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偶遇

沈安筠把眼光放在了張先生的夫人身上,張夫人出身蒲原縣大族何家,和朝中工部侍郎是同族,族中還有不少出仕之人。

張先生來了之後,沈安筠和何太太也多有接觸,發現張家雖然日子過得拮據,何太太待人接物卻進退有度不卑不亢,聽她說話也不是沒讀過書的樣子。

既然決定了人選,沈安筠也不是拖沓之人,下午就拉着二妹,跟着和張先生讀書的弟弟妹妹,去了村裏的私塾。

張先生的兒女都已經成家,只夫人跟他來了沈家莊,何太太身邊沒有丫頭伺候,偌大的內宅,平時張先生在前面教書,只她一人在後院裏。

沈安筠說明來意,何太太就笑着說:“什麽教不教的,我自己一個人在家,正愁沒個做伴的,二姑娘若是有時間,盡管過來就是。”

張先生因沈勝洲所請,才來的沈家莊,又是沈安厚的啓蒙先生,沈安筠讓何太太再教家裏的女孩,她自然不會拒絕。

沈安筠就對二妹說:“還不先見過先生。”

沈雯可行禮,何太太就坐在那裏,應下了這個禮,算是定下了名分。

……

家裏兩個去上學的,放學後饑腸辘辘的回來,廚房已經做好了飯。

洗了手,風卷殘雲的席卷了餐桌上的美食,沈雯嬌和沈安厚這才算恢複了活力。

吃飽了,才湊到沈安筠身邊,聽她和母親說話。

沈安筠說的是今日新來的這些人的安排:“新買的這一家子,男人平時就讓他跟着山子叔照顧騾馬,我們出門的時候還能當個車夫,他媳婦去老院當差,爺爺奶奶那裏雖然每月孝敬錢糧,又有叔伯在跟前,可畢竟咱家都用上伺候的人了,老人那裏沒有就不行了。”

程敏只說:“你決定就好。”

當初因為典妾不成,老爺子又要沈安筠家過繼三叔家的兒子,沈勝洲不同意,執意要培養閨女,因此父子之間有了隔閡。

老爺子不覺得是自己兒子的問題,他把這一切都怨到了兒媳婦程敏頭上。

沈勝洲因為反叛老爺子的決定,被分了出來,因着平時去老宅不招待見,夫妻倆平日就去的少了,只銀錢上多有孝敬。

平時有事,也多是沈安筠往兩邊跑。

既然母親說了,沈安筠就接着往下說:“他們家的那一雙兒女,年齡和嬌嬌安厚差不多,以後正好跟着他倆,二妹的丫鬟也買了,唯有在您屋裏伺候的,還沒合适的。”

程敏擺手,道:“我和你爹可用不着在屋裏伺候的,現在家裏縫衣、做飯、灑掃、都有人做,屋裏再擱一個人,還不夠別扭的呢。”

既然母親現在不願意,沈安筠也不勉強,就道:“那就先這樣。”

安排完新買的,沈雯嬌才好奇的問:“姐姐,你是準備把程婆子攆回去麽?”

沈安筠揉了揉她毛絨絨的腦袋,說:“工具用着不順手了,只要不是徹底不能用的,修一修就是了,人也一樣,只要敲打一番,就好用了。”

沈雯嬌:“姐姐的意思是不把她攆回去了,只是修理一下?”

旁邊沈安厚道:“三姐你真笨,姐姐如果想把程婆子攆回去,今天直接就讓牙行的車把她拉走了,還用得着關到柴房裏!”

沈安筠拍了拍弟弟的小肩膀:“觀察的不錯,本來應該獎勵一下的!可是你說了你三姐笨,這個就不對了!”

沈安厚站起來認錯:“姐姐,我下次不會了。”

沈安筠看着弟弟,在他看向自己的時候,又向三妹那邊看去。

沈安厚撓着頭,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還是轉向沈雯嬌,說:“三姐我錯了。”

沈雯嬌把頭一擡:“這次就原諒你了,如果再有下次,我就告訴先生!”

