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安舒紅唇開開合合,不停辱罵控訴鳳安瑾的不恥行為。
“都過去了。”
鳳北訣聲音很輕,只是眼神缱绻。
安舒不禁欺身上前,輕輕擁住鳳北訣的肩頭。
鳳北訣真的好苦,從他的母妃被淩遲那一天開始,他便孤苦伶仃,一人獨行,常年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如今他得了這天下,卻好像一無所有。
鳳北訣順勢将頭靠在安舒胸口,能聽到她規律整齊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敲擊鳳北訣耳膜,竟讓他十分安心。
“舒兒…舒兒……”
鳳北訣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安舒,似輕吟似呢喃似悲鳴,夾雜了太多情緒,生出細密的藤蔓,死死纏住安舒的心髒。
脆弱纖細,這是安舒從沒見過的鳳北訣。
她印象中的鳳北訣,冷硬尖銳,似一把開了刃的鋼刀,所到之處寒光煜煜,萬物皆避其鋒芒。
安舒手臂緊了緊,轉而托住鳳北訣的腦袋,“我在……”
“嗯……”鳳北訣擡手,剛好環住安舒的腰,二人緊緊相擁嚴密貼合。
鳳北訣臉埋得更深了,往上蹭了蹭,熾熱的呼吸噴灑在安舒頸側,安舒輕抽一口氣,腦袋上仰,露出如天鵝一般潔白如玉的脖頸,下巴精巧線條流暢。
兩唇相觸,情到濃時難以自控,一切都如此的順理成章,二人用盡力氣造一身淩亂,仿佛要融為一體,天色漸暗,直到精疲力盡理智才回籠。
安舒面色酡紅,只想原地消失。
她是被色鬼迷了心竅,不知道外面的車夫侍衛有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她怎麽有臉出去面對?
鳳北訣慢條斯理為安舒整理着頭發,“舒兒放心,這馬車隔音良好,而且,暗衛什麽場面都見過,不會大驚小怪,若舒兒實在難受,可下令讓随行暗衛自裁。”
“……倒也不必。”安舒連忙制止,自己爽完了下令讓無辜的暗衛自裁?完全不幹人事兒啊?
果然,在封建皇權的統治下,人命是最不值錢的。
鳳北訣嘴角彎了彎,安舒看在眼裏,氣不打一處來。
鳳北訣能讓部下死心塌地的追随,斷不可能是如此無理之人,這麽說,分明是吃準了她不會讓暗衛自裁。
安舒安慰自己,這馬車實木制造,門窗不似旁的馬車只有簾子遮擋,而是可以開關的合頁門窗,多多少少有點隔音效果。
況且外面車轱辘馬蹄聲交錯嘈雜,她幾乎不怎麽出聲,不至于喘個氣都能聽見。
再說了,就算喘氣聲被聽見又怎麽樣?活人喘個氣有問題嗎?沒有問題!
回程順利,不過五日便到了京城,直奔鎮北王府。
安舒準備回鎮北王府收拾東西,而後就去黃楊縣安度餘生。
皇宮那個地方,她打一開始就不喜歡,此行也不準備前往。
雲裳與月瑤早早候在門前,翹首以盼,看到安舒便争先恐後迎了上去。
“王妃!”
“王妃您終于…終于回來了。”
“他們說王妃……我與月瑤都不信的,王妃這麽好,吉人自有天相……”
話音未落,鳳北訣緊随其後下了馬車,雲裳與月瑤不禁哽住。
曾經她們稱呼王妃為“王妃”,可如今鎮北王不再是王爺,而是已登基為帝,她們該如何稱呼?
皇後?
封後大典沒有舉行,禮部也未登記在冊,稱呼為皇後似乎不合禮制。
安舒沒有在意旁的,握住二人的手,“回來了,我們收拾收拾東西,帶上房契與地契,去黃楊縣。”
“什麽!?”
雲裳與月瑤齊齊出聲。
鎮北王登基稱帝,特意親自将結發妻子尋回,按照常理,下一步應該是舉行冊封大典,冊封為後入主坤安,而不是收拾東西離開京城。
安舒一愣,望着二人笑:“沒什麽,我這次回來,就是來收拾東西的,如果你們不想跟我走,也可以不走。”
“奴婢自然是要跟王妃走的,王妃去哪兒我們去哪兒。”
雲裳說着,月瑤點頭附和。
“嗯,那就好,我們進去吧,休整休整,慢慢收拾,收完就走。”
鳳北訣沒有回皇宮,一行人都進了鎮北王府,一切似乎與從前一樣。
飯後,鳳北訣外出公辦,留了姜氏與安屈和陪着安舒。
三人慢走消食,到湖心亭坐定,安舒靠在姜氏肩頭,聲音黏連,“娘,你要跟阿和住還是跟我一起去黃楊縣?”
