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動手
沈安筠探視回來就給家裏寫了信,找專人加急送了回去。
之後的幾天,除了想辦法讓老太太在牢裏過的舒服一些,就是每天打探黃大人的消息。
本來還以為需要再等一段時間才會有結果,沒想到十天後判決就下來了,全家發配西北。
別管結果怎麽樣,總算石頭落了地。
執行發配那天,黃元冬的親友終于露了面。
沈安筠也見到了黃家出嫁的兩個姑娘,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兩人瘦的差點脫了相,不過看起來倒也不像是被婆家虐待的。
老太太這些天在牢裏,因為有沈安筠多方打點,身體倒是沒有繼續變差。
她想到同樣都是女子,沈安筠還是在小門戶裏長大的,出門做事卻不輸男子,反觀自家孫女……真是相差甚遠!
不過自己一家子被發配西北,孫女沒了娘家依靠,婆家看起來雖不會故意為難,以後的日子卻也必定是要縮着的,也無所謂什麽改變了。
這邊為黃家送行的人還沒離開,遠處風塵仆仆的過來兩人,黃元冬認出其中一人是族中長輩。
那兩人過來,沒等黃元冬說話,其中那位族老就拿出一張紙,說:“元冬啊,你因行事不慎,觸怒聖上被發配西北,為了族中下面的兒郎不被你連累,族裏決定把你這一支分出去,這是分族文書,你收了吧。”
沈安筠看着黃元冬顫抖着手接過文書,心裏也跟着酸澀了起來。
世人皆重家族,家族就是依靠,家族就是一個人的根。
現在看來,有時候,家族也并不一定可靠。
黃大人為人雖有些板正迂腐,在沖撞皇上之前,卻一直都是他們家族的守護者。
現在守護者失了勢,家族立即視他為累贅,迅速抛棄。說是分族,其實就是被族裏攆出來了。
兩個族人送了文書直接就走了,為黃大人送行的京中親友,遇到這樣的事,怕他尴尬,也都紛紛告辭。
黃元冬看着遠去的曾經的族人,雖未說一字,周身卻彌漫着濃濃的悲戚。
這一刻,沈安筠突然明白,不管是家族還是朋友,有些時候,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樣可靠!任何時候,唯有自己強大,才是正道理。
告辭了黃家人,沈安筠先快馬往回趕,找到了自家糧食生意的合作夥伴葉易真,請他找人,一路護送黃家人去西北,以免路上受官差的刁難。
從縣裏回到家,和去京城那天一樣,都是夕陽正美的時候。
正好今天車隊也收糧回來了,沈安筠到家的時候,他們剛卸了車,這會正在院子裏等着領錢呢。
見閨女回來,程敏也顧不得發錢的事了,趕緊拉着沈安筠回屋,問老太太的情況。
知道性命無礙,全家卻被發配西北,程敏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憂。
沈安筠就安慰她:“只要保住了性命,未來才有翻身的可能,說不定哪天皇上氣消了,就又讓黃大人官複原職了呢。”
程敏想想閨女說的也有道理,對啊,只要保住了性命,才有未來可說。
這些天壓在她心裏的大石頭,才算松動了些。
沈安筠接着說:“我打聽過了,後天他們就能到關道口,那天我帶您過去,和老太太告個別。”
程敏想到這一別,恐怕今生都再難見第二面了,又掩不住心裏的悲傷,開始掉起了眼淚。
沈安筠怕她哭壞了眼睛,只能說起這幾天在京城打探消息的過程,來轉移她的注意力。
她在屋裏講在京城的經過,來安慰母親,外面和她一起去京城的族兄,也在院子裏講這些天在京城的經歷。
說完經過,他還感慨道:“也就是安筠,打聽到了監牢裏管事的人,她才想辦法搭上關系,不止往牢裏送進去了東西,還見到了人。這要是換個人,恐怕準備的銀子都花不出去!”
有人就說了:“這話我信,像咱們這樣的,面對官吏話都不敢說了,更別說求人家辦事了!”
