洗手,若水好似聽到:“太後娘娘讓奴婢過來照顧你的。”
若水聞言,不由大吃一驚。可一轉臉卻未看到蓮香有何異樣,好似沒說過這句話一般,心裏琢磨不透皇太後到底還要做什麽,因此也不願與她攀話,只是靜靜的伏在床上,可眼角的餘光卻瞧見枕邊那青色的瓷瓶。
若水有些納悶,這是誰放在此的呢?伸手想拿,蓮香卻早已将那瓷瓶拿在了手裏,拔下瓶蓋湊到鼻子下聞了聞,說道:“真不愧是禦用的傷藥,連味道都這樣好聞。”
說話間一股淡淡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若水聞着頓時感到神清氣爽,又聽蓮香說道:“之前奴婢在禦藥間當差,見過這個瓶子,聽禦醫說這個傷藥及其珍貴,千金難求,用在傷口上都不會留下疤痕的,也只有這皇上才有資格用。”
“皇上?”是他拿來的?那昨晚恍惚間的暖意也不是虛幻的?若水有些走神。
蓮香意識到自己多嘴了,吓得連忙跪下:“奴婢該死,奴婢不該多嘴的,奴婢該死……”
若水回過神來,忙道:“你不要這樣,快起來。”
蓮香聞言,對着若水叩了頭,“謝少夫人,請少夫人放心,奴婢不會多嘴的,即便是翠濃姐姐來問奴婢,奴婢也不會亂說的。”
“翠濃?她是?”若水柳眉微挑,看來麻煩的人和事是不會少啊。
“少夫人剛來,肯定是不清楚的,那就讓奴婢一邊給您上藥一邊說給你聽,好分散點注意力,沒那麽疼。”蓮香一邊說着一邊掀開在若水下身的夾紗被,替若水上起藥來。
這獨門禦藥塗到傷處,原來如刀剜,如火灼的疼痛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清涼。
“翠濃就是這坤怡宮的統領宮女,她仗着是皇後娘娘的陪嫁丫鬟,平時看誰都是低着眼瞧的,這會少夫人您受傷了,她讓我來照顧您,還讓我将您這一舉一動都要向她……”若水對着她做了個停止的動作,不讓她繼續說話。
真也好假也好,她不是這宮裏的人,不想參與的太多。有些話還是不聽的好。
蓮香也是聰明人,見若水如此,讨好也好,讨嫌也罷,自不會多言。塗好了藥又替若水蓋好了被子,将藥瓶遞還給若水,怯生生的道:“少夫人,這個還是您自己收着吧。”
若水見她如此,倒覺得過意不去,說不定人家真是出于好意,可又不知該如何表達,屋內一片寂靜,兩人各懷心思,誰也沒有說話。
突然門外傳來一聲高喊,“皇後娘娘駕到。”
若水聞言,忙要起身。蓮香将她扶着,她勉強能搖搖晃晃的支撐,她深知,顏秋琳對她的敵意極深,此時定不能出任何差錯,可身上又使不上力,整個人就只能全倚在了蓮香的身上,不由的急出了滿頭的汗。
顏秋琳剛去見了太後,兩人絮叨了家常,仿佛那事就沒發生過一般,不曾提及此事。秋琳坐了一會,見皇太後似有倦容,也就告退了。
顏秋琳帶着翠濃在園子裏逛了一圈,心裏終究有些不忿,又有些不安,因此并沒有去了那寝宮,而是向着這偏殿而來。
到了若水屋前,就聞到那隐約的清香,記得有一年哥哥受了傷,皇上為他上藥的時候空中就是這種香氣,那剛滅的妒火又熊熊燃燒起來,顧不得身份,氣沖沖的走了進去。
翠濃見勢頭不好,想勸上兩句,可是那秋琳正氣頭上,怕誰的話也是聽不進去的。忙親自走過去:“你這奴才真不懂事,少夫人傷這麽重,如何能起來。娘娘您說是吧?”
