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普通人如何進入血海,自然是被帶進來的。
血海可不是好進的地方,普通修士靈力不夠都打開不了血海通道,更何況是未曾踏入修行的人。
只有這一種解釋了,紫莺是被強大的修士帶進來的,也或許是妖。
火焰漸漸弱了下來,這次沈月華沒有再為陣法添些靈力。
她眉間輕蹙,望向了沈音:“師姐,你可還能動用金鸾業火?”
沈音虛弱的氣息早已平穩了許多,可要動用金鸾業火也實在是有些勉強。
不過她明白沈月華的意思,她們此刻被圍困,如果以別的方式突圍,都不能保證會不會被惡靈突襲,唯有金鸾業火是惡靈的克星。
她看了眼倚狐,輕聲道:“可以。”
沈音雖是說的可以,可那傷痕累累的身體真的能支撐她使用金鸾業火嗎?倚狐并不能确定。
她和沈音離得這樣近,她卻覺得沈音的氣息像是游絲,弱的駭人。
原本就強行動用過了禁術,她再強行動用金鸾業火,怕是要陷入死地。
“宗主,仙師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
沈月華快步上前搭住了沈音的手腕,微微推着些靈力入體,面色越發沉重。
“師姐,逞能可不是好事。”
沈音張張口,辯駁的話還是沒說出口。
除卻幼時弱小,她已有千年未試過處處需要人保護了。
仙靈禁術也大不一樣,沈音動用的是宗門內十分兇惡強勢的禁術,幾乎抽空了體內所有靈力,就連靈元也遭受了重創,這才會反噬的這般嚴重。
沈月華明白她的勉強,她當機立斷。
“這樣你和師姐身上都沾了血,先換一身衣裳,把血衣交給我,我來負責引開這些惡靈。”
“師姐,我不同意!”
“月華,不可。”
十分難得,沈音居然和風靈鳶有了這樣的默契。
她們對視一眼,有些心照不宣。
沈月華的抉擇是個好法子。
只是此番行徑風險甚大,若是出了什麽意外,沈月華怕是要陷入絕地。
沈月華是宗主,縱然是她們舍了命來護,也不能讓沈月華涉險。
風靈鳶捏着手腕,她說:“師姐留下保護她們,我來引走惡靈。”
“不可。”
她要替她涉險,可她們兩人一條命,無論誰去都是一樣的。
沈月華也有自己的盤算,她并不覺得那些惡靈有本事留下她。
金娃娃剛剛一戰,早已深受重創,此刻風靈鳶動用不了流年燈的力量,可她不同,她也有一顆金鸾業火的火種,她去的勝算比風靈鳶大。
雖然……她體質過于陰寒,每次對用金鸾業火對她自身也是一種傷害,可金鸾業火的确是惡靈克星。
要是沈音不受傷就好了,沈音對金鸾業火的控制能力,那可真是宛若一體。
不過此刻再說這些空話也是無用。
“流寧靈識消耗太重,你失了流年燈,便少了一份勝算。”
“可我的命是跟師姐連在一起的!”她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露了藏匿的心思。
沈音眼眸輕動,漸明了那聲不一樣。
她想起來了柳長奚和她的妻,倒也很好。
倚狐比她多想了一層,不僅僅是情,還有事實。
雙生花的命原是連在一起的。
沈月華一時竟失了反應,她微微張口又緩緩合上。
風靈鳶見已露了心思,也不藏着掖着了,她離沈月華更近了一些:“師姐,不如我們一同引開惡靈?”
“不可,師姐身受重傷,需要你保護,鳶兒不可這般不顧大局。”
她倒是成了累贅,沈音自幼便知凡是要靠自身的道理,所以她修煉總是比旁人更刻苦一些,縱然她天賦已是遠超她人。
自來不習慣依靠她人的。
她有些倔強地張口:“我無需保護。”
自尊心來的不是時候,可她偏偏就是這樣自尊心破強的人。
風靈鳶也知自己話沒說對,刺激了沈音。
她不算是會說話的那一列,在宗門裏她是首席長老,人人都懼她,只有別人來讨好她的份,哪裏用得上她周旋其中,更何況因聖靈花與生俱來的親和力,同門之中除卻沈音,大都很給她面子。
“宗主,我可以保護仙師的。”倚狐連忙開口。
誰都看得出來,風靈鳶不願讓沈月華獨自涉險,更不願意跟沈月華分開,既是如此她們一同去,互相還有個照應自然是最好的。
沈月華看了過來,雖是不曾明說,但她的眼神已經告訴了倚狐,她并不覺得倚狐有保護沈音的能力,她自己都是需要被保護的弱小。
倚狐也明白這個道理。
她沉默了下來,沈音瞥見了倚狐的失落,她沖着沈月華說:“月華,狐兒可以保護我。”
倚狐略帶驚喜地擡起了眼眸。
沈月華想不明白,倚狐不懂事也就算了,怎麽沈音也拎不清了。
倚狐的本事,沈音應該再是清楚不過了。
她還沒做聲,紫衣就識趣地說:“沈宗主,沈長老可以交托于我。”
眼下境況,紫衣倒不失是個人選,可在之前她還要傷害倚狐。
“我如何信你?”