沈安厚又賠了不是,這才被放過。還沒等他坐下,小弟沈安衡跑到他身邊,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臉,說:“羞羞羞”

安厚臉上本來就有些發紅,被他這麽一說更是燒的很。

沈雯可一把抱起來調皮的小弟:“惹惱了哥哥,小心他打你屁股。”

程敏看着安筠教育弟弟,姐弟幾個在那互動,心裏又是酸澀又是幸福。

丈夫把長女當兒子養,她就把閨女當兒子依靠,這些年安筠做的太好,好到大多數男子都比不上,甚至于會心生懼意的地步……

沈安筠回到自己屋裏,宋巧正跪在外間。

她并沒晾着她,而是直接坐下,道:“別跪了,仔細傷了膝蓋。”

宋巧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大姑娘雖然能力強,卻是個再溫柔不過的人,哪怕有什麽活沒做好,她也不會太過計較,平時吃用雖然比不上在南方的時候,卻比這裏一般的人家都要好,在她手底下做活,其實是一件很輕松的事。

宋巧現在只恨自己被豬油蒙了心,沒有堅持住本心看好母親,才讓她落得現在這個田地。

她想再磕頭,卻又不敢違抗,只能站起來,說:“求姑娘饒了我娘這一次吧,以後我一定看好她,絕不再犯錯……”

沈安筠看着她,道:“當初我就是因為不忍心讓你們母女分離,這才把她也買了來。這些天你也确實如我想的那樣,靈巧又能幹,卻沒想到你娘竟然……今日如果換作別人,我直接就讓牙行的車拉走了。”

沈安筠沒有直接賣掉程婆子,本意是覺得她幹活也還不錯,眼睛沒壞,做的針線挺好的,準備以後就只讓她在後院洗個衣服,做個針線。不讓她來這邊,就影響不到還年幼的弟妹。

不過既然還有宋巧來求,那就讓她在心裏再感激自己一次吧。畢竟連自家六歲的弟弟都能看明白的事,宋巧哪怕現在沒想到,以後也會想明白的。

“這次就算了,如果再有下次,我也不做那讓你們母女分離的惡人,你們從哪來,我還送你們回去就是了。”

沈安筠說完,宋巧心裏才算松了,趕緊跪下保證道:“我以後絕對會看好我娘,絕不會再讓她犯錯。”

沈安筠揮揮手:“天氣寒涼,把你娘接回去吧,去廚房裏弄些熱湯,別再做下了病。以後就讓她在後院吧,無事就不要到前面來了。”

……

昨日一場秋雨,讓人一下子感受到了深秋的寒意。雨後的清晨,雖有陽光,卻感受不到太多的暖意。

杜钰竹只着一層單衣在院中練拳,深秋季節,因為在練拳倒也不冷。

自從三年前他重生回來,除了提前五年着手建立斬玄司,其他最注重的,就是父母安全,和自身武藝的提升。

前世他自從扮演纨绔開始,就丢掉了從小每日必練的武藝,後來新帝登基百廢待興,他日夜不得閑,最後剛到而立之年就猝死。

重生到了少年時期,杜钰竹不止要守護好父母,對自己的身體也是愛惜有加,再不能像前世那樣,仗着年輕随意糟蹋,最後導致英年早逝,雖然是因為操勞過度,可是如果那時功夫沒丢,同樣的勞累,杜钰竹覺得自己還是能再堅持一段時間的。

晨練結束,洗了澡,這才換上秋季該穿的衣服。

用過早飯,觀棋從外面進來,禀告道:“錢媒婆一早就坐着騾車出了縣城,根據她的去向,應該是去沈家莊的方向。”

杜钰竹點頭表示知道了。

觀棋接着說起另一個人的動向:“沈姑娘今天正好來縣裏。”