秋琳黑着臉,沒有反駁,走到若水後面,突然轉身道:“嫂子的這藥味真是好聞啊,這效果一定也很好,不疼了吧。”說着竟将手重重的拍在若水的臀部。
若水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豆大汗珠顆顆往外直冒,眼睛死死的盯着秋琳,口中只勉強吐出一個字:“你……”
“大膽,竟敢對哀家不敬!”秋琳大罵道。“還不給我跪下。”
蓮香忙跪倒在地,“娘娘恕罪,夫人傷的重,神智不清,這才冒犯了娘娘,請娘娘開恩啊。”
“你是哪個宮裏的丫頭,吃裏扒外,給我拉出去亂棍打死。”秋琳大怒。
“皇後娘娘恕罪。”若水直直的跪了下去,臉色煞白:“請娘娘恕罪,放過蓮香,她本無辜。”聲音清冷而帶着顫抖,卻見那血一絲絲的滲透衣服,轉而一片殷紅。
翠濃湊在皇後耳邊低語道:“娘娘,蓮香是奴婢按在這伺候的,有什麽風吹草動的,我們也好知道。”
秋琳看了一眼翠濃,翠濃又道:“娘娘我們住着這麽近都不放心,您說皇上能放心嗎?娘娘也不想皇上再跟您使性子吧?況且老爺吩咐過奴婢要勸着點娘娘,娘娘不為自己想,也要想想還有顏家這好幾百口人。”
秋琳愣了一下,心裏縱使有百般不願,卻也不得不走出那間屋子。
小安子正悄悄的伏在門外,見皇後朝着外面走來,忙躲在了一旁。
60.卷二 東邊日出西邊雨-第六十章 出宮
小安子伏在門邊,見皇後朝自己這邊走來,忙側身躲在一旁。
皇後扶着翠濃,氣沖沖的走了出來,徑自朝着自己的寝宮走去。翠濃眼尖,已看到了小安子,可此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裏明白就行,因此索性裝作沒有看見,匆匆的走了過去。
小安子見皇後走的遠了,長出了一口氣,從藏身的地方走了出來,又回頭看了看窗戶裏面的若水,此時已被蓮香扶回到了床上,這才邁步往回走去。
等小安子回到乾明殿,就見承佑正倚在塌上看奏章,不時的将暖手爐懂一下,儀态閑散。小安子不敢驚動,蹑手蹑腳的站在一旁。
承佑連頭也沒擡,問了一句“怎麽樣?”便停着不動,好似在等。
小安子不敢隐瞞,将看到的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承佑的眉頭越鎖越緊,“哐當”一聲暖手爐随着奏折一起掉到了地上。
小安子忙上前替承佑将暖手爐撿起,收拾好奏折。
承佑索性站了起來,走到窗邊,屋外的雪白的有些刺目,承佑眯了眯眼睛,想起母後曾說後宮不能只有顏秋琳一人,而他覺得除了若水亦裝不下任何人,這些時日也就放任着她,這顏家的勢力也随着秋琳水漲船高。
而這顏将軍更是肆無忌憚的大肆斂財,承佑不是不知道,只是礙于顏家的功績,礙于秋琳的一片真心,不忍也不願做些什麽。
可縱使如此,又有誰體諒了他?身為帝王卻沒法和自己愛的女人在一起,眼見她于危難卻不能相護,想到這,承佑突然問道:“雲亦可有消息?”
小安子忙答道:“尚未。”
承佑沉吟不語,過了一會兒,又問道:“這幾日怎麽不見康旭?”
