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情濃難抑

陸景元長睫微掀,道:“可還有其他蔽體的衣物?”

屋裏的姑娘帶着哭腔,“其他衣衫,都在栖霞塢的卧房裏。”

而浴泉屋距離栖霞屋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更何況,眼下栖霞塢已是一片刀光箭林,立在浴泉屋的門前,也可見栖霞塢的方向燃起熊熊大火,焦黑的濃煙騰騰升起,似一朵朵烏雲。

眼下他們不可能再折回去。依誮

陸景元沉思一瞬,走到碧栊窗門前,柔白的窗紗上映着淡淡的芍藥紋理,點點水霧慢慢吸上芍藥的花葉,那嫣紅的顏色愈發鮮豔,顯得分外妖嬈。

透過窗紗,他影影約約瞧見那個嬌細的身影,腳下的步伐不禁頓住。

栖霞塢那邊的刀劍聲仍然如潮水般湧來,遠處的天際亦如雲硯傾覆,墨色的濃霧緩緩蠶食連綿的青山,怕是不久之後,便有暴雨降臨。

陸景元終于不再遲疑,推開門大步邁進屋內,一經穿過紫檀木雕梅花疏影折屏,就見房內淡煙白霧,香氣迷人。

而那冰肌玉骨的少女,衣衫不整,狼狽地坐在地上。

她長發濡濕,發上沒有一絲頭飾,厚厚的一層烏發若瀑布般噴灑至渾圓的臀部,覆蓋在绡紗下的雙腿緊閉,薄薄的幾縷發淩亂,半遮半掩住露在外頭的白嫩酥肩。露在外頭的修長小腿往外分開,玉趾上還有淺淺水光。

原本聽見陸景元喚她的聲音,她一心想着盡快套上這件鲛紗,同陸景元逃離此地,盡量不給他添麻煩。

卻沒想到,一着急起來,便忘了蘇繡衣莊的掌櫃對她的叮囑。

她在取衣之時,衣莊的掌櫃曾說,像鲛绡衣裙這樣設計特殊且複雜的衣物,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并在時間寬裕的情況下,才能慢慢将其穿上身。鲛绡本就貼身柔膚,穿上時萬萬不能太過用力。

因為鲛绡絲線特殊,稍稍使勁一扯,絲線便會絞在一起。若是慌慌張張套在身上,衣衫便會受力縮緊,如此下來就更穿不上裙子了。

姝姝迅速套上衣衫的那一剎那,鲛绡果真倏的一縮,将她的身子緊緊勒住。

這鲛紗乃量身定制,她鎖骨下本就鼓鼓囊囊,變小的衣衫根本兜不住如此傲物。于是她又想着将它褪下來,卻不料胸下的暗扣忽然鎖上,連帶着她的手臂也被綁在胸膛前,絲毫動彈不得。

鲛绡雖輕薄,卻是異常堅韌的料子,這種布料的特殊之處極其罕見,它不怕刀裁,也不怕火練。若非用極大的力道去扯,輕易是撕不碎的。

據說,唯有用特制的绮羅花汁水做的液體,才能将它融化。

而姝姝的力道自然扯不裂鲛绡,反爾将自己越套越緊,就要喘不過氣來。

少女看見來人,濕漉漉的杏眼中閃過一絲充滿希冀的亮光,紅暈也悄然爬上她的臉頰,她可憐巴巴地望着陸景元。

“爺......”

陸景元見此旖旎的畫面,臉色微凝,三兩步走到她的身邊,見她的一雙柔荑都被那豔紅的衣裙絞住,問道:“如何解開?”

少女的小臉灼若朝霞,她吞吞吐吐道:“暗扣,暗扣......”

陸景元頗為耐心地蹲下身來:“在哪?”

“在......在衣衫裏......”

“嗯,何處?”

姝姝望着他那張毫無欲色,清癯如畫的臉,心亂如麻,眼一閉,哆哆嗦嗦道:“胸,胸前。”

陸景元聽聞,一側臉頰微微一抽,露出星點難堪之色,他的目光落到姝姝的身子上。

少女肌膚瑩白,卡住的手臂抱着兩團酥雪,衣衫的領口搭在她的腕間,似要遮住些什麽,卻又什麽也沒能遮住。

她剛剛沐浴過,眼下肌膚白中見粉,馨香撲鼻。

陸景元移開眼,抽出袖中匕首,試圖劃爛她身上的紗衣,卻始終割不裂那衣料。

他收回匕首,墨黑的劍眉緊緊蹙起,吐出三個字:“手挪開。”

姝姝順從地擡起胳膊肘,朝他敞開自己上半身最柔軟的部位。

俄傾,不屬于她的微涼觸感從腰際伸進她的衣裏,她周身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略粗砺的指尖滑過之地,無不魅癢。