沒等姜氏回答,安舒抱着姜氏手臂晃了晃,“跟我走吧,那裏就是我們的家,阿和在外公幹,有空便回家團聚,等阿和掙到自己的府邸宅院,娶妻生子了,娘想要回來跟阿和住再回來就是。”
“好。”姜氏笑得寵溺,輕輕摸了摸安舒的臉,“娘本來就準備跟舒兒走的,我一個婦道人家,跟着阿和反倒讓他束手束腳,男子漢大丈夫,就該在外打拼建功立業。”
安屈和無奈道:“好好好,我打拼,娘和阿姐在家等我,待我建功立業,便接娘和阿姐過來。”
姜氏笑得更開了,笑着笑着,逐漸收斂,認真問道:“舒兒,你真的想好了嗎?不再考慮考慮?那可是一國之母,是天下女子都敬仰的身份,你知道自己放棄了什麽嗎?”
安舒沉默一瞬,道:“知道。”
她放棄的,不是一國之母的身份,也不是女子至高無上的榮耀,而是一個人。
一個愛人。
什麽一國之母無上榮光,在她眼裏不過是一道沉重的枷鎖,與自由舒心相比,根本不值得考慮。
讓她心底抽空的,讓她來回拉扯的,從頭到尾都只有鳳北訣這個人本身。
拉扯到最後,她依然決定要走。
她相信愛是存在的,但愛從來不像人們歌頌的那樣固定和永恒,愛有太多種表達形式,可能一觸即發,也很可能轉瞬即逝。
姜氏嘆氣,“有時慶幸你有主見,有時又遺憾你太有主見。”
說着,話鋒一轉,“不過,娘為你驕傲,能放棄如此殊榮,可見心智堅韌果敢,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哈哈哈。”安舒幹笑兩聲,原來在別人眼裏,她這麽高尚。
入夜,鳳北訣回轉,推開長輝院主屋的門。
安舒已褪去妝容,身着中衣坐于床邊,如墨黑發披散肩頭,燭光閃爍,光影在她身上跳躍。
鳳北訣走過去,與安舒并坐,“安寧死了。”
“嗯。”安舒應了一聲,回程的路上,鳳北訣與她說了安寧的事。
在鳳北訣徹底控制京城之前,鳳安瑾設法将安寧送出了皇宮,前幾天才被鳳北訣的人手抓住。
這件事成為壓倒李皇後的最後一根稻草,在鳳北訣的運作下,鳳安瑾被自己皇後和老丈人背刺了。
鳳北訣抓了一縷安舒的頭發在手裏把玩,“你不問問她怎麽死的?”
“不重要了,人死如燈滅,挖個坑埋了吧。”
如今安舒對此不感興趣,最好是人死如燈滅。
上一次,安寧橫死,帶着怨氣重生了,本該一步步報仇雪恨,最後跟鳳霄羽終成眷屬。
但因為她的意外穿越,産生了蝴蝶效應,原本死掉的人沒死,倒是最後要走上人生巅峰并肩恩愛的男女主死了。
重生後沒能得償所願,不知道安寧會不會再重生一次。
鳳北訣理了理被褥,“睡吧。”
他攙着安舒躺下,給安舒掖好被角,吹滅燭火,起身往外走去。
月光從窗棂傾瀉,安舒只看到鳳北訣削瘦的輪廓緩緩離去。
安舒卷着被子面向牆壁側躺,不由自主捂住胸口,好難受,心裏空落落的,一股酸熱直沖眼眶。
待眼中酸熱褪去,竟是一片濕潤。
這濕潤越積越多,淺淺的眼窩裝不下了,便一湧而出,浸透了枕頭。
門又被推開,鳳北訣去而複返,帶着一身潮氣,原來方才是洗漱去了。
他坐在安舒的梳妝臺前,仔細擦拭着頭發,直至擦幹水分才停手。
輕手輕腳爬上床,從背後環住安舒的腰,臉埋在安舒後頸處,便不再動彈了。
安舒一動不動,任由鳳北訣抱着,不多時,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眼皮越來越重,随即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鳳北訣不在身側,如今他是一國之君,卯時便要起身上朝,看看時辰,差不多是要散朝了。
秦訓張羅着備了飯菜,鳳北訣特意交代過要回鎮北王府用午飯,安舒與着姜氏安屈和等他回府一同用飯。
雲裳找到安舒,道:“王妃,東西已經收拾妥當,陛下差了人前去黃楊縣打整宅子,待宅子能住人了,王妃就可以啓程前往。”
雖然黃楊縣買了地買了房,但已經一年多沒住人了,宅子要重新打掃,家具與日常用度也得重新添置。
若是安舒直接過去,連落腳的屋子都沒有。
安舒欲言又止,她準備好自己打掃了的,沒想到鳳北訣如此周到。
用過午飯,安舒清清嗓子,對鳳北訣說:“謝謝啊。”
“舒兒不用客氣。”鳳北訣接着道:“我詢問過秦訓,他半生打打殺殺,厭倦了,想追随舒兒去過田園生活,舒兒可願意?”