杜钰竹這才正視起來。

重生後,他雖然決定今生要成親,卻也不是随便誰都可以。之前議過親的姑娘們,不是不好,只是雙方确實不合适。

既然不合适,就沒有耽擱人家姑娘的道理,在剛開始議親時,或是自己家,或是對方家裏,安排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端,親事自然就議不下去了。

現在錢媒婆提的沈家姑娘,不管前世還是今生,父母都挺滿意,前世自家這邊去提親,被沈姑娘家裏拒絕了,估計這次錢媒婆也是白跑一趟。

杜钰竹之所以會讓人打探沈安筠的情況,是因為前世直到瑞王登基,她都并未成親,還和自己一起被稱為,豐漳縣最出名的兩個大齡單身男女。

既然兩人前世都是單身,杜钰竹覺得,今生兩人說不定能’湊合’一下。只不過在收到沈安筠的詳細資料後,杜钰竹在心裏就把’湊合’那倆字給去掉了。

現在觀棋說沈安筠今日來了縣裏,杜钰竹就準備去偶遇一下,那位聞名很久,卻從未見過一面的姑娘。

……

沈安筠坐車到縣裏,先去牙行簽了合同,又去買了二妹拜師所需的東西,最後才來到書齋,準備給剛學寫字的弟弟妹妹,再買些練字用的筆墨紙張。

進了書齋門,看到櫃臺前的人,沈安筠眼中訝色一閃而過,倒也不是因為那人有什麽,畢竟背對着自己,除了能看出是個年輕的男子,其他是看不出的。

之所以讓沈安筠面有異色,是因為那人和她穿了同色的衣服。

杜钰竹選擇了沈安筠每次來縣裏,經常會光顧的書齋,準備來個偶遇。

先買了些常用的紙張,又選了幾本新出的詩集,正和掌櫃的在談論,定一些箋紙的事。

有人進店,杜钰竹并未急着回頭去看,擡頭卻發現掌櫃的神色有些奇怪。

杜钰竹轉身,直接被一張明豔嬌美的面容奪去了眼神。

杜钰竹不是沒見過貌美女子,

前世就有比眼前女孩還要美豔的女子,哭喊着要嫁給他,杜钰竹的心都未曾動過。

杜钰竹內心自嘲了一下這瞬間的失态,實在是這位女孩,長的全部都在自己審美點上!

驚豔過後,杜钰竹才發現對方和自己一樣,都穿了橘色的衣服。

橘色是一個非常挑人的顏色,除非皮膚白亮的人穿起來好看,其他皮膚亮度稍有不夠,就會把人襯的精神不佳。

杜钰竹覺得,眼前的女孩,是他見過的,除了自己以外,最适合穿橘色衣服的人了。

被驚豔住的又何止他一人,自他轉過身後,沈安筠認出他來,只是沒想到,這樣正面近距離看,這位杜公子的俊美更有沖擊力。

兩人眼神不期然的相撞,沈安筠自然不像普通女孩那樣會害羞,她反倒擔心這麽個俊美的人,被自己給看害羞了,微微颔首,錯開眼神看向書齋掌櫃的。

杜钰竹和沈安筠的眼神相撞,心中一動,這個女孩,不就是月前在京城外見到的女孩麽!

書齋掌櫃也終于認出,不在樣貌上做掩飾的沈安筠,壓下眼中的驚訝,趕緊熱情的招呼道:“沈姑娘來的正巧,前兩天來了一批宣州紙,現在還有一些,您若是再晚上一兩天過來,估計又要錯過了!”

沈安筠來到櫃臺前,因為櫃臺面積有限,和杜钰竹只離了兩步的距離,對着掌櫃的笑問道:“不知今日能均給我多少?”

掌櫃的和沈安筠說話,杜钰竹看向門口的觀棋。

觀棋兩眼放光的對他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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