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黑化道姑01
花弦怎麽也不會想到,前一秒還沉浸在無上的快樂之中,下一秒被傳送到了另一個世界。
此刻她躺在一片荒草中,手腳被散發着冷意的細鏈捆住,連看清周圍環境都困難。
“你到底有沒有接受過正規培訓啊,誰教你這樣做事的?”
最起碼等她把該做的做完啊,做到一半被中途打斷,這種感覺就好像渾身有數萬只螞蟻在爬。
難受,太難受了!
【主人還是先弄清楚現在的局勢比較好哦,您就不想知道您到哪一個世界了嗎?】
小九的聲音依舊毫無感情,但花弦莫名從這兩句話裏聽出了幸災樂禍的味道。
“不管哪一個世界,無非是黑化、囚禁、報複這麽個流程,有什麽新鮮的?”
小九嘻嘻一笑,道:【您仔細聽聽。】
花弦噤聲聽了聽,耳邊隐約有誦念經文的聲音,下一秒無數記憶紛至沓來,同時手腳被綁住的地方開始泛起尖銳的疼痛,迅速向身體各個地方蔓延。
暈過去之前,花弦用最後的力氣狠狠罵了管理局上下所有人。
“你們是不是有病,就這麽想讓我死?!”
傳到哪個世界不好,非要傳到這個世界,這任務還怎麽做下去。
花弦是一只狐,一只剛剛化形的狐,她雖然出生在塗山腳下,卻并非是正宗的塗山氏狐族,只是一只野狐罷了。
世道很亂,王朝氣運江河日下,妖邪頻出,強淩弱,大欺小,像她這般沒什麽實力的狐貍,很容易被邪修抓去做皮草,需得找個強大的靠山才行。
所以她去了道門聖地九嶷山,在那裏遇到了玉清觀的弟子朝雲。
俗話說背靠大樹好乘涼,但偶遇朝雲卻是精心設計,因為她帶着任務而來。
花弦從出生起就一只狐在塗山下修行,除了狐婆婆一家對她多有照拂,沒什麽親人朋友。
化形那天她才知道,原來她是來這個世界做任務的。她的目标是玉清觀那個天資卓絕、聰穎敏達的女弟子朝雲。
她是玉清觀所有弟子中修為最高的,将來的成就很有可能超過她的師父世一法師。
這是道教所有人的期望。
事實上她确實做得到,但有時候過分悲天憫人,其實于自身來說不是件好事。
王朝更疊,世事變遷是自然界不變的法則,就連諸天神佛都不願輕易插手,更何況只是她一個小小的修道者。
她本有機會得悟大道,卻因神對世人的冷漠,而對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道産生了懷疑。久而久之,她并沒有突破心中的桎梏,反而道心受損,産生了心魔。
後來天下紛争四起,她想要還天下一個太平,跟命中注定要當皇帝的人争鬥,最後一敗塗地。
這個結果其實顯而易見,管你是誰,跟真命天子争皇位都是死路一條。別說她還悟成大道,只是凡人一個,就是真仙下凡說不定也得幹廢。
朝雲天賦異禀,占蔔之術出神入化,已經到了能窺探天機的地步,只是當局者迷,沒有算到自己最後的結局。
又或者,其實她算到了一切,但知命而不信命,偏要與天争一争。這些花弦不得而知,她只知道自己的任務是助朝雲突破心魔,改變原來的故事走向。
因為她的實力實在太強悍,嚴重影響了小世界的生機,她死後沒多久小世界就塌了,管理局這才派出花弦,想讓她力挽狂瀾。
花弦:對于管理局的肯定我也給予充分的肯定,但我一只剛化形的狐怕是沒這麽大的本事。
後來見到那個明眸皓齒,眼神純淨,一心向道的小道姑後,她改變了主意。
其實也未嘗不可一試,這樣漂亮的小美女堕魔太可惜了。
朝雲心地善良,慈悲憫人,想必對小狐貍也不例外,花弦假裝受傷,果然被帶回了道觀。
跟這個漂亮的小道姑同吃同住,每日聽她誦經打坐,修身養性,花弦感覺自己都快得道成仙了。
一切都很順利,如果她沒有誤吸狐尾草的話。
第一次做狐,誰能料到那東西會讓狐貍的發情期提前?她還覺得好聞,在裏面打滾了半小時。
求抱抱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麽不對,親親蹭蹭的時候也沒覺得什麽不對,直到她化為人形,将漂亮的小道姑壓在身下,這才發覺自己在做什麽混賬事,但已經晚了。
“小狐貍,你……”朝雲一臉錯愕。