這衣衫在她身上的時辰不短,她吸入了些異香,身子漸漸發熱。

陸景元将她橫抱在懷中,一只手扣住她的肩,姝姝用手心捂住臉,羞郝地咬着下唇,她身下僅着一層薄薄的短亵衣,兩條腿兒來回并攏摩擦,櫻紅的小口中還時不時溢出幾聲嬌吟。

“咔嚓”一聲,暗扣終于解開,沒了暗扣的束縛,绡衣再也兜不住跳動的雪兔,似一陣風般彈落在地。

姝姝害羞得雙頰快要滴出血來,連忙抱住自己的身軀。她瞟向他的衣擺,竟瞧見星星點點的水色,臉上的緋色刷得一下暈滿脖頸。

陸景元面無波瀾,伸手扯過紅木衣架上的浴巾,将她層層裹起來後,又褪下自己身上的雲海暗紋素袍,從頭給她套到腳下。

此時,幾道黑影破門而入,陸景元即刻環住姝姝的腰,從一側開着的窗子飛速跳出去。

他帶着姝姝縱身躍進茂密的林子中,試圖繞小路擺脫那些緊追不舍的刺客。

姝姝在他懷中被他緊緊圈着,身子動彈不得,山間小路崎岖,且又是下雨天,極其潮濕,一點兒也不好走。

冰涼的雨絲在冷風中若一把把細小的刀子,割在姝姝和陸景元的臉上,不一會兒,二人的烏發和衣裳,全被雨水溻濕,漉漉往下滴着水漬。

姝姝仰頭望他從容沉穩的臉,心疼地伸手擦去他面頰上的雨水。

陸景元的目光直視前方,眼中沒有絲毫情緒。他身手不錯,輕功高出那些刺客一大截。眼看着後邊拿着刀,窮兇極惡的家夥被越甩越遠,姝姝的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下來,她靠在他寬闊的懷中,聞着他身上舒心的冷香,兩邊樹影急劇後退,天空中絲雨紛紛,她被他緊緊護在懷中,整個世界似乎變得溫暖又夢幻起來。

姝姝的心跳微微加快,滿足地靠在他的胸膛前。

身前這個男子總能令她心安。

快要跑出遮天蔽日的樹林時,高聳入雲的巨樹枝桠上忽然跳下來十幾個蒙面刺客。

那些人個個身手矯健,掌中居然還握着弓_弩。

陸景元視線一掃,神色變得嚴峻起來,那些人很明顯都是有備而來。若是平時,他尚有一戰之力,而如今帶着不會武學且身嬌體軟的姝姝,只得飛上樹杈,尋求茵蔽,再同他們周旋。

一支支羽箭彙成箭雨,朝二人射過來。姝姝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得魂飛魄散,她緊緊貼着陸景元,盡量不發出聲音,影響到他躲閃的步伐。

又奔襲了幾十步,前方天光驟現,陸景元朝那亮光躍過去,從幽暗的叢林脫離出去,抱着懷中依附着他的少女,穩穩落在地面上。

姝姝擡起頭來,朝四周望了一眼,頓時小臉慘白。

原以為他們終于從林子裏順利逃出來,卻沒想到來到了一處光禿禿的斷崖。

崖上除了風雨潇潇,和莽莽蓁蓁的雜草之外,什麽也沒有。

緊跟上來的數十名刺客圍成一個圈,慢慢朝他們步步逼近。

在這蒼白的天幕之下,姝姝終于看清了那些人。

他們個個将自己束縛在那身黑色的緊身衣中,唯獨露出閃爍着兇光和殺氣的眼睛。

也不知他們是誰的人,竟追到太湖,想要了她和陸景元的性命。

陸景元步步後退,直到瀕臨懸崖邊沿,才停住腳步,他平視着那些刺客,薄唇輕起:“姝兒,可怕?”

姝姝擡頭,望着他棱角堅硬的側臉。

從前她被王氏暗害,陸景元也是用這般溫和的語氣問她。

可怕?

從前,她膽子小,雖怕得要命,卻還是咬着牙關,強迫自己堅強起來,去面對那些令她害怕的東西。

如今,她的身邊有他。

“爺,姝姝不怕。”她的小手圈緊了他的頸。

陸景元低頭,看向懷中溫軟可人的少女,少女朝他甜甜一笑,一雙皓眸中滿滿的是藏不住的愛慕和信任。

他幽墨般的眸中,各種情緒千變萬化,移開眼在她耳畔道了一字。

“好。”

聲畢,他擁着她,從懸崖上,逆着風,一躍而下。

那些人見他二人跳下去,連忙舉起手中的弓_弩,按動扳機。

離弦的冷箭飛出,直朝陸景元寬闊的背部襲去。

“爺,小心!”

姝姝見這一幕,心髒瘋狂地跳動起來,仿佛要從心尖蹦出來,她轉過身子,意欲擋在陸景元的身前,為他擋住那支箭。

誰知他的力道更大,伸手圈過她的腰身,拽了回來,姝姝瞪大雙眼,眼睜睜看着那支泛着冷光的箭,一下刺穿他的胸膛。

箭身從她的眼前劃過,溫熱的血瞬間飛濺出來,灑在她驚恐的臉上。

“爺!”