“嗯,可以的。”安舒用力點頭,說什麽秦訓想追随她過田園生活,分明是不放心她獨自安家。
時代所限,她帶着娘親和雲裳月瑤生活,确實有諸多不便,倒是可以請看家護院,但家丁護衛怎麽說都是外人,要是他們起了歹心,她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帶上秦訓的話,先不說秦訓身手不錯,外人看她們身邊跟着這麽個男人,多多少少會有點顧忌。
就像她流落齊山鎮開小食店這段時間,如果沒有秦訓在店面進進出出,僅憑她一人,估計難以立足。
半月左右,黃楊縣的宅院打整妥當。
雲裳月瑤收了整整一馬車的行頭,在鎮北王府門前等候。
鳳北訣送着安舒與姜氏出門,安舒側身面對鳳北訣,手指絞着衣袖,想說些什麽,卻又覺得說什麽都徒勞。
她不是一個合格的戀人,她膽怯退縮,為了自己的自由與悠閑,将鳳北訣獨自留在了這高牆內。
她走了,她還有娘親有弟弟,而鳳北訣……
鳳北訣為安舒攏了攏身上的氅,聲音輕得像風,“走吧,趁我反悔之前。”
“嗯。”安舒帶着鼻音,轉身攜姜氏往馬車走去。
雲裳幫着把姜氏扶上馬車,正要去攙安舒,安舒沒有動,頓了頓,轉頭朝鳳北訣跑去。
安舒跑到鳳北訣身前,墊腳捧住鳳北訣雙頰,仰頭将唇印了上去。
她動作決絕,甚至有些粗魯,撞得唇齒發麻,卻沒有松開。
鳳北訣明顯一愣,而後将她抱住,回應了她。
一吻結束,安舒死死抱着鳳北訣脖頸,臉埋在鳳北訣頸側,用力之大,仿佛要将他嵌入身體。
良久,安舒松手,沒有去看任何人,直直上了馬車。
這次,沒有躊躇,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不忍離開。
秦訓回頭看去,已是初冬,風兒時而喧嚣刺骨,鳳北訣獨身立于門前,寒風吹起他的衣角發梢,竟顯得十分單薄。
……
在黃楊縣安頓好,安舒着手打整田地和商鋪,畢竟關乎後半輩子的衣食住行。
秦訓能力出衆,有他幫忙,安舒輕松很多,不出兩月便逐漸步入正軌。
一切都很順利,她卻感覺秦訓不如從前開朗。
眼下秦訓雖然一如既往跟着她忙前忙後,但個人情緒少了很多,完全一個稱職的管家。
或許,秦訓跟着她并不開心,對她言聽計從盡心盡力,不是因為昔日情分,而是因為鳳北訣的命令。
這天秦訓彙報完公事,轉身欲走,安舒叫住了他,“秦大哥,你先等等,我想跟你說點事。”
“你說。”秦訓腳步頓住,乖乖回身等着安舒說話。
安舒斟酌一瞬,道:“你是不是對我不滿?”
“沒有。”秦訓低下頭,語調十分冷硬。
安舒嘆氣,“你不用擔心,我都懂,設身處地,如果我是你,我也對自己不滿。”
秦訓沒有接話,在原地站了半晌,才說:“陛下如此待你,不值得你留下嗎?”