正是這一愣神的功夫,讓花弦尋到了機會,她低頭吻住那雙水潤柔軟的唇瓣,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朝雲修為比她高,是可以輕易制住她的,但那天晚上她并沒有對她出手。
“阿元,我好難受,讓我抱抱你,不然我會死的。”
狡猾的狐貍利用道姑的善良,将她吃幹抹淨,徹底破了她的道心。
三天三夜,她們厮混在一起。
朝雲一開始還讓花弦凝神靜氣,念些清心的經文給她,後來便被欺負的沒了力氣,軟軟的伏在花弦懷裏,眼尾挂着的一抹紅美得攝人心魄。
“阿元,對不起。”
花弦心生愧疚,抱着朝雲道歉,在她唇邊親吻,手指描摹她的形狀。
如果不是她,朝雲是可以得道成仙的,她把朝雲從一個深淵拉進了另一個深淵。
清醒過來後,花弦跑路了。因為她實在無法面對朝雲。
只要一想到那雙明淨澄澈的眼睛,滿含怨氣的盯着她,她的內心就備受煎熬。
任務成功了嗎?成功了。但花弦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她帶着目的接近朝雲,利用她的善良欺騙她,讓她永遠也無法再向自己的目标邁進一步。
我可真是個罪該萬死的渣女,花弦想。
耳邊傳來沙沙聲,一股熟悉又陌生的香味傳來,花弦睜開眼睛,太陽穴還在抽痛,眼前的場景卻讓她一愣。
原本全是枯草的地方長滿了郁郁蔥蔥的狐尾草,将她包圍在其中,有些甚至像擁有了靈智般,葉片在她臉上掻過,像在撫摸她。
這些東西怎麽回事?多時不見修煉成妖了?
正在花弦疑惑的時候,一道空靈的聲音傳來,接着就是全身皮膚大面積刺痛,直到眼前出現那抹熟悉的身影。
朝雲還是以前的裝束,身上是青灰色道袍,頭發用一根木簪簡單束起,眉眼清冷中又帶着點豔麗,又純又欲。
好像什麽都沒變,又好像什麽都變了,花弦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許久,才知道那種違和感來自哪裏。
朝雲的眼神變了。
從前她目光純淨,帶着堅定的向道之心,現在那雙眼裏多了很多情緒,雜糅在一起,讓她變得危險瑰麗。
“小狐貍,好久不見。”
朝雲紅唇輕啓,俯視着她,眼中情緒翻湧,良久卻只露出一個笑。
她蹲下身輕撫花弦的臉,聲音變輕很多:“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不對,是更漂亮了。”
那雙手纖長柔嫩,骨節分明,帶着淡淡的溫度,但花弦卻覺得比千年寒冰還要冷。
背脊發涼,身上汗毛乍起,血液都凝滞了。
“小狐貍,怎麽不說話,這麽久沒見,你沒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花弦喉嚨發幹,強咽了口唾沫,聲音滞澀道:“對不起。”
朝雲唇角翹起,手從她的臉頰滑下去,按在脖子上的動脈處。
“沒關系,我原諒你了。”
真的嗎?我不信。
花弦渾身顫栗,四肢發軟,皮膚還在刺痛,但又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升起。
朝雲毫不意外她的反應,手指停在她胸前的衣領上,眼中冷然的笑意加深。
“小狐貍,逃了這麽久,有沒有想我?”
花弦唯唯諾諾道:“想了。”
“一看就是在說謊,你慣會騙人了。”
朝雲說完,伸出纖長的食指挑開她的衣領,花弦抖得更厲害,手腳被綁住的地方也傳來尖銳的疼痛。
“阿元,能不能把我解開?”真的很疼。
朝雲俯身看她,兩人之間不過寸許距離,連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解開你又逃了怎麽辦?你知道的,我打不過你。”
花弦心裏只有兩個字--騙子。
明明修為比她高,怎麽可能打不過,就是想綁着她罷了。花弦後背沁出了冷汗,但身體卻生出強烈的躁意,疼痛和歡愉交織在一起,讓她有些意識渙散。
朝雲突然靠近,在距離她的唇還有毫厘的時候停住,最終偏了頭,吻到她的臉頰上。
“這整片狐尾草都是我為你種的,喜歡嗎?”
