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箋紙
确認身旁的女孩,就是沈家姑娘後,杜钰竹心情大好,控制住上揚的嘴角,回頭在沈安筠旁邊繼續看箋紙。
除了掌櫃的介紹的宣州紙,沈安筠也沒忘了給家裏剛學字的弟弟妹妹們,買普通練字用紙。
掌櫃的讓夥計去拿紙,回頭再看櫃臺前的兩個人,只覺得自己有些昏花的老眼,都好轉了不少。
面前兩人,男子清隽,女子嬌豔,又穿着同色的衣服,雖然知道兩人并不相識,掌櫃的在這樣的視覺沖擊下,心裏卻只剩下一句話:真是一對神仙眷侶啊!
杜钰竹拿出一張暗紋團花箋紙,放到櫃臺中間,手指在箋紙上敲了一下,對掌櫃的道:“就要這種的吧。”
掌櫃的:“真是不巧,這款箋紙現在沒貨。”
杜钰竹挑的就是沒貨的,面上卻一副遺憾的樣子,問:“什麽時候才能到貨?”
掌櫃的賠笑道:“這款價位有些高,平時很少賣,杜公子您要是定的多,過兩天就能有貨。”
沈安筠在杜钰竹把箋紙放櫃臺中間的時候,先看到了他骨節分明的手,又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然後才看到桌子上的箋紙。
和這張低調中帶着奢華的箋紙比起來,杜钰竹面前的那些箋紙,有很多就顯得過于花哨了一些。
杜钰竹遺憾的輕撫箋紙,實則是在留意着沈安筠,發現她在看到自己手底下的箋紙時,臉上亦有喜愛之色,這才問出了兩人的第一句對話:“姑娘覺得這款箋紙如何?”
沈安筠很少能用到箋紙,接觸的圈子裏的人,也沒有習慣用箋紙的,只能對杜钰竹抱歉一笑:“我對箋紙不太懂。”
杜钰竹:“這個其實也不需要懂,姑娘只說一下這款箋紙看着怎麽樣?”
沈安筠感覺他在問這句話的時候,心情好像有點過于愉悅,雖然不明白他這無端的愉悅是怎麽回事,卻也直接回答道:“看起來确實讓人喜歡。”
“姑娘既然也覺得喜愛,何不和在下一起定一些?”
他的話讓沈安筠實在有些意外,畢竟杜钰竹散財童子的名聲在外,平時出手的打賞都是用銀子的人,現在定個箋紙,竟然要找人一起定!
沈安筠只是稍稍意外了一下,就不在深想,她向來喜愛美好的事物,雖然用不着,卻不耽擱買回家,更何況現在又有人相邀一起定下來,就更有了買回去的理由。
不過就算準備買這款箋紙,沈安筠也不會買回去太多,雖然內心并不想看到他繼續遺憾下去,現實卻并不能改變她的打算:“我恐怕定不了太多。”
相比于沈安筠對杜钰竹預訂箋紙,竟然邀請別人和他一起定,只是覺得稍微有些意外。書齋掌櫃受到的沖擊可就大了,認識那麽多年,他何曾見過杜钰竹買東西,竟然開始考慮價錢!所以在沈安筠說定不了太多時,他沒有第一時間給予回複。
掌櫃的沒反應過來,杜钰竹卻熱情的很:“無妨,高端箋紙一次有兩人下定,已經算是銷量不錯了。”
說完他才問書齋掌櫃的:“是這樣吧,王掌櫃?”
王掌櫃:“……”除了點頭,他也不需要說什麽了,畢竟話都讓杜钰竹說了,客戶也幫自己拉住了,自己不點頭,難道還把客戶往外推不成!
最後沈安筠不止和杜钰竹一起,定了那款暗紋團花箋紙,還選了幾款書齋裏有貨的箋紙。
大林接過夥計包好的宣紙和箋紙,眼神不自覺的飄到沈安筠和杜钰竹身上。
王掌櫃說了到貨的日子,杜钰竹對沈安筠道:“他們書齋不可能只進這一款,沈姑娘若是有興趣,到時候可以再挑幾款,不過記得要早點來,否則新款可能留不了太長時間。”
沈安筠剛開始買箋紙,正是興趣大的時候,沒注意他對自己的稱呼,已經從姑娘,變成了沈姑娘。
只算了下箋紙來貨的日子,自己也确實不忙,對杜钰竹施禮致謝:“多謝公子提醒。”
杜钰竹還禮:“姑娘客氣了。”
大林看着杜钰竹和自家妹子相互施禮,兩人都是一等一的容貌,只覺得看起來賞心悅目的很。
沈安筠見大林已經拿了紙,就和王掌櫃告辭,又和杜钰竹點頭示意,這才出了書齋。
王掌櫃看着杜钰竹,打趣道:“今日真是多謝杜公子幫忙,讓小店又有了一位購買箋紙的客戶。”
在杜钰竹一再和沈安筠搭話中,王掌櫃終于從杜钰竹買東西,竟然考慮價錢的沖擊中出來。
發現他不是改了性子,而是因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杜钰竹好像沒聽出王掌櫃的打趣似的,只是雲淡風輕的回以他淺笑:“王掌櫃不用客氣。”
王掌櫃以為少年人面薄,也不好再說什麽。
……
清悅居和往常一樣的安靜中,處處卻又透着一股歡愉的氛圍。
近身伺候的都知道,今日沈姑娘來了縣裏,少爺接到消息後就出了門。
回來後只要長了眼睛的都看的出來,少爺心情很好,再看跟着少爺出門的觀棋,那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上了。
大家心裏都明白,清悅居終于要有女主人了!
