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神佛亦能成惡徒。
沈音尚未接話,風靈鳶便輕輕地刮了她一眼。
沈月華噤了聲,她并沒有得到沈音的回應。
熊熊燃燒的火焰漸漸有些淡了,外面的惡靈并沒有離去,她們守在陣法外,只等沖破陣法,侵占盛體。
惡靈大都是貪婪的。
可她們遇上的是沈月華等人,仙靈最強勁的實力都在此了,又怎會被困死在這血海絕地。
沈月華起身繞着陣法走了一圈,目光漸漸落在了紫莺身上,她們都在防備外敵,竟是忘卻了這內患。
金娃娃因為自身損耗太大,早已沒了能力困住紫莺,剛剛若不是她來的及時,恐怕她又會偷襲沈音。
而今她身上的火繩是屬于沈月華的,屬于沈月華那一顆火種的。
她蹲在了紫莺跟前,看着她血紅的眼眸。
紫莺身上彌漫着一團死氣,她原本秀婉的容顏露了些兇相,頭顱渾然像是要與身軀分家。
“紫莺,我應當是可以讓你消失了。”
從前因她還有一半靈識體,加上半神器實在是難得,沈音有金鸾業火傍身,也不懼怕她,靜殊給她種了禁制,也就留她一命。
可她貪心不足,剛剛在倚狐深陷靈元暴走時,她吞噬了太多從漩渦裏鑽出來的惡靈,而今禁制漸破,兇相顯露。
再留着她,怕是個禍端。
“你又不是我主。”紫莺事到如今,還在嘴硬。
沈月華看向了沈音,沈音也恰恰是擡起了眼眸。
她眸子裏有些許冷意:“紫莺,你的路走錯了。”
此次她受傷,如果她跟金娃娃一樣忠心護主,沈音大概不止會留她一命,還會給她想要的杺果,可紫莺從靈魂裏就是惡的。
她偷襲她,在她重傷之際,一心噬主。
她不該對她抱有期待的,紫莺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惡毒的存在,她是惡靈,不是真正的靈識。
沈音對紫莺的情感有些複雜,縱然她千年來總是想着殺她,可她也陪伴了她千年。
她從未有什麽是屬于自己的,唯有紫莺不同,她是紫莺的主人,雖然紫莺不願承認,可她們是簽了血契的。
可她留不得她了,而今的紫莺惡性全部被釋放,她做不了紫玉鞭的靈識了。
被那雙冰冷的眼眸盯着,紫莺說話有了顫音,她大概是活不長了。
“沈音,我不想死在這。”
“你有什麽資格挑消失的地方?”風靈鳶一直都是支持讓紫莺消失的存在,她自身是聖靈花,更有流年燈認主,一生正氣,自然看不慣這等陰邪之輩。
雖與修靈花同生同死,但兩花一陽一陰,自有不同之處。
不過,紫莺始終是屬于沈音的,她也不好貿然出手。
而今,眼看着她關鍵時候捅黑刀,差點她們都折在了這裏,沈音也有殺她的念頭,她自然不願放過良機。
紫莺并不理會風靈鳶,她知道仙靈的規矩,仙靈門中幾乎很少插手她人座下事,她是屬于沈音的,能決定她命運的只有沈音。
“看在我維護了倚狐的份上。”
剛剛……她有維護倚狐的,若不是她跟紫衣周旋,倚狐萬萬不可能撐到沈音殺死紫眼虎。
還有上次在翁城。
雖是被她牽動為多,但她的确維護了倚狐。
沈音低下眼眸看了眼還在沉睡的倚狐,其實她比倚狐的情況更為糟糕,只是她早就适應了在生死邊緣的掙紮,蘇醒的很快。
倚狐也不知道何時才能醒過來。
“沈師姐!”風靈鳶可沒有沈月華那般好耐心,她催促着沈音。
沈音的喉嚨有微微的癢意,她收回了落在了倚狐身上的視線,看了眼紫莺:“你救過她兩次,那你的請求就讓她來決定吧。”
那是否倚狐一聲原諒,沈音都會放過紫莺,繼續留着這樣的禍端在身邊。
沈月華雖是沒有深度接觸過倚狐,但她能覺察到倚狐的性子是有幾分優柔的,她不夠狠,亦或者可以說,她沒有适應生存法則。
她和風靈鳶對視一眼,面露沉重。
依着她們所想,紫莺絕不能活下去,雖然半神器可貴,可她已經徹底露了邪性。往日裏沈音實力強勁不懼她,可如今沈音受傷了,再不能時刻牽制紫莺,留她在身邊怕是要成禍端。
很顯然紫莺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重燃希望:“此話當真!”
