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鳶歌原本是不太懂情的。
縱然她身為彼岸花妖看過無數悲歡離合, 但到底只是個旁觀者的身份,看不出什麽蹊跷來。頂多像是坐在臺下看了一出戲劇,只是恰如其分地感到傷感, 轉頭就把那些愛恨情仇抛到腦後, 重新去做她無憂無慮的花妖。
看得多了,有些時候她甚至會對鬼界的某些癡情種子感到不滿——明明是只要坦白相告就好的事, 為什麽偏偏要藏在心裏, 最終只能把難言的心事帶到忘川邊上,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
這實在太蠢了。彼時的鳶歌嗤之以鼻地想着。人族就是麻煩,就該多向她們妖族學習學習,愛就是愛,恨就是恨,坦蕩又磊落, 熱情而毫無顧忌地吐露情意, 這有什麽難的。
直到她遇上了南霜, 自此便從臺下的看客變成臺上的出演者,來親自演出這場狼狽的默劇。
鳶歌覺得不服,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副束手束腳的樣子, 陌生的情感在心裏發芽, 讓她都不像自己了。這種轉變帶來惶恐和不安,她不是沒有破罐破摔地想過幹脆全部坦白算了,反正南霜都已經是鬼族了, 再怎麽樣也只能留在鬼界,就算不接受她的感情也是躲不到哪裏去的——
這才是屬于妖族的思維, 對心愛之人勢在必得的貪婪。
但她卻屢屢在想到可能會被南霜拒絕的可能性時望而卻步, 如此就是許多年。
肆意妄為的花妖終于嘗到情字的苦澀, 她不再嘲笑心存執念的魂魄們, 也時常在忘川邊駐足,眺望着一望無際的水面發呆。她懂得了什麽是怯懦,什麽是患得患失,真是讨厭,要是她沒喜歡上南霜就好了。
這種矛盾的心情長久的在心中存着,鬼界的生活沒什麽波瀾,鳶歌卻總覺得惶惶。而這份惶恐在近兩年越積越多,漸漸達到将要溢出的程度,讓她日夜都提着顆心,腦中不時會不受控地跳出個可怖的念頭來。
——南霜已經離開鬼界了,并且很有可能不會再回去。
那人本就是像風一樣難以捉摸的,縱使是在鬼界時,鳶歌也從來沒有捉緊了她的實感,更別提突然到了個對鳶歌來說完全陌生的地方來。
但對南霜來說,這卻是重回故地,如魚得水。鳶歌記得兩界通路被突然打開的那天,鬼界劇震,随即是摻着金色火焰的天光從穹頂透過來,她不知所措,而她身側的南霜直直看着天上,眼中含着的光讓她不敢多看,下意識別過了頭。
南霜一定是想回到修仙界的吧。鳶歌想着,強硬地忽視心頭越發明顯的不安,強自故作鎮定地分析着,畢竟那是她熟悉的地方,而鬼界什麽都沒有。
那她呢,她有什麽呢,她又有什麽辦法能阻止南霜呢。
不安的種子開出軟弱的花,鳶歌只能懵懵地跟着南霜來到修仙界,看着裴琛若無其事的接近又敢怒不敢言,她覺得自己沒有身份去說這件事不對,在日複一日的陪伴中漸漸消了心氣。
沒關系。鳶歌默默想着,至少南霜看起來不喜歡那個裴琛,她還不會離開她。
“——你這樣一定是會後悔的。”
這種想法根深蒂固太久,讓她在聽到向來清冷的雲端用難得強硬的語氣說出這話時愣住了,好半晌才遲遲地反應過來,鈍鈍道:“……什麽?”