“我願用靈元起誓,必定護住沈長老周全。”
紫衣要依靠沈音救女兒,自然是要保護沈音周全的。
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她們要是帶着沈音和倚狐兩位傷員共同與那麽多惡靈周旋,并無十足把握能護佑她們不受傷害,引開惡靈讓她們獨自逃離,等着擺脫惡靈再來聚頭才是最好的辦法。
“好吧。”
——
拉開一道光幕,沈音和倚狐都換過了衣裳,沈月華和風靈鳶接過血衣便沖出了陣法,一刻也不多做停留。
倚狐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唯有和沈音還有紫衣在陣法裏等着。
短短的時間裏,紫衣那被砍斷的手指已經長了出來。
這就是妖物與生俱來的自愈能力。
倚狐心念微動,運轉靈力露出了翅膀,那被撕開的翅膀也長了回去,她松了口氣。
火焰漸漸滅了。
陣法外不見沈月華她們還有惡靈的蹤影,倚狐站起來身,将一顆顆靈元全數撿了回來,而靈石已經消耗光了靈力化作了粉碎。
一般布陣都動用靈石,靈元只因沈月華布陣匆匆,只有依靠靈元來助漲陣法威力。
倚狐在裏面找到花色的靈元還有顆靈力厚重的靈元遞給了紫衣:“夫人,這顆靈元是您相公的,這顆是阿阮的,現在交還給您。”
紫衣只收下了她相公的靈元,并沒有拿走花色的靈元。
“阿阮的還是留在姑娘這裏吧,姑娘也無需這般客套,喚我一聲紫衣就好。”
沒想到她穿着紫衣,還真叫做紫衣。
倚狐有些詫異。
紫衣沖着倚狐說話,目光卻時不時飄到沈音身上。
她明白要想救女,唯有仰仗沈音。
此刻沈音正盤腿而坐,在運轉靈力修複自身,當然效果微乎其微。
盛體服食丹藥無用,一旦受傷恢複緩慢。
沈音倒是有不少好丹藥,可都對她無用。
倚狐收回了那顆花色的靈元,過來扶起沈音,沈音走路尚有些踉踉跄跄,若是妖還好些,妖本身就具有強大的恢複能力,可沈音是人。
同樣是受傷,倚狐修為還不如她,恢複的比她快上不少。
當然,也因為倚狐沒有傷的像她那般重。
倚狐見她走路有些艱難,連忙彎曲腰肢:“仙師,我來背你。”
依着她的性子,應該逞能一些拒絕倚狐的。
沈音也不明白她為何做了與她平日裏完全不一樣的選擇,趴上了倚狐的背,任由倚狐背起來了她。
倚狐背着她走的很穩,似是怕摔了她,步步小心。
還記得初見時,倚狐還是處處都只會跟她求救的,就連飛行都做不到,要附在她袖中。
而今,她居然在背她。
自己倒是要依靠她了,沈音笑了兩聲。
倚狐回過頭看她:“仙師笑什麽?”
她趴在倚狐背上,唇齒離倚狐的耳朵很近,一縷縷熱氣打在了倚狐的耳垂:“狐兒成長了許多。”
霎時間,倚狐喜上眉梢:“仙師可是在誇我。”
沈音沒有應答她,只是看她雀躍的模樣,笑意更濃了些。
她悄無聲息地移開了話:“狐兒,我是不是錯了?”
“恩?”
“月華從不曾虧待我半分,關鍵時候更願為我涉險,倒是我總在介懷她當年未曾關懷我半句。”
沈音在反思自己的心魔和執念。
可倚狐還是不覺得沈音錯了,從前時沈月華的确有太多事沒有跟沈音講清楚了,那時的仙靈人人都孤立沈音,她最信任的兩個人都選擇了閉關。
她無所依靠,遭受白眼。
好容易将她們盼了出來,一個只想着找回白如雪,一個身邊還多了沈音從未接觸過的風靈鳶。
沈音并不知道風靈鳶跟沈月華千絲萬縷的關系,更不知道借命的事情。
她能看到的,只有孤孤單單的自身。
心魔頓生,也情有可原。
而且沈音縱然心中有怨,千年來也從未怪過靜姝,恨過沈月華,她沒有像莫天機那樣堕入魔道,甚至在宗門遭遇大劫時,毅然決然沖在最前面。
“宗主和仙師都很好,也都很關心對方。”倚狐寬慰着沈音:“如果今日受傷的是宗主,仙師也會願意為她涉險的。”
她自是會願意的。
這條命是靜姝救回來的,是沈月華庇護過的。
就算還給她們,她也心甘情願。
只是她對倚狐有些刮目相看,她居然很會寬慰人,還能講出些道理。
不像是她初見以為的懵懂小妖。
紫衣識趣地落後了她們半步走,暗自運轉靈力探查着周圍的環境。
好在,一路都很平穩。
血海真不太适合生靈長留,分明太陽高高挂在天空,這裏還是一片血紅陰暗之色,血紅的太陽帶不給血海半點生機。
唯有砸向地面的火焰,幹燥的土塊,還有那幹涸不了的血。
呼吸間都是濃郁的腐爛味和血腥味。
一眼望去也唯有血紅。
忽的,倚狐看到了一抹漆黑的影子,她驚呼一聲:“誰?”
影子回過頭,她五官藏于血色下,唯有一雙花色的瞳孔十分醒目,身後有一對花色蝶翼,漂亮的紋路一如往昔。
倚狐怔住:“阿阮姑娘!”
那花色的瞳孔可不就是阿阮麽。
那影子也注意到了她們,像是受到了驚吓,目露驚恐,化作一團黑霧消失了蹤影。
紫衣也看清了,她連忙追了上去:“阿阮!”
作者有話說:
風靈鳶:別罵,我不是戀愛腦,我單純姐控。
沈月華:巧了,我也有點姐控,不過我喜歡鳶兒,我對我姐沒什麽想法,我姐無欲無情不談戀愛!
沈音(摸摸):狐兒……
倚狐(蹭蹭):仙師。
沈月華:我現在有點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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