“值得。”安舒沒有一絲遲疑,回答得斬釘截鐵。
秦訓擡頭,“為什麽?”
安舒苦笑一聲,“因為,我一無是處,只會給他拖後腿,他該成就千秋偉業,不該有致命的軟肋。”
秦訓還沒開口,安舒又說:“你知道在涼崗他為何會陰溝裏翻船?因為鳳安瑾用我作為要挾,我不想整日提心吊膽,也不想他再被如此拿捏。”
“你知道的,我背後沒有娘家,沒有倚仗,若我留下,便是自為魚肉。他貴為天子,要顧全大局,要開枝散葉留下子嗣,我不敢想與他人共享丈夫,不敢想歇斯底裏陰狠算計,不敢想無法自主母憑子貴。”
“天下女子都這般過,但我不願這般過!”
“自私也罷,無情也罷,皆是旁人妄加,鼓吹無私的人其實最為自私,因為別人無私奉獻,他才能受益其中。”
二人相對無言,過了許久,安舒道:“你回去吧,回到他身邊,你跟我不一樣,你會成為他的铠甲。”
秦訓沉默片刻,“我成不了他的铠甲,但,會一直追随在側,多謝成全,就此別過。”
“不客氣。”安舒笑了笑。
秦訓忠心耿耿,從始至終都守在鳳北訣身邊,于鳳北訣而言,秦訓與家人無異,有秦訓回去陪着他,他應該不至于那麽孤獨。
……
春節剛過,姜氏帶着安舒拜訪周遭鄰居,大多人家都很和善,逢年過節走動走動,相互之間也有個照應。
主家留飯,姜氏與安舒從善如流,席間說說笑笑。
吃着吃着,安舒突然站起來往外跑,在門外嘔吐不止。
姜氏和雲裳月瑤忙跟了上去,給她拍背,“這是怎麽了?是不是過年吃得太雜,吃壞了肚子?”
安舒搖搖頭,“不知道,已經有好幾天了,起床就有點犯惡心,幹嘔。”
方才在飯桌上,她想忍住的,最後實在忍不住才慌忙往外跑。
姜氏眉頭緊皺,轉頭向主家告辭,“實在不好意思,小女身體不太舒服,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們先回去。”
“沒事沒事,身子要緊……”
……
回到家裏,姜氏問:“在鎮北王府的時候,可行房事?”
安舒一呆,緩緩點頭。
在鎮北王的時候沒有,但在回程的馬車上有。
所以,她這是……懷孕了?
姜氏一拍腿,“哎呀!你這丫頭,對自己一點也不上心,要是有了身子,這些天還四處串門胡吃亂喝的。”
說罷,轉頭叫月瑤,“去,請個郎中來。”
“這就去。”月瑤忙不疊出門。
自從來到黃楊縣,安舒明令禁止不準自稱奴婢。
月瑤匆匆忙忙拉了個郎中回來,捋着胡子把了會兒脈,一撫掌,“恭喜夫人,這是喜脈啊!”
“……”
安舒扶額,這都啥跟啥?
從前她跟鳳北訣夜夜深入交流,也沒見懷孕,這次怎麽一發入魂?
給了賞錢把郎中打發走,姜氏問道:“舒兒,你準備如何?要知道,你肚子裏的,是皇家血脈,流落在外誰也擔待不起。”
安舒悠悠道:“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這是皇家血脈?”
古代又沒有親子鑒定,她現在養得起一個孩子,娘親也在身邊幫着,生下來自己養也不是不行。
姜氏面帶愁容,“舒兒……你想好了?孩子沒有父親,周圍鄰居又會怎麽看你?”
安舒道:“我們不是對外說我的丈夫參軍去了嗎?參軍戰死為國捐軀難道不是至高的榮耀?我撫養孩子守寡一生不值得稱贊?”
“船到橋頭自然,難道娘想勸我将孩子打掉?還是回頭去找鳳北訣?”