書房裏,杜钰竹眼睛看着手中的書,心裏卻在想今日遇到沈安筠時的情景。
她不扭捏,不羞怯,自信又大方,還不失女孩的嬌俏。
杜钰竹想到沈安筠說她自己不懂箋紙的時候,俊美的面龐添了一股柔意。
箋紙昂貴,除非家境優越,普通人家一般都不怎麽用。
不管男女,很少有人像沈安筠那樣,在家境優越後,對能顯示出,自己出生于不太優越的家庭的事,這樣毫不隐藏。
真是自信,而又自然。
其實杜钰竹接觸到的女子大多都自信,前世斬玄司招募培養的女子,更是百裏挑一的人才,不管是打探消息,還是去卧底保護,她們在接任務的時候,也都是信心百倍。
沈安筠的自信和她們又有所不同,她的自信透着一股灑脫,自然不做作……
守在書房門口的觀棋和墨染,看着自家少爺,從把書拿到手裏就沒翻動過一頁,彼此對上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在那裏捂住嘴偷偷的笑着。
荷香過來的時候,看到清悅居裏喜氣洋洋的衆人,頓了一下腳步,把心中的不憤壓下去,維持住表情繼續往前走。
表面維持住的表情,別人看不出,觀棋和墨染卻看的出來,心裏都咯噔一下,沒了嬉笑的心情。
荷香在墨染通報後,進了書房,杜钰竹難得沒像之前那樣繼續自己的事,反倒放下手中的書看向她。
暗自吞了一口口水,荷香還是硬着頭皮,說:“錢媒婆上午去沈家莊提親回來了。”
杜钰竹見平時爽快的手下,少有的拖沓起來,也不為難她,直接說出結果:“沈家沒同意。”
荷香低着頭:“是,不過錢媒婆帶回來的消息,是因為沈姑娘的命格不适合早定親,這兩年不能議親,這才推了咱們家的提親。”
誰都知道,這樣的回複,多半是為了不讓雙方不難看,當不了真。
荷香也以為自家公子沒當真,誰能想到晚上,杜钰竹在昏定時說起今日去提親的事,卻對父母說:“兒子覺得,既然沈姑娘不适合早定親,那咱們就再等等。”
杜夫人許氏一下子來了精神,她沒想到兒子竟然會想着再等等,之前自己要給他議親,他可從未上過心!無論和他議親的是誰家的姑娘,他都是一副任憑父母做主的樣子。
雖說婚姻大事少有不是父母做主的,可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啊,他就不是那一切全憑父母做主的人!
他之所以會說全憑父母做主,其實就是不上心,好像是誰都無所謂。
對方同意了他無所謂,對方拒絕了他也無所謂,就像不是在給他找媳婦一樣!
今日難得他有所表示,許氏哪裏還顧得想,沈家給出的理由是不是借口,趕緊應下:“行,我兒覺得應該再等等,咱們就再等等。”
杜父杜立成也覺得難得兒子對他自己的婚事上心,也直接點頭同意:“你願意等,我和你母親自然不會攔着的。更何況沈家姑娘又能撐的起家,你也确實需要找個能幹的媳婦,既然願意等,就等着吧。”
杜父說完,不等杜钰竹應下,杜母又道:“既然願意等人家姑娘,就要想辦法讓人家知道,畢竟一家有女百家求,咱們家如果不能在沈家父母心裏留下印象,最後恐怕會讓別家捷足先登了!”
就算母親不提,這件事杜钰竹也會着手去辦:“母親放心,這事就交給兒子,若有機會,就安排您或是父親和沈家長輩相識。”
杜立成和夫人都覺得兒子這個主意不錯,上門提親已經被拒,就不适合再讓媒人上門,沈家既然說姑娘不适合早定親,那我們就只是相識,先不提親事。
……
和杜家一家人在一起讨論今日提親的事不同,沈安筠回到家,母親并未提起今日有人來提親,也交待過家裏人不許對沈安筠說。
程敏還想着,等過個一兩年,安筠把這兩年議親的不順給忘了,再慢慢給她找一戶合适的人家。
這次有人來提親,別說是杜家這樣祖孫三代都有舉人功名的人家,哪怕是條件不好的人家來提親,杜敏也會說同樣的理由,為的就是不想流出,自家閨女不想成親的流言。
想到今日自己說的托詞,程敏突然懷疑,是不是自家閨女确實命裏注定不能早定親,要不然為什麽議的親最後全部都不行!
心裏有了懷疑,程敏越想越覺得是那個原因,就對沈安筠說:“這幾日若無事,陪我去慈覺寺上香吧。”
沈安筠只以為母親想去散心,直接答應道:“等二妹拜了師,正好約了何太太一起去。”
出門散心,自然是人多了有意思。
程敏去慈覺寺為的是求問沈安筠的婚事,怎麽可能讓別人知道:“不可,你二妹剛拜了師,咱們就讓人家陪着出門,我覺得有些不太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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