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慈覺寺

既然母親覺得不合适,沈安筠也沒勉強。

沈雯可正式拜師後,選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沈安筠和母親帶了宋巧坐上馬車,大林騎馬守護,向慈覺寺出發。

沈家莊距離慈覺寺不到一個時辰的路程,越接近慈覺寺,人流越大,香客絡繹不絕的往寺院趕。

慈覺寺雖位于豐漳縣內,卻是陽蘭城最大的寺院,寺院依山而建,大殿建在山下,山上除了僧舍和客院,其他建築都是依照山勢修建起來的,或是涼亭,或是平臺,以方便香客觀景。

距離慈覺寺還有一裏多地,就有存放車馬的地方,沈安筠放眼往前看,見路上人已成群,直接把車馬寄存在店裏,留下車夫照看。

雇了兩個小轎,轎夫擡着小轎,沈安筠和母親上了沒有帷幔的小轎,到了慈覺寺,都快進到大殿,程敏還在說不應該雇轎的事。

沈安筠也不和她講別的,只說:“我才不走着過來呢,路邊上那麽多買吃食的,萬一被湯水濺髒了衣服,一天的好心情都沒了。”

沈安筠今天穿的是新做的一套密合色的衣服,程敏想到如果上面被濺上了污漬!

在閨女的衣服有可能被濺髒,和花錢雇轎子中選擇,程敏最後覺得,還是坐轎的好。

母親對雇轎子的事斤斤計較的時候,沈安筠一直留意着宋巧,見她一直恭恭敬敬的在一旁靜候着,面上并未顯露出一絲異色,沈安筠心裏暗自點頭,心情又好了一分。

攜了母親的胳膊:“娘,咱們快進去吧,上了香咱們也定一個客院,中午吃寺裏的招牌齋飯。”

程敏還想着能見寺裏的大師,定個客院才能丢下閨女,自己去見大師,也不計較花銀子了,直接應道:“好,聽你的,今天咱們也嘗一嘗慈覺寺的招牌齋飯。”

沈安筠陪着母親上過香,大林已經訂好客院,在知客僧的帶領下,從人頭攢動的佛殿群,到了人流稀少的後殿,再過一道門,環境馬上幽靜了起來,依着山勢往上走了一段,才到客院。

到了一處小院,知客僧對門口守着的一個十幾歲的小和尚,說:“清風,引幾位施主去屋內用茶。”

叫清風的小和尚雙手合十,先對知客僧道:“是,師兄。”

然後又對沈安筠幾人道:“幾位施主請随我來。”

院子不大,卻不顯逼仄,因着是依山而建,院子裏并未再栽樹,只是擺放了幾盆當季的花卉,更顯雅致。

清風指着三間堂屋介紹道:“中間這間是客廳,左右兩間都是客房,幾位施主若是疲累,可以小憩一番,若無需休息,用過茶也可以上山賞景。”

程敏應下,幾人随着清風進了客廳,就有小沙彌開始往桌子上擺放茶點。

也不知是因為今日上香,從家裏出發早,有些餓了,還是因為慈覺寺的茶點确實好吃,沈安筠只覺得這裏的點心吃起來,比外面的多了一股清香。

心裏想着等下次再來,就帶着周娘子過來,以後在家也能吃到差不多味道的點心了。

程敏見她吃的差不多了,就道:“整天不是家裏就是生意,難得出來一趟,慈覺寺的風景不錯,讓他們陪着你上去轉轉。”

沈安筠問:“您不一起去?”

程敏擺擺手:“我就不去了,坐一趟馬車下來,身子像散了架似的,我待會下去求幾個平安符就回來。”

沈安筠想着大殿周圍人多,決定道:“大殿人來人往的,再被人給撞了,讓大林哥陪着您,我上去玩也放心。”

程敏想着這裏是慈覺寺,後山普通人輕易上不去,應該沒什麽危險,找大師給閨女算一下,也不怕大林知道,為了早點打發她出去,就直接應了。

……

秋高氣爽的天氣,上山賞景最是舒服,沈安筠是常出門的,體力比一般的女子要強的多,宋巧自小給人當丫鬟,一天不停的行走,也是她的基本功。

越往上環境越是清幽,景色也愈發的迷人,沈安筠來到一處涼亭,本以為這裏已經是最高的觀景處了。

沒想到涼亭後面還有一條路,順着路往前走了十來步,拐個彎竟然發現,再往上,還有一處觀景點。

哪怕有些乏了,看到真正的最高點,也要上去了再休息。

沈安筠:“既然到這裏了,哪有不上去的道理!”