“唉……”姜氏嘆氣,“那就按你說的辦。”
……
日子一天天過去,安舒肚子逐漸大了起來,時不時還有點恍惚,她肚子裏竟然裝着個小生命。
安屈和來了兩回,每次都帶很多吃的,他說擔心姐姐太瘦被孩子吸幹。
安舒沒有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進出,加上對外那套說辭,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妥。
倒是不少婦人來寬慰她,心疼她丈夫沒在身邊,給她講說各種經驗。
初秋夕陽,日頭暖人,安舒正躺在院子裏曬太陽,就聽院子門被推開,隔壁張大嬸敞亮的聲音就傳來,“妮子!你丈夫回來了!”
“啥??”
安舒吓得一激靈,從藤榻上坐起來,入眼是秦訓和……鳳北訣。
鳳北訣不再一身錦衣華服,兩人穿得十分樸素。
張大嬸笑嘻嘻的,戳了戳安舒,“妮子,開心傻了?”
安舒回神,看張大嬸的模樣,應該是把秦訓認作她丈夫了。
畢竟秦訓之前在這裏住了兩個多月,突然有一天走了,之後年關串門,鄰裏之間熟了,她才随口編造丈夫參軍的謊話。
秦訓與鳳北訣看着安舒高高隆起的肚子,兩臉驚訝,張大嬸推一把秦訓,“你小兩口真有意思,開心不?你媳婦兒給你懷了個大胖小子!就快要生了,你真是會挑時候!”
鳳北訣面上訝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肅殺之氣,秦訓慌忙擺手,“我沒有!我從未有過任何越界之舉!”
秦訓看向張大嬸,“你誤會了,我并非她的丈夫,這位才是。”
安舒點頭,張大嬸面色讪讪,“實在不好意思,是我搞錯了。”
安舒開口,“大嬸,您先回避一下,我有點家事要處理。”
“哦好好好,你們處理,你們聊。”張大嬸腳下生風,還不忘把門帶上。
三人面對面站了片刻,安舒看着秦訓,問道:“怎麽回事?”
鳳北訣上前,“舒兒,我已寫了禪位诏書,如今我身無長物,前來投靠。”
“什麽?!你瘋了?”安舒聲音猛地拔高。
“舒兒,你先冷靜,不要動了胎氣……”鳳北訣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安舒深呼吸,說服自己不要激動,“你在想什麽?一國之君是鬧着玩的嗎?掙來搶去讓來讓去,引起國家動蕩,置黎民百姓于何地?”
鳳北訣道:“舒兒放心,我已安排好一切,黎民百姓不至于受到影響,三皇兄乃大智慧之人,由他繼承大統,天下安矣。”
“哦對,你還有個三皇兄,鳳西銘是吧?”
安舒一時激動,把青城寺的無塵方丈給忘了。
鳳北訣颔首,“正是,三皇兄已蓄發還俗,不日便登基,屆時昭告天下。”
“你……果真就這樣放棄了一切?”安舒上下打量鳳北訣。
鳳北訣輕輕擁住安舒,“沒有,你才是我的一切,而現在,一切都在我懷裏。”
安舒眼眶發熱,“我承擔不起。”
“你不用承擔。”鳳北訣撫摸安舒後背,“人生在世,時有取舍,立場不同,側重不一,舍無關緊要之物,得心頭之好,是我做了一筆大賺特賺的交易。”
安舒微愣,是的,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為權利争鬥。
從頭至尾,為的都是仇恨與恩情。
來不及感動,安舒感覺身下收縮疼痛,“不好!我快生了!雲裳!月瑤!娘!”
安舒一改往日溫吞模樣,喊得撕心裂肺,衆人聞聲趕來,鳳北訣手忙腳亂幫着送進産房,握住安舒的手,不知如何是好。
穩婆姍姍來遲,“急什麽?這才剛發動,至少得幾個時辰,在外面等着就成。”
說着,就要把鳳北訣往外趕。
鳳北訣淡淡看了穩婆一眼,低頭對安舒輕聲說:“我會在這裏,一直在這裏。”
穩婆被看得發慌,索性不再管他。
安舒什麽也顧不上,越來越疼,疼得腦袋發昏,也不知道過去多久,感覺身下一松,整個人都虛脫了。
鳳北訣滿身汗濕,曾孤身被困敵國都不曾如此害怕。
穩婆包好孩子,抱到二人中間,“是個千金!下次一定生兒子,湊個好……”
話音未落,鳳北訣聲音幹啞打斷道:“沒有下一次了,取名鳳天安,是我們唯一的孩子。”
安舒掙紮着點頭,氣若游絲,“好,好好好,就生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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