他這麽說了,都是指着沈安筠家吃飯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唯有施傳豐默默的聽着,不搭話。
沈安筠安慰好母親出來,又被大家圍着問了一遍,施傳豐在一旁看着,也不上前,只是眉頭皺的能夾死個蒼蠅。
等人都又去排隊領錢了,施傳豐才到了沈安筠面前,說:“我有話對你說。”
沈安筠本想讓他直接說,不過想到父親有意讓自己和他定親,估計施傳豐也聽他爹說了,他找自己,可能真的是有事。
這就不太方便守着別人說了,沈安筠帶着他到了院子另一邊,這邊沒人,又在大家能看到的地方,說話他們也聽不到。
沈安筠直接對他道:“有什麽話,說吧。”
施傳豐看着眼前馬上要成為自己妻子的人,她的眼神不像其她少女那樣柔,也沒有面對将要成為她夫君的男子的羞怯。
施傳豐在沈安筠眼中,只看到了疑惑,還有……冷漠。
這個發現讓他心裏有不痛快了三分,清了清喉嚨,說:“這次就算了,以後你還是盡量少出門吧,外面的事,本來就不應該女人摻和的,你以後還是多學學女孩子該會的東西吧。”
施傳豐說的,其實也是母親一直對自己要求的,沈安筠就道:“以後如非必要,我會盡量少出門的。”
施傳豐一直皺着的眉頭這才稍微松了點,不過他繼續要求道:“我知道你竈上的手藝不太行,針線也一般,這個可不行,我娘胃不好,吃不得不順口的東西,我又是家裏的老大,下面兄弟們多,穿衣服費的很,你以後多在廚藝和針線上下功夫就行。”
沈安筠最讨厭做家事,前幾天還想着怎麽說服母親,讓家裏添幾個人,好讓她和妹妹從那讨厭的家務中脫身。
現在聽施傳豐讓自己給他家人做飯做衣,就趕緊說:“這個你不用擔心,我以後會帶廚娘和繡娘過去。”
施傳豐好不容易松開點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我們家根本用不起,你進了我家,還是守着我家裏的規矩吧!”
沈安筠有點頭疼,不知道這人是不是沒弄懂,他是因為什麽才會被自家選中做女婿的。
他既然不明白,沈安筠只能盡量的讓他明白:“我有嫁妝,而且數量絕對比你能想到的要多,我能養的起廚娘和繡娘。我進了你家,你家不就能用起廚娘了麽!”
施傳豐的表情嚴厲了起來:“事都讓別人做了,你做什麽?”
沈安筠疑惑道:“我做什麽不行,看書寫字畫畫,幹什麽不比做家事來的舒心!”
沈安筠小時候和二哥一起上過兩年私塾,但是畢竟是女孩,夫子只讓學到八歲,她就被退學了,不過這些年沈安筠并沒有丢掉書本,想着以後出門少了,正好有時間看書。
可是施傳豐并不這麽認為:“女子無才便是德,以後村裏婦人怎麽過日子,你就怎麽過日子,不要再搞的和別人不一樣!”
沈安筠驚奇的看着眼前的人,想着我要真的能像你說的那樣,什麽樣的人家嫁不了,非得要嫁到你們家!
如果嫁給施傳豐這樣,家世不行,能力一般,就連身體也不是最強壯的人,也不能讓自己生活的舒心,那還嫁個什麽呀!又不是拿不起不成親的罰金。
“我覺得咱們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你還是另外再找合适的姑娘吧。”
施傳豐不明白她剛才還應的好好的,怎麽突然之間就說不合适了!
沈安筠說完就準備回去,施傳豐卻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胳膊。
沈安筠覺得他有些過分了,冷了臉:“你幹什麽?”
施傳豐理所當然道:“你以後就是我施家的人了,要求你遵守婦道難道不是應該的麽!你不應該就因為這個,就和我随意的說不合适了!”
沈安筠這些天在外面,費心費力的托人脈找關系,銀子花着,言語擡着,這才算辦成了事,安了母親的心。
現在回到家,想着終于可以休息一下,卻還要被他一聲聲的質問,心裏的躁意怎麽壓都壓不住。
不知道以前是自己一家人眼瞎,還是他僞裝的好,怎麽就沒看出來,他竟然還有這麽自大的一面呢!
她不怒反笑,進前一步:“我告訴你應不應該。”
施傳豐見她笑了,以為是她終于認識到了錯誤,這是要對自己保證以後遵守婦道,所以在沈安筠靠近的時候,并沒有往後退。
他剛做好傾聽的準備,沈安筠伸腿從他腳後掃過,同時抓住他的肩膀,一個用力,施傳豐就仰面摔倒在地。
等他明白怎麽回事的時候,臉頰已經被她踩在腳下。
沈安筠居高臨下的看着他,眼中滿是輕蔑:“誰給你的自信,讓你敢管到我頭上?”
問完這句,她根本沒有讓他回答的意思,彎腰用胳膊支在踩住他的那條腿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側臉上。
施傳豐整個下颚被踩的死死的,根本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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