小安子聞言,忙道:“奴才這就派人去請。”
承佑轉身朝着外走去,邊走邊吩咐道:“一會康旭來了,你帶他去梨花澗。”
小安子忙躬身答了一個“是”。
承佑獨自一人來到了梨花澗,這梨花澗和乾明殿前後相連,中間有一道回廊相連,這梨花澗外種滿了梨樹,到了暮春時節,梨花飄落,宛若滿天飛雪,而此時,一樹飛雪壓梨樹,風起,卷起一陣殘雪,別有一番滋味。
深一腳,淺一腳的踩着樹下的積雪,低沉而空洞的“噗噗”聲從腳下傳來。止步不前,倚着樹幹,閉上眼睛,感受那落雪一點點的灑下,一點點的在臉上融開,冰冰涼涼,恍惚間若水為自己擋刀的那瞬間又在腦海中浮現,臉上的雪跡變的滾燙起來,猛的睜開眼睛,就見小安子引着康旭向自己這邊走來。
承佑斂去眼底的心痛,站直了身子。
寒風凜凜,康旭一身黑色長袍站在風中,蒼老了好多。
小安子見到了梨花澗,行了禮,随即躬身退下。
康旭躬身行禮道:“臣叩見皇上。”
承佑忙道:“康旭免禮。”
康旭複又行了禮,這才直起了身子。
承佑看向康旭,似乎這嚴寒對他有太多的影響,頭發簡單的用黑絲帶紮住,有些淩亂;淩厲的眼神中多了一絲散亂,黑色長袍配着那沒有刮幹淨的胡須更顯得蒼老。
承佑從未見康旭如此打扮,不由一愣,笑着調侃道:“康旭如此打扮,猛的一看,朕以為顏将軍來了呢。”
康旭有些尴尬,自己看了看自己,方覺君前失儀了。
承佑問道:“這幾日不進宮,可是因為家中的事情?”
康旭臉色有些黯然,半響才道:“請皇上準許臣出征。”
承佑聞言,一陣黯然,說道:“過了十五再說!”
陽光透過樹枝,屋檐上融化的雪水,泛着光亮,一瞬即逝,滴答滴答的打在地上,喚起兩人對往事的回憶。
一時,兩人皆是默默無語。
半響,康旭突然問道:“皇上可想喝酒?”
承佑苦笑:“這宮裏,瓊漿玉液也是苦的。”
康旭黑眸中閃過一絲興味,“臣知道有個喝酒的好地方。”
承佑來了興致,道:“好,你在這稍候片刻,朕去去就來。”
康旭望着承佑的背影,眼中沒有太多的情緒,轉而低頭看着那斷斷續續的滴水出神。
承佑換了一身淡青色的長袍,轉會到梨花澗,直到走至康旭跟前,他才猛地一擡頭,那如深潭的眸中帶着一抹哀思,勉強笑道:“微臣給皇上帶路。”說完就率先朝着前走去。
承佑沒有多問,只是跟在他後面。
兩人一前一後,快到宮門口的時候,康旭摸出一塊金牌,笑道:“皇上可曾想過有一天會用皇上為臣求來的金牌出宮?”
承佑也覺得有趣,不由也笑了笑,道:“那時候朕還只是太子,若不為你求一塊金牌借着你進宮來伴讀又如何能跟你出去厮混啊?哈哈”
康旭也跟着笑了起來,不由的想起那逝去的年華。
“一會出了宮,咱們還是和以前一樣,萬不可皇上,臣的稱呼了。”
康旭答道:“臣明白。”說完這話,不由的有些感慨。
守門的禁軍見是禦賜金牌,加上康旭本就是禁軍統領,自不會多問,就放行了。
承佑一出宮門,就見了一輛馬車停在宮門外,笑道:“看來你是早有預謀啊。”
康旭走到馬車旁,執鞭在手,道:“臣願為皇上執鞭以謝罪。”
承佑微微一笑,縱身上了馬車,車簾緩緩落下。
康旭側身坐在馬車前,一甩長鞭,馬車已朝前馳去。
馬車沒行多遠,康旭就見一乘轎子朝着自己的方向行來,只得勒住了馬缰。
那轎子越行越近,康旭已經認出那是蘇家的轎子,只是不知道轎中是誰,這若水傷了這些天蘇家是未有一人前去探望,此時轎中該是何人,又是何人呢?
正想着轎子已經停在了馬車不遠處,轎中女子款款而來,月白色與桃花紅的拖地長裙,淺粉色兔毛大披風搭在肩上,襯得她清新素雅而不失妖冶,踏着蓮花碎步緩緩停在馬車前,單膝一伏,輕聲道:“康旭哥哥。”
“然兒?”康旭沒想到是她,“你這是?”