面前人已經收拾好了不小心流露出的失态,但鳶歌卻确信她方才擡眼看去時看到了雲端眼中盈盈的水光。她
“沒有什麽可怕的。”雲端再開口時仍是與往日一般無二的淡然語氣,只是莫名顯得鄭重,墨色眼眸沉沉,帶着難言的複雜情緒向鳶歌看來,“和你想說的時候她卻已經不在你身邊比起來……沒有什麽比這更可怕的了。”
語尾收的很輕,鳶歌心中突地一跳,雲端或許沒有意識到自己不經意間又顯出幾分脆弱來,那種易碎的悵然輕易擊中了鳶歌,她突然間心有戚戚,竟說不出話來。
“……我多少能理解你的考量。”
沉默片刻,雲端重又低低開口道:“你們之間的事,我半點都不知道。但是……”
她說着頓了頓,稍閉上眼睛停頓了片刻,輕聲道:“……患得又患失,想要更多又怕什麽都得不到,停在這裏的話似乎至少能取得一席之地,那麽這樣也不錯。”
“這種心情,我……”雲端垂下眼簾,深邃若夜的眼中映着微弱的燈火,“我再清楚不過了。”
“我沒辦法跟你說我現在說的這些話一定是對的。确實存在南霜會拒絕你然後疏遠你的可能性,我不否認。”
鳶歌心頭一緊,看到那如白鶴般的女子輕輕垂下了頭,抿緊了失去血色的唇,頸線單薄又脆弱。
“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現在後悔的不得了。”
雲端的聲音稍稍顫抖起來,卻仍執拗地說道:“過往的每個日日夜夜,我無時無刻不在想——我為什麽不說呢,有那麽多機會、那麽多時間,我為什麽從來都沒和她說過呢。”
鳶歌看不到她面上神情,卻又本能地感到不該去仔細盯着此時的雲端看,故而同樣低下了頭。她看着自己放在膝上不自覺握緊了的手,在懵懂中聽到雲端最後一句話,為今晚這場突如其來的談話做結。
“等我找到她的時候,要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有多喜歡她。”
“——不是師姐妹的那種喜歡,是想要和她共度一生的那種喜歡。”
翌日,清晨。
挽韶打着哈欠來到院中,一眼看到雲端正立在院中,她剛好收劍入鞘,顯然是剛剛練過劍。
感嘆着雲中君真是挺勤奮,挽韶的瞌睡醒了大半,忙不疊地跑過去,雲端擡眼向她稍一點頭算是招呼,二人一同走到涼亭處坐下。挽韶左思右想,最終還是選用了非常蒼白的招呼作為開場白:“……早啊雲中君,昨晚睡得還好嗎?”
眼前人面上的神情已不再像昨日從這裏拂袖而去時那般強烈,雲端一如既往地淡淡斂着眉眼,沉吟半晌後道:“還好,不算很差。”
知道這位也是個不愛報憂的主兒,挽韶一邊随口嗯嗯應着一邊細細看過對方的面色,末了又征得雲端的同意給她號了號脈,這才心下稍寬道:“雖然有點營養不良,但也是老毛病了——還行,沒比你走之前惡化多少,只是氣血還是有些不暢,想必還是和心事太重脫不了幹系。”
她說着突然頓住了,猶豫了片刻才躊躇着向雲端靠過來,悄聲道:“昨天你走後,我和那個南霜大吵了一架,她說的那些話、我看十有八九是——”
“二位起的挺早啊。”
挽韶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南霜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了,她不知為何做賊心虛般彈了回去,搶先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南霜一眼,然後哼的一聲扭過頭去,頗有種先發制人的感覺。
昨日剛剛有過龃龉,又從鳶歌處聽了些她們的事情,雲端多少有些不自在,只略點了點頭,道:“我聽聞鬼族大多不喜白晝,還以為霜降君白日不會出來呢。”
“确實談不上喜歡,光太亮了。”像是當昨天的不愉快沒發生過似的,南霜歪歪坐在涼亭長椅上,有幾分恹恹道,“但醒都醒了,留在屋裏也沒什麽事幹——說起來,雲中君看到鳶歌了嗎?”
雲端心中一跳,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旁邊挽韶就夾槍帶棒地開口道:“你們兩個不是睡的一間房嗎,這你都不知道她跑哪去了,問我們有什麽用。”
南霜掃一眼挽韶,也不惱,笑道:“就算是鬼族也是要休息的,我夜裏向來睡得沉,沒你們花妖作息那麽規律。”
“昨日夜裏她似乎偷偷出了門,估計是想來院裏玩雪,我也就沒出聲,省的吓着她。”南霜說着,看向院子角落那幾個不成形的雪球,眸光微動,“她昨夜晚時确實回來了,但我一覺起來,她又不見了——雲中君想必起的早,可知道她現在何處嗎?”
雲端稍抿緊了唇,她其實也不知道鳶歌的準确去向,但心裏多少有些猜測。只是盡管鳶歌沒特意叮囑她,但想必是不打算讓南霜知道的,否則鳶歌自己就該告訴南霜了,哪裏還用她來說。
心念至此,雲端面不改色地搖了搖頭,道:“我沒看到她。”
她的回答顯然出乎南霜的意料,南霜面上微不可見地一愣,随即又恢複常态,懶懶倚在椅子靠背上,笑道:“看來是早早地跑出去玩了吧,她性子跳脫,總是會這樣心血來潮的。”
後兩句話多少顯得有些冗餘,雲端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一時間有種南霜的話不像是在對她說,倒像是說給自己聽似的感覺。只是看南霜氣定神閑的模樣,雲端只當成是錯覺,而鬼王安分不了幾刻就又想挑起事端,分明她已經不打算去提,這人反而還咄咄逼人地不肯放過她,開口道:“我昨日說的那些話,雲中君應該還記得吧?一日過去,雲中君考慮的如何啊?”