花弦冷汗直冒,聲音虛弱:“喜歡。”
“喜歡就好。”朝雲唇貼在她耳旁,聲音低沉。
花弦感覺身體在不由自主的變小,但她已經無力思考了,疼痛如潮水般湧來,将她最後一點思緒淹沒。
再次醒來,耳邊依舊是誦經聲,只是不同于以往聽到的,這聲音雜亂壓抑,可見誦讀的人心并不靜。
花弦想坐起來,一使力才發現不對勁,她好看纖長的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只爪子,中間還有粉粉的小肉墊。
她伸爪摸了摸,果然臉也沒了。
糟糕,變成狐貍了,那豈不是更方便朝雲欺負?
在想法産生的同時,耳邊的誦經聲停了,随後什麽東西摔到了地上,很快朝雲出現在她眼前,眼底還有墨色翻湧。
花弦的心“咯噔”一下,兩只爪子收緊,這是堕魔的前兆,她不會看錯。
難道最終還是逃不過被心魔控制,慘死的結局嗎?
見她發怔,朝雲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聲音沉郁:“在想什麽?”
想怎麽救你,花弦望着她,心裏回一句。
朝雲看着她呆呆的樣子,臉色稍微好了些,将她拎起來抱到懷裏,然後翻身上了榻。
“夏日困倦,陪我小憩一會兒吧。”
花弦趴在她懷裏,沒有感受到任何不适,看來變為原型可以有效抵擋黑化值的傷害。
花弦身上皮毛厚實,在炎熱的夏天其實很不好受,但被朝雲抱着,沒有一絲熱的感覺,她像個天然空調一樣,自動調節溫度。
這個時候,一人一狐好像又回到了以前。朝雲現在的樣子,一點黑化的跡象都沒有。
花弦稍微放松,想尋個舒服的姿勢,剛翻了個身就被朝雲按住,她的聲音也從頭頂傳來。
“別想着逃跑,否則你那狐婆婆一家可要為你贖罪了。”
花弦整只狐僵住,血液都冷了下來,朝雲為了牽制她,抓了狐婆婆一家。這在以前是絕對不會發生的,她博愛衆生,斷然做不出這種殃及無辜的事。
現在的行事風格,倒有幾分邪修的樣子。再這樣下去,堕魔只是遲早的事。
花弦焦慮起來,睜着眼躺在朝雲身上,腦中思緒繁雜,一點辦法都想不到。
朝雲一覺睡醒,小狐貍還乖巧地趴在懷裏,這讓她很滿意,伸手為她順了順毛。
乍一下被觸碰,花弦猛地縮了一下身子,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朝雲眼中的暖意退去,眼神逐漸冰冷。
“不願意被我碰?”
花弦連忙搖了搖頭,伸出爪子抱住她,可不敢惹她生氣,不然說不定又要怎麽懲罰狐貍。
朝雲揪着她的後頸,把她拎起來跟自己對視,看了半晌重新放進懷裏,問道:“餓嗎?想不想吃雞?”
也不是特別餓,但如果有雞吃的話,那另當別論。
從前朝雲是不允許她吃這些東西的,她覺得萬物有靈,雖然不至于餐風飲露,但每日進食也非常少,連帶着她也得跟着辟谷,瞧見別的精怪吃肉,饞的口水直流。
“可以吃嗎?”她弱弱問一句。
朝雲勾起唇角,眼神沒什麽溫度,“當然可以,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那我想要自由,你能不能放了我?
可能花弦的眼神太過直白,把心事都表露了出來,朝雲眼神更冷,把她按進懷裏,聲音陰鸷低沉。
“想都別想!這輩子你只能待在我身邊,不死不休。”
花弦被捂地喘不過氣來,兩只小短爪亂揮。我這不沒說出來嗎,想想都不行?