“姨娘身體不适,不方便進宮,皇後娘娘宮裏事忙,也沒空陪嫂子說說話,正好我也想念嫂子的緊,我去陪陪她。”
“也好!”康旭應了一聲,這蘇家也就然兒最合适進宮了,“好好陪陪若水。”話說了,方覺有些不妥,輕咳一聲,示意讓然兒先走。
然兒又行了一個禮,上轎前又轉頭對着康旭莞爾一笑。
康旭上了馬車,突然聽到承佑再車內說道:“聞其聲,清甜;觀其态,優雅;望其行,得體,最是那回眸一笑,萬般風情繞眉梢啊,不知是否是未來的将軍夫人?”
康旭并沒有接話,只是用力甩了一下馬鞭,馬車朝前疾馳而去。
馬車在路上疾馳,所幸道路也算平坦,颠簸的不算厲害,只是到一段的時候突然劇烈颠簸起來,承佑覺得氣悶,索性掀開簾子,就見馬車鎮疾馳在狹窄的小巷中,小巷兩側都是低矮的民房,馬車險險差牆而過,幾次險些撞到牆上。
康旭端坐在馬車前面,寬大的袍袖迎風招展,嘩嘩大作。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承佑的身子不由朝前傾了一下,忙伸手扶住車壁。康旭已經跳下馬車,轉身看着承佑道:“還記得這裏嗎?”
承佑也跟着跳了下來,馬車就停在了巷口,巷口上方挂着一處酒幌子,酒幌已經破舊,西風一刮更是叮當作響,朝着小巷子裏面走去,兩側都是灰撲撲的牆垣,院牆後不時的傳出吆五喝六的聲音使得這一切不那麽的蕭條。
康旭走了幾步,突然轉過來,看着承佑道:“這裏已經不比從前了。”說完這話,回過頭,接着往前走去。
承佑不由有一刻愣着,随即快步跟上去。
小巷的盡頭是一座破舊的二層小樓,正門上懸着一塊匾額,只是那匾額太過破舊了,已經看不出上面寫的是什麽字了。
康旭邁步走了進去,承佑站在這門口遲疑了一會,才這康旭走了進去。
小樓的一層稀稀落落的擺着幾張桌子,桌旁都坐滿了人,甚至還有人是站着的,這些人穿着打扮都沒有那麽華麗,甚至是破舊的,卻都其樂融融的在一起說說笑笑,似乎也不在意旁邊經過了什麽人,只顧着自己的酒碗。
樓梯破舊狹仄,踏在上面甚至能感覺到木板的腐朽,康旭卻恍若不覺,迅速的上了二樓。
二樓空蕩蕩的,只有兩張極大的桌子,一張擺在窗下,一張擺在樓梯口,康旭就在那臨窗的位置坐了下來。桌旁也沒有像樣的椅子,只有兩條破舊的板凳。
“這是我們第一次喝酒的地方。”承佑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只是沒想到幾年沒來竟變的都認不出來了。”
康旭接嘴道:“是啊,我從邊關回來,找了好幾條路才找到了這裏。一直想着改天找你來喝酒,今兒總算是逮着機會了。”
樓梯處傳來一陣上樓的聲音,一個滿臉通紅的老者拿着一個托盤,從樓下緩緩而上,說道:“客官怕再晚來些日子,這裏就都要給全拆了。”
“這是為何?”承佑有些不解:“莫不是老板要結業?”
“哼,結業?那是強拆。”老者憤恨的說道,一邊将托盤裏的牛肉,筍幹,兩個大瓷碗拿了出來。
“強拆?何人居然如此大膽?”承佑問道。
“跟你們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徒增煩惱!”老者嘆了口氣,嘴裏散出濃濃的酒味,沒在多說,只是從桌子底下拿出了一壇子酒,承佑這才發現這桌子底下竟然都是酒。
老者拍開了酒壇上的泥封,将酒倒入瓷碗中,酒色淡綠,宛若春水。
一股酒香撲鼻而來,“好酒!”兩人同時喊道。
“兩位慢用,這算是本店的最後一頓了,這壇酒算我請客。”
“多謝掌櫃!”