姝姝駭然地叫喚出聲,二人像是被射落的鳥兒,相擁着往懸崖深處急劇墜下。

蒙面的刺客蜂擁而上,望了眼黑霧迷漫,深不見底的崖淵,面面相觑。

其中領頭的人當機立斷,道:“回去如實禀告殿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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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下,蔥濃草木間,幾只梅花紋的麋鹿漫步在溪澗旁,偶爾飲飲醴泉,偶爾咬折青葉。

溪澗中流水淙淙,邊上的草垛中爬出一個少女,胸膛中箭的男子半個身子,倚在她的背上。

姝姝渾身都是他的血跡,半扶半馱着他,來到水邊。

她小心翼翼地扶他坐在光潔的石頭上,眼見他臉色的血色褪盡,蒼白得如冬日裏的寒雪,胸膛前的箭傷還在汩汩流血,瞧一眼便覺得膽顫心驚。

“爺……”

姝姝啜泣着,伸出手想去檢查他的傷口,卻又無從下手,她怕自己笨手笨腳弄疼了他。

“幫我撕開。”陸景元輕聲道,從袖中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遞給她。

姝姝點頭,一雙眼霧蒙蒙的,她接過匕首,慢慢劃開他破碎的衣物。

從前陸景元教過她這些,如何包紮傷口,如何識別簡單的止血草藥。

所以她懂得一點。

仔細挑開被鮮血浸透的衣料後,陸景元健壯的身軀暴露在她眼前,這是她初次見到他的身子,而這次她腦中的旖念消失得幹幹淨淨,一門心思只有他的傷。

他胸膛前露出的那個被箭穿透的窟窿,裏面血肉翻滾,慘狀異常。姝姝瞧一眼,便覺得心驚肉跳,心疼得發麻,眼眶中的淚奪眶而出。

陸景元見她掉眼淚,輕松地笑了笑,好似并沒有被箭射中過。

“轉過身去。”他道。

姝姝雖不知他要做些什麽,但還是聽話地背過身子去。

待她不再頻繁回頭,陸景元臉上的笑意褪去,他握住胸前的箭,目露決然,訊即将其拔出,鮮血頃刻間噴出落下,洇濕了石塊邊的細沙。

他直挺的身子晃了晃,向前傾過去靠在姝姝的背上,姝姝聽到聲音,想要轉身回頭,卻被他按住了肩。

“別看。”他瘦削的下巴抵在她的肩頭,聲色清澈,帶着些許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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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姝在陸景元的指引下,尋了些草藥搗碎,親自為他包紮傷口,直到他的傷不再往外冒血,她緊繃的心才稍稍松下一口氣。

暮色沉沉落下,崖谷裏漸漸地被濃霧層層蓋住。姝姝瞧着天色,心知今日恐怕要在此地過夜,便想等明日陸景元的傷好些了,他們再想想如何離開這裏。

夜間的深谷裏極其寒冷,不過幸運的是她在尋找藥草的途中發現了一處廢棄的山洞。她帶着陸景元走到那個山洞,并打算就在那将就一晚。

山洞裏有一些還算幹燥的茅草,姝姝把它們整整齊齊地鋪在地上,脫下陸景元的袍子,蓋在那些茅草上,勉強做了一張小床,讓陸景元睡上去。

由于出來得匆忙,兩個人都沒有随身攜帶火折子,而且眼下又是陰雨綿綿的天氣,不管是洞內還是洞外,都十分潮濕,尋不到可以用來燒的東西。

沒有取暖的火,到了半夜格外的冷,更糟糕的是,姝姝發現陸景元昏睡着發起高熱,而且任她怎麽喊也喊不醒。

雨聲越來越大,水汽飄進洞裏,愈發濕冷。

姝姝望着洞外漆黑的天,急得兩眼淚水汪汪,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她摟住陸景元的身軀,試圖用自己的體溫為他取暖,陸景元額頭燙得吓人,身體卻很冰涼。

姝姝忽然想起些什麽,她凝睇着他蒼白的面頰,思索了一會兒後,心一橫,坐起身來,解開身上裹着的浴袍,然後脫去他的衣,和他躺在一處。

昏迷中的男人微微皺眉,似乎感覺到緊緊貼着自己的暖香嫩玉,女子身上的馨香盈盈入鼻,他緩緩睜開雙眼。

姝姝将頭埋在陸景元的臂彎間,雙手抱着他的腰身,被窩裏終于有了一絲暖意,困頓慢慢吞食她的意識。

她的雙眼交戰,緩緩閉眼。卻不曾想,剛合上眼,身子便被人壓在身下。

“唔,唔。”

她慌忙睜眼,還未驚叫出聲,小嘴便被那人狠狠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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