朝雲果真烤了雞給她,花弦坐在旁邊盯着滋滋冒油的肥雞,吞咽了好幾次口水。
絕不是她貪吃,而是天性使然。狐貍能拒絕得了雞嗎?那必然是不能的。
朝雲看着她兩眼發直的樣子,唇邊溢出一抹淺笑。
“這麽想吃嗎?看來我以前不讓你吃,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我不貪這些口腹之欲。”
花弦內心:你看我多聽話,你得乖乖給我烤雞,最好以後也別為難我。
朝雲收斂神色,将目光轉到烤雞身上,微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花弦也就乖乖坐好,等着吃雞。
朝雲還是遵循自己的原則,只看着花弦吃,自己一口都沒動,花弦吃得滿嘴流油,感覺到朝雲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把手裏的雞腿伸到她面前。
“你吃嗎?”
朝雲眼神微暗,盯着她看了片刻後,張嘴咬了一小口,面無表情的嚼了兩下後囫囵吞了下去。
花弦突然察覺,這對自己來說是美味的東西,對朝雲來說卻不一定,她默默收回雞腿咬了一口,味道好像沒之前鮮美了。
天色暗下來,火光明滅中,朝雲的臉變得莫測起來。不知是不是錯覺,花弦感覺她的瞳孔好像變紫了一瞬,但等仔細看時,一切又恢複了原樣,無跡可尋。
朝雲已經不住在玉清觀了,自從破了道心之後,她就下山雲游了。
雲游是借口,找花弦是真。再者她已然不能悟道,留在觀裏也是為師門抹黑,所以這些年一直在外漂泊,居無定所。
我離開了五年?花弦愣了一瞬,其他世界最多不過一年,獨獨這個世界長達五年之久,這些年朝雲幾乎走遍了這片大陸的每個角落,遍尋花弦不着,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那只負心狐又出現在了她眼前。
花弦吃飽喝足摸着肚皮打嗝,朝雲透過幽暗的火光看她,眼神猶如一汪湖泊,清澈透明,但也幽深看不見底。
“你要用這個樣子面對我多久?”
朝雲的聲音傳來,花弦打到一半的嗝硬生生憋了回去,轉頭看她,小聲道:“我不知道怎麽變回去。”
朝雲神情一滞,這個答案她倒是沒想到。再看花弦,她雙爪交叉放在圓乎乎的肚皮上,乖巧中又帶着點委屈。
“三百歲的狐貍了,連化形術都不會?”
花弦沒法反駁,現在的她确實變不了人,一來是術法忘得差不多了,二來是朝雲身上的黑化值對她也有壓制,就算是鼎盛時期也不一定能化形,更別提現在了。
除了會說話,她跟靈智未開的狐貍沒什麽兩樣。
“三百歲在我們狐族還是幼崽呢。”花弦弱弱道。
朝雲突然低笑一聲,聲音空靈好聽,她将花弦拎起來,手探進她厚厚的皮毛,準确無誤的捏住那粒凸起。
“其實這樣也不錯,你覺得呢?”
花弦吓得爪子都忘記揮了,她以為自己已經夠變态了,沒想到朝雲比她還變态。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朝雲此舉的意圖,因為她在驚慌之下變成了人身,并且準确無誤的落進朝雲懷裏。
詭計多端的小道姑。
朝雲的手沒有收回,反而變本加厲,唇落在她的臉頰和耳垂,就是不跟她接吻。
花弦又開始不适,但情況比之前稍微好點,不至于疼得暈過去。
朝雲蹭到她臉上的汗,只以為是靠火源太近太熱了,便抱着她進了茅屋。
不是誇張手法,真的就是茅草搭的屋子,裏面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張凳子,什麽多餘的東西都沒有,感覺等稍微大一點都能吹飛。
床上只有一卷涼席,被子薄到可以忽略不計,朝雲沒有将花弦放在床上,而是自己上了床靠牆而坐,将她抱在懷裏。
花弦還在為她的貼心感動,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就伏在了她頸間。
朝雲托着她的腰啄吻她的脖頸,花弦感覺體溫不斷攀升,身上的疼痛也在加深,尤其是胸前那一塊,好像有火在燒。
朝雲埋首于她胸前,本來啃得非常起勁,忽然就不動了,像按了暫停鍵似的。
花弦:“???”
朝雲擡眼望她,眸色深沉,臉色更是差到了極點。
“這是誰留在你身上的?”