“恩。”她應了下來,當真将命運交托倚狐。
紫莺已面露了喜色,不用等倚狐蘇醒,她已看破了倚狐會給的答案。
那只小妖再是良善不過了。
她是屬于沈音的,縱然沈月華是宗主也不好強迫沈音泯滅她的所有,沈月華不再勸說沈音,她拉着風靈鳶探尋着陣法裏薄弱的地方,進行補全,她們自然不能一直在此,但隊伍裏有個昏死的妖有諸多不便。
等着倚狐蘇醒,她們再計劃如何逃脫。
紫衣早在沈月華出現時就沉默地縮小了存在感,她們此次遇險,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雖然沈音醒來後沒有找她麻煩,可也惶恐自身發出動靜,驚擾了她們。
在明白阿阮不是她們所害後,她早已沒了玉石俱焚的想法,她還得活着給阿阮報仇。
眼前這些人,集合了仙靈頂尖的力量。
仙靈可是曾經的天下第一大宗,威名在外,而仙靈中對外名聲最大的便是首席長老風靈鳶和宗主沈月華,她雖不認識沈音,但風靈鳶和沈月華都一口一個師姐喚着沈音,自然也是厲害的。
雖說她及時止損,可她畢竟為如今困境推波助瀾了一番。
紫衣不是她們任何一個人的對手。
此刻要求生的不僅是紫莺,還有她。
阿阮将靈元給了倚狐,倚狐若真是阿阮朋友,大概是不會傷她的。
紫莺和紫衣都寄希望于倚狐。
倚狐在沈音懷裏躺了許久,才漸漸蘇醒。
她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在夢中她孤零零地化作一只蜉蝣停留在墓碑上,那塊墓碑上赫然寫着沈音的名字。
不覺中,淚濕眼眶。
倚狐在夢中永失沈音,睜開眼,忽的看到活着的,蘇醒過來的沈音。
恍恍惚惚,喜極而涕。
“仙師,你還活着!”
這淚,是為了她流的。
沈音扶着她坐起來,她很難得能說上一句玩笑話:“難道說,我死了才好?”
倚狐順勢握住了沈音的手:“不不不,自然是活着好。”
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擦了擦眼淚,呆呆地望着沈音,她有些自責:“都是我害了仙師。”
沈音若不是為了救她,也不會心急之下動用禁術,造成反噬了。
她朝着身上攬罪責,沈音有些不悅,輕輕睨了眼紫衣:“要怪,也該怪她不明是非。”
她瞧了眼紫衣,沈月華和風靈鳶都跟着她瞧了眼紫衣,紫衣被吓得渾身冒汗。
戰戰兢兢說道:“多有誤會,還望姑娘見諒。”
倚狐也看到紫衣,眼見沈音平安蘇醒,她終于有了跟紫衣從頭到尾解釋阿阮事的心情。
紫衣聽後大受震撼,她跪伏在地,沖着沈音磕頭:“沈長老,此事是我不對,還望沈長老不計前嫌,搭救小女。”
她真的愛女如命,為了阿阮可以割舍一切驕傲。
紫衣殷切地将收藏的丹藥和靈花異草都擺在了地上:“這些都與沈長老療傷用。”
話音剛落,她便僵住了臉色。
她記起來了沈音是盛體,這些對她都無用,就算要療傷也得依靠同源靈元,比如沈月華和風靈鳶,她是半點忙都幫不上。
她尴尬地挪動視線,落在了倚狐身上。
恍惚間又記起來這只小妖也是盛體,額心冒出些許汗珠。
都說是盛體難得,她這卻像是一頭栽進了盛體窩。
這些對盛體都是無用的,她轉而投向沈月華:“還望宗主收下我這片心意。”
沈月華看了眼沈音,這才大手一揮,全數收下了紫衣的奉獻,就連藥宗那樣的殷實之地,她們宗主柳固珩也是扣扣搜搜,不過少宗主柳長奚倒是出手闊綽的很。
大概是每個宗主都有斂財的本能,沈月華自來遇到好東西,都是來者不拒的。
她收了人家的好處,沈音也沒有多說。
“夫人請起,我和狐兒欠了阿阮姑娘一條命,理應盡力而為,只是不知耽誤這些時間,阿阮姑娘的靈魂有沒有化作惡靈。”
紫衣面色沉重起來,她連忙站起來身,她眼尾蝴蝶揮動翅膀,發出淡淡的紫氣:“我這就讓孩她爹找尋女兒靈魂。”
聽她話中意思,阿阮的爹也在血海。
倚狐有些好奇,她們為何會來血海,還夫妻分散。
“夫人,你怎麽會在此地?”