掌櫃擺了擺手,有些落寞,也不在搭腔了,搖搖晃晃的就下樓去了。
61.卷二 東邊日出西邊雨-第六十一章 夜行
康旭舉起酒碗,一飲而盡。
承佑也舉起了酒碗,那酒及嗆辣,一口氣喝下去,似有一股熱流沿着喉嚨向體內流去,可随即回甜,醇厚的酒香立刻彌漫在齒舌之間,不由贊道:“這酒味是一點沒變啊。”
康旭着手拿起了一塊筍幹,放在嘴裏咀嚼起來。
承佑見狀随手拿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裏,細嘗之下,別具一番風味,不輸給那禦廚。
康旭拿起酒壇給自己倒了一碗,仰頭一飲而盡。也不說話,将那碗用力的摔在地上,只聽“啪”的一聲,酒碗碎成了數瓣
承佑不由大笑起來,也将那手中的酒碗摔個粉碎。
康旭從桌下拿出一壇子酒來,拍開泥封,就着壇口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承佑也拿起了一壇子酒喝了起來。
直到夕陽西下,承佑才站了起來,康旭也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
兩人已喝了七八壇的酒,都已是酩酊大醉,幸而兩人自持力較好,舉止如常,只是兩人的雙眼早已迷離。
兩人出了小樓,沿着小巷慢慢的走着,待出了小巷才發現巷口的馬車早已沒有了蹤影,兩人不由相視大笑。
突然黑夜中竄過了幾個人影,為首那人拎着一把長刀,這刀借雪光,從康旭眼前一閃而過,微微一刺,憑着征戰多年的經驗,他立即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腦子随即清醒過來,拉着承佑往一邊跑。
承佑可沒想着一走了之,大喝一聲:“什麽人?半夜三更的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那幾個人影停了下來,為首的是這京城有名的潑皮李三,他們原本帶着人正準備去收樓,看到兩個喝的醉醺醺的人影,也沒打算理會,被這人一喊,心下倒好奇了,這京城居然還有人敢管閑事管到他們頭上了?
李三帶着人轉回頭,幾個人将他二人團團圍住。
康旭閃身擋在了承佑的前面,不知何時右手已握在了一把鋼刀的刀柄之上。
“我還當是兩個醉貓,原來是兩個不要命的!”李三一臉猙獰,說的時候,喉嚨裏轉着粗氣,冷哼了兩聲,“不過再狠的角色,我一樣讓你成死貓。”說着做了一個手勢,“我不管你們什麽來頭,想破壞大爺的好事,就統統的給我死。”他長的又粗又壯,滿臉橫肉,那雙老鼠眼整個都陷了下去,此時正死死的瞪着這兩個人,揚起手對着手下那些人喊道:“還愣着幹什麽,給我劈了他們。”
李三話音剛落,幾個人就拿着刀向康旭、承佑砍去。
康旭沒想到會出這種狀況,不能讓人傷了承佑,這是他腦海裏唯一的想法。想也沒想就舉起了鋼刀擋到了承佑的前面去了。
“喲,還知道還手,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說着,李三揮刀沖了上來。
見這些人全部聚攏,揮刀踢腳,大打出手。承佑借着酒勁将這些個月來的壓抑一股腦兒的傾瀉出來,嘴裏大喊大叫,對着他們是亂打一氣:“看刀,看腿……叫你們欺負人……看你往哪裏跑……”
康旭承佑聯手,一場惡鬥,就此開始,只是這群地痞又如何經得起他二人聯手。沒有幾下,已經哼哼唧唧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都趴下了。
承佑他一個側身便将那最後一個潑皮砍過來的刀踢掉了,又迅速的将那人手中的刀打落,翻身對着那人狠狠的踹了一腳,那人只哼哼兩聲就不動了。他拍了拍手,揮揮衣袖,有些得意的看着康旭道:“看來我的身手依舊不會輸給你。”
康旭将那鋼刀收好,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你的身手何時又會輸給我啊?”
承佑大笑:“過瘾,過瘾,好久沒這麽痛快的打架了。”
這些個地痞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李三躺在地上哼哼,對着承佑恨恨的說:“你打老子,當心我跟你算賬……”
一句話沒有說完,康旭踹起一塊泥巴,不偏不倚的射進李三的嘴裏,大聲的道:“還有誰不服?”