主子發話了,宋巧自然是應的。

為了保持體力,最後一段路兩人都沒開口說話,登上最高處的觀景臺,迎着秋風往下看,已全然沒有剛才看到過的風景。

沈安筠伸開雙臂,感受着涼爽的秋風,吹走因為爬山,身上帶來的燥意。

欣賞着全新的景致,只覺得心身都通透開闊了起來。再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更是連心肺都清爽了起來!

沈安筠正準備讓宋巧也迎風感受一下。

竟然聽到有隐隐約約的說話聲傳來:“三哥你可別騙俺,你确定咱們能抓……回去的路……”

上觀景臺的路就在身旁,現在已經午時,往下看,從涼亭拐過來的路上并無一人,沈安筠确定了聲音就是從後面傳過來的。

可是剛才登頂的時候,她是看過的,這個觀景臺後面是個特點陡峭的斜坡,斜坡上都是嶙峋的山石,能到這裏賞景的香客,絕對不會跑到下面去。

不管他們本身是不是危險人物,他們的意外出現,就是一種危險,沈安筠從來不讓自己留在危險的環境裏。

咽下去要對宋巧說的話,食指放在唇邊,示意她噤聲,然後指了指下山的路。提起裙擺,放輕了腳步,開始下山。

這時又有另一個男聲傳來,證實了他們危險的身份:“他們有錢人平時都是養尊處優的,爬到這裏基本上都沒力氣了,咱們只要能綁一個,下輩子就不愁吃喝了!”

沈安筠沒想到自己爬個寺廟裏的後山,都能碰到這樣倒黴的事。

她一點也不耽擱的加快了腳步,第二個人說話已經能聽清,可見他們的速度并不慢!

宋巧也白着臉加快了速度。

下了階梯就是緩坡,兩人開始小跑了起來,跑到一半,沈安筠不再擔心動靜大了讓綁匪聽到,開始放開腳步往前跑。

這條路是緊挨着山壁的夾道,拐過彎就是建了涼亭的一大塊平地,并沒有懸崖,快到拐彎的地方,沈安筠才回頭看了一眼。

觀景臺上已經站了倆人,沈安筠不管他們會不會追過來,拐彎也只是減了速度,并沒有停止跑步。

再有一步就能拐過彎,可惜還沒邁出腳步,迎面過來一個人。

沈安筠卸了力要停下來,可是因為慣性,還是沒有止住腳步,她正準備往山壁那邊靠,以免撞到對方,手臂卻被對方給拉住,然後又被那人拉着,兩人如同轉圈一樣,調換了一下位置。

宋巧稍後沈安筠三五步的距離,在撞上他們之前,堪堪停下腳步。

沈安筠先往後看,發現有兩個壯漢,已經從觀景臺上下來,正往這邊追。

而自己這邊,只多了個差點被自己撞了的公子,涼亭這邊再沒有別的人。

不過好在她看到了年輕公子的腰上,挂着的一把裝飾劍。

不等沈安筠說話,那公子就松開了抓着她手臂的手,拔出鑲嵌着寶石的劍,直指追趕過來的兩人。

耳邊傳來一句:“別害怕,有我在。”

這個并不算太熟,卻也不能說陌生的充滿磁性的聲音,沈安筠這才看他的臉:“杜公子!”

杜钰竹:“對,是我。”

杜钰竹在接到沈安筠和她母親來慈覺寺的消息後,也陪着自家母親來上香了。

因着和寺裏的慧能大師有交情,安排好兩位母親認識,又得到了沈安筠上山賞景的消息。

杜钰竹是準備再來一次偶遇的,沒想竟然碰到她有危險!

杜钰竹手持寶劍,見沈安筠因為劇烈奔跑,紅了臉龐,亂了釵環,氣的攥緊了拳頭。

沈安筠見他舉着裝飾寶劍,害怕的攥着拳頭,卻也沒有往後退縮一步,只覺得這位杜公子真是人美心善又君子。

可惜己方三人,真的不适合和對方直接交手!

現在因為兩人差點相撞,停頓在這裏,失了繼續跑下去的優勢。

她當機立斷換了計劃,對着往這邊追過來的兩個壯漢大聲喊道:“你們最好別過來,我身邊這位公子自小習武,他手中的寶劍可不是吃素的!”

那倆壯漢拿不準杜钰竹是不是真的身懷武藝,不過還是遲疑的停下了腳步。

杜钰竹沒想到沈安筠竟然知道自己從小習武,雖然對面有兩個危險人物,他還是忍不住想看她。

沈安筠見倆人停下了腳步,接着又喊道:“你們現在回去,并不會有人追究,咱們離的又那麽遠,彼此根本看不清對方的長相,以後就算迎面碰到,我們也認不出你們,對你們以後也沒什麽影響,聽我一句勸,趕緊回去吧。”

杜钰竹看她不管是表情,還是說話的聲音和語氣,都穩的很,如果不是她攥緊衣襟的手出賣了她,杜钰竹差點真的以為她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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