雲端眉心一跳,淡淡道:“胡言亂語罷了,沒有必要記得。”
“胡言亂語……”南霜語氣耐人尋味地重複了一遍,輕笑一聲道,“雲中君倒是挺自信的,就那麽确信商粲不會有厭棄你的想法嗎?”
雲端面色不改,直直看向南霜,一字一頓道:“除非我聽到她親口同我說。”
“……”南霜與她對視半晌,突然像失了興趣般歪過了頭,半閉着眼擺了擺手,“那算了,就這樣吧。”
這人的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雲端着實難以捉摸她的心思,索性站起了身,想要結束這個話題,誰知剛站起來就聽到了熟悉的振翅聲自空中傳來,她疑惑地輕嗯一聲,同時聽到了挽韶的驚呼聲:“好肥一只鳥!”
雲端快步走出涼亭,果然看到楚銘的符鳥正費力地撲騰着向她飛過來,最終落在樹枝上,頗為人性化地長舒了一口氣。
連着兩天收到楚銘的傳信是很少有的事,想必是有什麽要緊事。雲端不由得正色靠了過去,那符鳥溫文有禮地低了低頭,開口為楚銘傳音道:“雲端師妹,近日若無要事的話,最好盡量不要外出。”
“雖不知為何已經暫時停止前進,但衆多鬼族仍在城外虎視眈眈。除此之外,似還存在妖族活動。”
昨日從城外回來時并沒有感受到多麽強烈的妖氣,雲端蹙起眉頭,正疑惑時又聽得楚銘稍壓低了聲音,低語道:“雖沒看到實物,但天外天那邊莫名動靜很大,從昨日開始就把雲城裏三層外三層地圍着,看着不像是只為了抵禦鬼族來襲,倒像是要捉什麽大妖的陣勢。”
“青嶼現在和天外天關系不算密切,我從琨瑤君那也問不出什麽東西來。”楚銘嘆了口氣,憂心道,“今日一早我就聽說琨瑤君不知為何發了大火,親自捉回了不少妖族……你一個人還是要小心些,若真有讓天外天如此忌憚的妖族作祟,你也只繞着走就是,只讓天外天的修士出手就好了——”
後續的話均是楚銘對她的關心,雲端匆匆聽完,心中卻升起股不安來。她收緊了手指,餘光悄悄向南霜看去,只看到那人面上晦暗難明,一雙向來慵懶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這邊,顯出幾分懾人的冷意來。
而旁邊的挽韶也很快聽懂了這番傳音中可能蘊着的信息,她不自覺地張開了嘴,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看看雲端又看看南霜,略帶不安地打破了院中的沉默:“說是天外天捉了不少妖族……那……鳶歌她、不會是被……”
縱然心中覺得這概率實在很低,但雲端還是稍遲疑了一下,沒能立刻斷然否認,而就在這一遲疑間,南霜已經站起了身,面無表情地向院外走去。雲端一愣,下意識開口問道:“你去哪兒?”
她本想說些鳶歌不會那麽不小心之類的話先安撫住南霜,南霜卻全沒有要停住腳步的意思,只是快步徑直離開院裏,只留下沉沉一句話,語氣中似有寒意。
“去殺人。”
作者有話說:
就這文更新的事還是說兩句吧……
關于為什麽不請假:是這樣,我會覺得請假是“說好了要更但更不了”的情況下才應該請,我從來沒說過日更,之前說的周二周四不更在我發現工作忙碌難以保持之後也從文案上删掉了,所以确實沒請假,之後應該也不打算請
關于更新頻率:現階段來看很難保持穩定的更新,緣更一陣吧。工作上換了項目之後确實比較忙,給各位追連載帶來了不好的體驗我先說聲抱歉
關于完結:肯定會好好寫完,預計過年之前能完結
感謝在2021-11-21 11:48:02~2021-11-23 23:40: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白易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53366915 30瓶;六道輪回 29瓶;賀辭 25瓶;HIIMFINE、清、奕轶、襖子 20瓶;由 15瓶;Gfhchj、一一 10瓶;54579969 5瓶;Xmm、盛槿侑琇、鴻のΔ 2瓶;流夏天鸠、hhhhhhhh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https://leshuday.com/book/thumbnail/358049.jpg)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