“實不相瞞,不孝小兒與人打賭,竟是将他姐姐靈元輸給了人類修士,我們一路追着靈元而來,剛剛血海突然出現許多漩渦,我被卷了進來,也就遇上了姑娘一行。”
阿阮曾說過的,她爹娘除卻她,還有一兒一女,是她兄長姐姐。
阿阮口中她們都是極好的妖,可……這妖打賭,把自家姐姐的靈元都輸了。
靈元可比命還金貴。
倚狐還沒緩過驚愕,便被風靈鳶催促着:“別聊了,我問你,你準備如何處置紫莺?”
倚狐指了指自己,她不明白為何處置紫莺會輪的上她發號施令,她回過頭看着沈音,心念微動,殷切地說道:“自然是仙師說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
“沈師姐說聽你的。”
“啊?”她有些迷茫。
沈音擡起手腕,落在她尚有血跡的臉頰上:“她搭救你兩回,她的命由你決定。”
沈音指尖有些涼意,還有淡淡的血腥味摻着少許屬于沈音的香味。幾乎沖突的味道,倚狐并不覺得難聞,她乖順地蹭了蹭沈音的指尖,像只喂養在掌心的小動物。
沈音心尖微顫,快速收回了手指。
倚狐感受着臉頰處淡淡的餘香,還沒等她仔細回味片刻,紫莺已經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她:“倚狐,你不是說做妖要懂知恩圖報嗎?”
錯了,她分明說的是做人要懂知恩圖報。
紫莺不能因為她是妖就篡改她說過的話。
可眼下顯然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不僅是沈音,就連沈月華和風靈鳶都在等她的答案。
她當下立即反駁紫莺。
“你說的不對,在翁城時雖是你搭救于我,但你多次想吃我,還想吃阿阮姑娘,是仙師牽制你,你才不敢傷我們。”
“此次你是畏懼我死了,仙師還活着會要你靈識泯滅,才會擋住夫人護我。”
她頓了頓,重新将目光投向沈音,沈音的一身血都落在眼前。
“我就算要謝,也該謝仙師。”
她的知恩圖報用不到紫莺身上,而且就在剛剛,拜她所賜,她差點失去了沈音。
若不是她醒來的及時,若不是金娃娃有牽制她的能力,若不是沈月華來的快。
紫莺早就殺了沈音,逃之夭夭了。
她可以感激沈音,感激金娃娃,感激沈月華,唯獨無法感激紫莺。
夢中那失去沈音的鈍痛和窒息感再次浮現,她鼻尖微微發酸,看向紫莺的目光多了怨恨:“我沒有能力殺你,但如果我可以選,我必定将你永遠封進紫玉鞭。”
她還是沒提讓她泯滅,倚狐是善良的,可她也十分清醒。
沈月華有些意外:“狐兒,眼下沒有辦法徹底将她封進紫玉鞭,她就算回到紫玉鞭裏還是會想噬主的,為今之計唯有将她靈識徹底泯滅。”
倚狐掙紮了片刻,望向了沈音,目光又堅定下來:“誰也不可以傷害仙師。”她對沈音漸有信徒般的虔誠和維護。
倚狐看看沈音,又看看紫莺:“宗主,是需要我來嗎?請您教我怎麽做!”
她從未這樣堅定過。
這次,她們都付出了代價,失去的疼痛和鮮血讓倚狐成長了許多。
沈月華更是大吃一驚,她認識的倚狐絕不是這樣一個果斷狠絕的人。
在這弱肉強食的地方,當然是好事的。
她有些認可這位小弟子明智的決斷。
紫莺眼見活路被斷,她惡狠狠地瞪向了沈音,嘶吼着:“沈音,這是不是在你意料之中!”