花弦不明所以,低頭望去,左胸高高聳起的地方有一株紫色蓮花,藤蔓繞枝,像從心髒中長出來的一樣。
花弦比朝雲還要疑惑,隐約記得上個世界曾做過一個奇詭的夢,難不成夢裏的事成真了?
朝雲狠狠将她箍進懷裏,手上力道大的想要把她的腰捏碎,聲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冷。
“你讓別人在你身上留下了印記?”
“沒有!”花弦連忙解釋:“我也不知道這東西怎麽會出現在我身上,今天之前我從來沒見過。”
“是嗎?”朝雲顯然不信,臉色一如既往的陰沉。
花弦都快哭了,這東西看起來邪門的很,該不會對自己有什麽不好的影響吧?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表情,朝雲心軟了兩分,她将手覆于紫蓮之上,聲音冷銳:“留着礙眼,我替你去了。”
随着朝雲注入法力,這一處皮膚越來越疼,像是要被生生剜掉般。
花弦疼得冷汗直冒,臉都白了,朝雲見她如此痛苦,神色越發難看,但她沒有收回手,似乎跟這朵蓮花杠上了。
花弦牙都快咬碎了,手在胳膊上抓出了好幾道深深的血痕,直到一陣足以将她毀滅的疼痛襲來,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朝雲将暈過去的花弦抱在懷裏,看着她胸前紋絲不動的紫蓮,臉黑如墨。
留下這東西的人比她修為深厚,不,這樣形容不夠準确,應該說雲泥之別。
對方雲,她泥。
近神的修為,以她的修為實在難以撼動,正因如此,她才生氣。
到底是誰在觊觎她的小狐貍?
花弦在睡夢中都感覺自己在被扒皮削骨,那種疼痛實在太深刻了,深深的印刻在了骨子裏,連睡覺都不得安寧。
到最後她甚至麻木地想,幹脆把那塊肉割下來算了,這樣就不用再遭罪了。
意識時而清醒時而迷糊,不知過了多久,花弦才悠悠轉醒,口幹舌燥喉嚨疼,哪哪都不舒服。
眼睛酸疼,視物都不清晰,只感覺面前有人在走動。手成了爪爪,毫無意外,她又變成狐了。
花弦幹脆不起來了,翻了個側躺,看着走近的朝雲,伸出小短爪抱住她的腿。
“好痛。”
朝雲對她突然的撒嬌有些不适應,輕咳了一聲,然後把她抱進了懷裏。
“你發燒了,我煮了草藥,喝了就會好。”
“能不能不喝?”你煮的藥太苦了,比我的命還苦。
以前她也經常生病,朝雲每次都煮賊苦的藥騙她喝,那時她不能說話,除了“嘤嘤嘤”就是“嗚嗚嗚”,沒少被荼毒。
喝下去後病好了,狐卻抑郁了。
“不行,必須喝,不喝病怎麽好?還是你想讓我喂你?”朝雲頓了一下,斂眸看她:“你在撒嬌?”
花弦直接化身嘤嘤狐,把她安的罪名落實。
“我不是一般的狐貍,普通小病是可以自愈的,沒必要喝藥。”
四只小短爪死死抱住朝雲,一雙碧眼無辜地看着她,耳朵一動一動的,軟軟一團毛茸茸,弄得朝雲毫無辦法。
“好吧,可以不喝,但要用別的辦法讓身體好起來。”
“什麽辦法?”
“雙修。”
“啊?!!”
真的到了修煉的時候,花弦才發現自己想多了,所謂雙修是指,兩個人一起修煉,朝雲修煉她的道法,而她修煉化形術等狐族功法,跟那個“雙修”一點關系都沒有。
“原來是這樣的雙修啊。”花弦嘀咕一聲,然後盤腿到朝雲身邊。
朝雲睜開一只眼睛看她一眼,道:“不然呢?你以為是哪個雙修?”
花弦縮了縮脖子,在朝雲散發出的真氣下進行吐納,修煉速度确實比她一個人快了許多。
但她只是荒山野狐,不比血統高貴的塗山狐,再加上小時候受過傷,所以修煉起來困難重重,三百歲了連化形術都用不好。
唉,狐生啊,真是寂寞如雪。
“你不好好修煉,對着月亮發什麽呆?”朝雲清冷的聲音傳來。
花弦收回眼神,幽幽道:“有一種想要對月長嘯的沖動。”
“你是狐貍,不是狼。”
朝雲說完,怕她再偷懶,坐到了她對面,并用自己的真氣替她疏通經脈,還渡了些法力給她。
花弦察覺到體內突然多出來的法力,睜眼看她,神情疑惑。
“為什麽要傳法力給我?”