這些個地痞就沒個敢再哼一句了。
“少爺問什麽,你答什麽,知道嗎?”康旭用手拍了拍他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李三哪裏見過這陣仗,從來都是他欺負人的,現在被人踩在了腳底下,哪還有什麽底氣,早吓的七魂去了三魄,連連的點頭稱“是”。
“你們這麽晚了到哪裏去做什麽?”承佑問道。
“我們去前面的酒館,收樓的。”李三可憐巴巴的說道:“前陣子,我們爺買了前面那塊地,可是那死老頭就是不肯搬走,我們就是去勸勸他。”
“勸勸?用得着帶刀去勸勸嗎?”承佑一臉怒容,原本大紅的臉變的青紫起來。
康旭一把掐住李三的喉嚨,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卻自有一股威勢,眼中更是添了幾分狠辣,吓的李三渾身一顫,不敢再狡辯:“那老頭執意不走,我們只是想去吓他一下。”
“好一個吓一吓。”康旭說着就給了他幾個大耳刮子。
李三只覺得眼冒金星,耳中卻聽得:“你們爺是誰?可知道王法?”
李三一聽這話倒是來勁了,“只怕說出來吓你們一跳,你們還是快把我放開,我就不在追究了。”這話是猖狂至極。
承佑冷冷一笑,“我倒想知道,誰還能追究我了?”
“說!”康旭一腳踩在他的臉上。
“哎喲喲,好漢饒命,我說我說。”李三哭喪着臉大叫起來:“我們爺是顏衛。”說完見他兩人臉上一臉漠然,就又追加了一句:“他可是當今皇後的親戚。”
“大膽,冒充皇親國戚可是死罪!”康旭大怒,這自家的親戚,自己卻沒聽說過,自然是怒上心頭,“你倒是說說如何的親讓我也明白明白。”
“衛爺說,他娘那是當今皇後的奶娘,自小他就跟皇後一起長大,那皇後對他那是比對親哥還親……”
“夠了,給我滾,回去告訴顏衛,就說皇後的親哥回來收拾他了。”說着康旭狠狠的将他一腳踹出了老遠。
這夥人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還不時的回頭看看他們有沒有追上去。
他們尚未走遠,康旭便跪倒在承佑跟前:“請皇上恕罪。”
承佑伸手托住他的手,“快起來,你是我的好兄弟,何罪之有?”
“剛才他們所說的卻有其人,爹自小将妹妹寄養在表親家中,她小時候很大了還不肯吃飯,他們就給她找了一個奶娘,後來奶娘一直我們家呆着,直到前年去世,奶娘的兒子從鄉下找來,聽妹妹提過好像叫做小衛的,只是沒想到這人居然膽大包天,借着皇後的名頭在外面做這等欺壓百姓的事。”康旭帶着愠怒之色,更多了幾分憤恨。
“你先起來,這又與你何幹?明日交與刑部查一下便是了。”承佑一把将他拉起,不容拒絕,“好兄弟陪我走走,自登基以來,我們都沒有好好的說話。”承佑沒有用“朕”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用了“我”,這讓康旭很感動,眼前的這個人是他的君,更是他的友。
“放眼朝堂之上能讓我信任的就沒有幾人,這些個官員在做什麽,我心裏也都清楚,可是我能做什麽?我也想為百姓造福,可是還沒等我推行行政就已經遭到這些老臣的反對,其中……”承佑說到一半停頓了一會,嘆了一口氣。
康旭心裏明白承佑所指的是他的父親,他清楚的知道,父親廣布眼線,籠絡人心,說的好聽點那是廣結人緣,說的不好聽那就是結黨營私,看皇上的意思是想動而不能動,看來自己是該做些什麽,不然事态嚴重了,恐一發不可收拾。
“臣願意為皇上分憂。”康旭誠懇的說道。
“你如何為朕分憂?那是你的父親更何況還牽扯了你的妹妹,你不擔心朕對他們不利?”承佑問道。
“臣知道皇上仁愛,父親年老,臣會勸其告老還鄉,安度晚年;妹妹貴為皇後,自當母儀天下,替皇上分憂,若犯了什麽錯,也只求皇上念在夫妻的情分上善待于她,臣願為皇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康旭一番話發自肺腑,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康旭所說的正是承佑所顧慮的,如若能用他将顏錦天拿下,那還有什麽可愁的?至于秋琳,沒有顏錦天的撐腰,自不會成氣候。承佑突然問道,“你說朕會是輸家,還是贏家?”