她不信沈音當真沒猜到倚狐會做的抉擇,她們這些人當中,沈音才是最了解倚狐的。
不,她并不知道。
正因為她想知道,才會将一切交給倚狐來做決斷。
可心中話,沈音沒有多說。
她拍了拍倚狐的手背:“月華,可以動手了。”
“不,我不能消失!”紫莺不甘心地掙着火繩,她的靈識被火繩燙傷,也顧不得許多,她拼命地掙紮着。
她漸漸露了兇樣,火繩竟真的被她掙開,她朝着陣法撞去,滾了一身火焰闖出了陣法。
一切發生的太快,沈月華沒想到她居然會選擇這樣痛苦的方式逃離,要知惡靈最懼靈焰,她這樣行徑,比直接被泯滅還要痛上千百倍。
“她當真有心事未了。”沈音呢喃一聲,方才沖着沈月華說:“既是跑了,也不必再追了。”
沈月華不可置信地看向沈音,沈音似乎早就料到了紫莺會跑,也有心放她一馬。
雖說此時紫莺離開,還是負傷離開,對她們造成不了威脅了,但那惡靈留着一日,心中始終不踏實。
面對沈月華的疑問,沈音淡然道:“她又不是生來就是惡靈的,一個普通人死在血海,還要逃離血海,其中要經歷什麽,我們并不知曉,她負傷而逃,沒有被同類吞噬,還能僥幸活下去,那便是她命不該絕。”
沈音聽到了她和紫莺的對話!
倚狐詫異地看向了沈音,沈音不曾多說,只是風靈鳶沒有誅邪,難免有些怨言:“沈師姐倒像是佛蓮轉世。”
聖靈花和佛蓮雖同是靈藥化身。
但世人都贊佛蓮救世,将佛蓮視為神佛恩賜,無人會引佛蓮入藥。佛蓮就像是這個世界的菩薩,生來便是慈悲心腸,萬物生靈皆一視同仁,無論是惡徒還是良善都在佛蓮處同等,她能看到良善背後的惡,也能看到惡徒背後的憐。
滋養一方佛蓮,能保萬宗繁盛,就連魔宗都不會輕易殘害佛蓮。
有了靈智的佛蓮被稱為神佛轉世。
原書裏女主的愛人便是一朵佛蓮,可恰恰是因為她過于慈悲,給了魔宗那些人突襲的機會。
善的好壞,也分多面。
沈音不是佛蓮,紫莺跟在身邊千年,縱然為惡諸多,可千年歲月也不算短。
她聽到了紫莺和倚狐的對話,唏噓和疑惑都有,眼下來不及追尋答案。
剛剛她也足夠狠絕,可她這樣負傷跑了,再做糾纏也無意義。
她沒有不顧自身安慰,更不是一味的好心。
“鳶師妹,我始終是她的主人,離開我太久太遠,她會陷入沉睡的。”
半神器靈識主人死,離開主人太久都會陷入沉睡,她們和主人息息相關,沒有半神器會離開主人太久的,她們的一生都在追尋主人。
紫莺雖然一心離開,可她并不是自由身。
沈音因風靈鳶搭救了她和倚狐,态度倒是緩和了許多,沒有了從前的劍拔弩張,一口一個鳶師妹。
她倒是不能太不識趣。
風靈鳶哼了聲,順着沈音遞過來的臺階爬了下來:“縱然她回來也不怕,有我和師姐在,斷不會讓那惡靈傷沈師姐分毫。”
沈音眼尾噙了點無奈的笑意:“多謝鳶師妹。”
她算是明白沈月華分明和風靈鳶關系那麽好,還時長提及風靈鳶便是嘆息不止,風靈鳶未免氣性太大。
她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會淪落到要哄上兩句風靈鳶的地步。
無論沈音說什麽,倚狐都覺得十分在理的。
沈音思考什麽,她也思考什麽。
她摸摸下颚:“仙師,普通人都沒有靈力該怎麽進血海呢?”
作者有話說:
倚狐:仙師說啥都對!!
感謝在2022-10-28 21:06:21~2022-10-29 21:49: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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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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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