“沒有為什麽,非要有一個理由的話,方便監督你。只要你身上有我的法力,無論你跑到哪裏我都可以找到你。”
“沒這個必要,我不會跑的。”
朝雲眼神變幻一下,随後閉上了眼睛。
“修煉吧,否則你連最低階的小精怪都打不過。”
花弦撇撇嘴,也閉上了眼睛。我小的時候受過傷,所以才修為不精,這不是我的問題!
心裏反駁一句,然後接着借朝雲的真氣修煉,不知不覺心就靜下來了,周圍的一切變得虛幻,只專注于自身。
月亮如銀盤般挂在天際,清幽的銀色光線灑下來,朝雲修行結束,睜開眼睛看着面前的小狐貍。
雖然她是只銀狐,但毛發并不是純銀色,還有不少雜毛夾雜其中,此刻月華照在身上,倒将那些雜毛掩了去,成了一只真真正正的銀狐。
銀色的狐貍世間罕見,有人觊觎也不奇怪,只是不知道自己還能護她多久。
一陣風起,樹影婆娑,風裏夾雜着危險的氣息,朝雲眯了眯眼,将還在修煉的狐貍拎了起來。
花弦睜眼,一臉懵的看着她,朝雲擡手一揮,面前的茅屋便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處長着荒草的平地。
所以這是幻術?
花弦突然想到之前的事,幸虧她暈過去了,不然豈不是幕天席地就……
老臉一紅,還好現在是狐身,厚厚的皮毛遮着,朝雲也看不出什麽。
朝雲腳下生風,不多時便走出了這片林子,出了林子之後,花弦反而感覺到了危險,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暗中窺伺她們。
“我們要去哪裏?”
“去繁華的人間走一走。”
雖然她說的很模糊,但花弦已經腦補到了人家的景象,整只狐都雀躍了起來。
月亮挂在天際,大的不正常,花弦剛想跟朝雲說這個發現,眼前突然一黑,那輪圓月被什麽東西遮住了。
許多邪祟都是從黑暗中滋生,對它們來說現在就是出來的最好時機,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适應黑暗後,花弦看到了面前攔着的東西,吓得爪子都在抖。
好大一條蛇!
前半部分立起來直視着她們,後半部分盤在一起,将兩米寬的路擋的嚴嚴實實,而且它周身還缭繞着魔氣,讓人望而生畏。
花弦冷汗直冒,将厚厚的皮毛都浸濕了,她本就害怕蛇這種東西,更別說眼前這個龐然大物了。
朝雲也知道面前的大蛇沒那麽好對付,想将懷裏的小狐貍放下,小狐貍卻死死扒着她,爪子怎麽也不肯落地。
“我會聽話的,別把我丢給它吃。”花弦聲音帶着哭腔,緊緊抓着朝雲的衣服。
變成狐貍之後腦子也變得簡單了,想的不是朝雲要對付大蛇,而是把她丢給大蛇當祭品,跟她換取離開的機會。
朝雲輕輕嘆了口氣,無奈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抱着你我沒法出手,咱倆只能一起被吃,你先放開我,我給你設個結界,保證安全。”
跟花弦待久了,她也不可避免地變得啰嗦了起來,還得哄着這只負心狐,到底為什麽非要費盡千辛萬苦把她找回來?
朝雲暗自嘆氣,單手抱着狐貍,另一只手快速翻轉結了個印,地上的空地泛起淡淡的光線,東南西北和中間各亮起一個點,然後四個點連城一個圈,向中間的點彙聚而去。
“乖乖待在裏面,除了我,誰叫你的名字都不要應。”
花弦點頭,乖乖站到了圈裏。
朝雲雙手掐訣,掌心光影浮動,八卦誅邪陣在面前轉動,越轉越大,直到将大蛇整個罩住。
花弦心裏一驚,她雖然害怕這大蛇,但想着它應當不是朝雲的對手,結果朝雲起手就是八卦誅邪陣,看來這東西确實不好對付。
八卦誅邪陣是玉清觀的祖師自創的陣法,專門用來對抗修為高深的邪祟,後來經過世一法師改良,威力更勝從前,花弦跟在朝雲身邊聽道的時候就想,這陣法出手對面怎麽着也得是個大魔,看來是她把魔想得太簡單了。
朝雲用陣法限制住大蛇的行動,然後以手為劍,點在它的七寸處,那大蛇便應聲倒地,沒有一絲掙紮。
花弦:“……”這麽快就解決了?