康旭道:“皇上視臣如手足,臣自當視皇上如腹心。”
“好,有你這句話足矣。”
兩人安步當車,慢慢的往回走去。
一輪明月灑下了滿地銀輝,月光在兩人的身後留下長長的影子。
62.卷二 東邊日出西邊雨-第六十二章 探病
蓮香給若水上了藥,剛開門想往廚房去,就見翠濃帶着一個女子披着粉色披風快步往這邊來,但見她雙眉彎彎,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翹,臉如白玉,顏若朝華,她服飾打扮也不如何華貴,只項頸中挂了一串明珠,發出淡淡光暈,映得她更是粉裝玉琢一般。
心下好奇,這蘇家少奶奶在這也好些天了,從沒有人來看過她。這女子究竟是何人?一邊思量着,一邊急忙往屋裏去說道:“少夫人,翠濃姐姐帶着一位女子往這邊來了。”
若水聽了,心裏好生奇怪,照現在這個樣子她的婆婆是不會來看她的,姨娘更是不會在這個時候冒險而來,那會是誰?
“這姑娘長的好美!”蓮香站在門口說完,又轉身對着若水笑道:“不過奴婢還是覺得少夫人好看。”
“你這丫頭……”若水讪讪一笑,這幾日和蓮香相處下來,兩人說說笑笑,日子倒也好過,這蓮香的性格像極了小三兒的性格,讓若水也憑添了幾分喜歡,每每看她笑着的模樣就會想起家裏的弟妹。
聽蓮香這樣一說,若水心裏想到了一個人,只是沒想到她居然回來看她,心裏很是高興,吩咐道:“蓮香快去備茶,貴客!”
見若水滿面笑顏,“是!”蓮香高興的應道:“正好小安子公公送來了上好的花茶,奴婢這就去泡一壺來。”
若水趴在那裏點點頭,閉上眼睛,靜待貴客臨門,心中也不免擔憂,不知然兒此次前來會帶來蘇家怎樣的消息呢?
“嫂子……”那聲音是婉轉悠揚,似水如歌,人未到,便能嗅到一陣清甜的香味,“嫂子可還疼?”然兒一臉焦急的走到若水的床前。
“沒事,好多了!”若水見她走了過來,本能的想起來,怎奈身上的傷疼的她倒抽了一口氣。
“少夫人小心吶!”翠濃在旁虛扶了一把,卻未走過來。
若水勉強的笑了笑:“不礙事的,麻煩你了。”
“那兩位聊吧,奴婢先行告退了。”翠濃行了禮,徑自的退了出去。
“這哪是奴才啊,分明比主子還主子,嫂子在這受委屈了?”然兒說着那睫毛上便有了晶瑩的水珠,仿佛是雪,被她的鼻息融化,盈然地在她烏黑濃密的長睫上,搖搖欲墜。
“然兒怎麽說哭就哭了啊!”若水心裏暖暖的鼻子澀澀的,掏了帕子遞給她,“快,擦擦,讓人看到了以為是小花貓來了呢?”
“撲哧”然兒破涕為笑撒嬌的道:“嫂嫂你取笑我。”
“少夫人,茶來了!”蓮香沏着茶進來了,見兩人笑到一團就知道兩人關系甚好,随即道:“奴婢去門口轉轉,順便看看有什麽好吃的,給兩位拿進來。”
若水點點頭,“也好,你出去吧,然兒難得來看我,我們聊聊。”
待蓮香關上門,然兒才說道:“這丫頭蠻機靈的,不錯。不過嫂子可得小心,誰知道她按着什麽心,說不定就是皇後派來探聽消息的。”
“探聽消息?”若水皺着眉頭,不解的看着她。
“皇後跟嫂子争風吃醋,也不知道動的什麽心思,嫂子不得不防啊。”然兒不由的撇撇嘴,“嫂子這次挨打,不就是皇後挑的嗎?”
若水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問道:“然兒你告訴我實話,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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