雖然朝雲贏了是好事,但她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太簡單了,簡單得不真實。這麽一個渾身魔氣的邪祟,就算被八卦誅邪陣困住,至少也該反抗一下啊,直接等死算怎麽回事?
難不成跟她一樣先天不足,所以腦子不好使?
那也不對啊,腦子不好是怎麽修煉到這麽大的?
花弦滿腦子問號,回神看朝雲時,正好看到那大蛇身上飛出一股魔氣,徑直鑽入朝雲體內。
“小心!”花弦驚呼出聲,但已經遲了。
朝雲毫無察覺,聽到她的聲音還往後看了一眼,見沒什麽異樣後走到她面前,将結界破開。
花弦看着她眼底一閃而逝的黑霧,喉嚨發幹:“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朝雲更加莫名,把她拎了起來,“走吧,夜間危險,咱們得趕快離開這裏。”
花弦伏在她懷裏不敢動,但她的懷抱除了比之前溫度略低,沒什麽不對的地方。
也許月黑風高,是自己看錯了也不一定,朝雲修為這麽高,如果魔氣入體,不可能沒有察覺。
花弦自我安慰,安慰着安慰着就信了。
越往前走路越崎岖,很快面前出現了一條小溪,溪水清澈,發出泠泠水聲。
小溪對面豁然開朗,跟這邊完全不同,花弦看着出路高興起來,朝雲卻停下了腳步,盯着小溪出神。
“怎麽了?”
“你自己看。”
朝雲伸手在她眼睛上抹了一下,花弦眼前的景象完全變了。哪裏有什麽清澈的小溪,分明就是散發着屍臭的腐河,兩邊河床上露着白骨,通往前路的小橋邊正等着索命惡鬼。
“幸虧沒過去。”花弦一陣後怕。
朝雲随後揪了幾根狐貍毛,施了法後朝腐河扔去,銀色的狐貍毛飄進河中自動燃燒起來,那些攔路鬼一個個避之不及,發出凄厲的慘叫。
花弦本來還以為朝雲故意報私怨,看到這一幕後不禁愣住了,她的毛還有這作用?
“別看了,你學不來的,沒有術法加持,你的毛就只是毛。”
“哦。”花弦恹恹的縮到她懷裏,可憐胖胖又氣氣。
朝雲看着她的樣子,眉目舒展了一瞬,道:“也不是不能教你……”
花弦一聽她這欲言又止就知道有條件,問:“需要我做什麽?”
“你覺得呢?”
雖然她說的模棱兩可,但花弦還是決定一試,正要湊上去親她,便見朝雲正眼神冷冽的盯着某處,她順着視線看過去,不遠處有一團蠕動的黑影。
救命,怎麽沒完沒了的!朝雲到底帶她走了一條什麽路?
朝雲單手拈決,聲音空靈幽遠:“如果我把你扔給它,它會給我讓路嗎?”
花弦吓得連忙抱緊她,伸長脖子“吧唧”一口親在她唇上,弱弱道:“我法力低微,還不夠它塞牙縫的,它的目标肯定不是我。”
換言之,它盯上的是你,所以別把我丢給她。
朝雲卻被她這一吻攪亂了心神,手中結了一半的印暗下去,那東西便趁機攻了過來,頃刻間飛沙走石,狂風大作。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做夢夢到小狐貍,說如果不先寫她就吸幹我的精氣,怕死的作者只好先開這個世界了。攝政王和太後下個世界寫(聽鍋蓋跑)
花弦:我法力低微,它的目标肯定不是我(堅定)
朝雲:這傻狐貍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搶手(嘆氣)感謝在2022-08-0121:55:53~2022-08-0222:40: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餃子和醋2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餃子和醋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讀者LWQ10瓶;顧渡川、諸葛、不知名粉末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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