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黑化道姑04
花弦恍惚中聽到一道十分清潤的女聲,仿若天籁,但她已經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老逼登的木劍好生厲害,感覺五髒六腑都被捅穿了似的。
花弦逐漸顯出原形,朝雲一直在為她渡法力,但僅憑她所剩無幾的法力,是無法救活妖丹碎了的小狐貍的。
一陣香風襲來,周圍樹木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地上散落的樹葉聚集,形成一條階梯,聲音的主人踩着葉子跳下來,那些樹葉攜香而去,化為點點綠光飛入了樹幹之中。
少女長相極佳,是人間少有的絕色,介于清純與豔麗之間,多一分少一分都沒有這般美貌。
她穿着一件紅色薄紗裙子,将肌膚映的雪白,裙擺飄逸,行走間兩白皙筆直的腿若隐若現,腳踝上的鈴铛發出清脆的響聲,每走一步香氣便更加濃郁。
走至兩人面前,看到花弦的原身之後眼中劃過一絲驚訝。
這麽罕見的狐貍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而且修為似乎也不怎麽高的樣子。
難不成塗山馬上要亡了?
思來想去想不通,少女便也不想了,她擡手覆于花弦心髒處,探了一下後搖頭。
“妖丹已經碎了。”
朝雲本來還心存希望,聽到她的話後臉色變得慘白,她跪在少女面前,雙目通紅。
“求您救救她,無論要我付出什麽代價都行,只要您能救她。”
以往她是不會這麽低三下四求人的,更遑論妖了,但現在為了小狐貍,她只能低下高貴的頭顱。
寧折不彎的脊梁跟小狐貍的命比起來,不值一提。
少女盯着她看了幾眼片刻,輕嘆一口氣:“天命如此,何必強求呢?”
“我從來都不信命。”朝雲說得堅定。
她不信命,只相信事在人為。否則凡人如何能通過修行成仙成神,逆天改命?
命運自書寫下來,就是用來打破的。
朝雲不信自己的命,自然也不信小狐貍會這麽輕易死去,若真的毫無辦法,她可以一命換一命。
少女看出她的決絕,似嘆息般:“癡兒,又何苦如此呢?”
花弦意識混沌,只聽到朝雲在跟誰說話,感覺到生命流逝,她拼盡全力睜開眼,想再看看朝雲,最重要的是讓她快跑。
那老道士不好對付,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雖然自己只是在小世界裏死去,但疼是結結實實的挨了,這個仇必須得報。
碧色眼瞳中生氣已經所剩多少了,但少女在看到那雙眸子時,心卻窒了一下。
似曾相識,從前見過這狐貍嗎?
想法産生的快,消失的也快。
若是普通狐貍,倒有可能曾碰見過而她忘了,但眼前這只小狐貍絕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因為她不是普通的狐貍,若是見過必定不會忘。
冰霜銀狐,這世間還存在嗎?不是親眼見到,她還以為絕種了呢。
花弦看到少女的瞬間也愣住了,甚至連身上的疼痛都忘記了。
“南枝?”
“姜蕊?”
雖沒有出聲,但眼裏的疑惑還是傳遞出來了。
少女盯着花弦看了一會兒,雙手快速翻動,結了一個花裏胡哨的印打入花弦體內,流逝的生命力開始回流,疼痛也減弱了不少。
“只能暫時以陣法将她碎掉的妖丹凝聚,若想讓她重新活下來,要麽四十九日內重塑妖丹,要麽就只能去尋根問源,找到她的本家請他們出手。”
但這兩個選擇無論哪個都困難重重。
少女心中明白,但沒有言明。
這女道士不是說她不信命嗎,便讓她去與天鬥上一鬥,說不定可以創造奇跡。
朝雲見花弦逐漸恢複了生氣,将她緊緊抱進懷裏,像在抱一件失而複得的寶物。
淨塵站在不遠處,對于那三人對自己的忽視很是不悅,手中拂塵甩了兩下,便有疾風向三人襲來。
少女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見他不僅沒走還找自己麻煩,站起來往前兩步,站在花弦和朝雲面前,手腕轉動,手指輕輕一劃,便有無數綠色光點從草木中飛出,聚集到她手上。
“讓你滾你不滾,那就別怪我了。”
她沉聲說完,身上薄裙無風自動,腳踝的鈴铛也叮鈴作響,淨塵掃過來的疾風還沒到她跟前便消散于無形了
少女冷嗤:“就這點道行還敢出來丢人現眼?”
淨塵被嘲諷的臉都綠了,将還沾有花弦鮮血的木劍祭出,拈決拈咒,上面便有濃郁的魔氣缭繞,血被吞噬幹淨,劍變得更加鋒銳,但也充滿了陰邪之氣。
“這就是修道之人?”少女臉上滿是嘲弄,然後掌心靈氣大動。
顯然,她不想跟淨塵糾纏下去了。
兩人同時向對方發出一擊,不同的是,淨塵用盡了全力,是他的必殺招,而少女就顯得很輕松,連眼神都沒變一下。
淨塵被擊飛數米,将劍插到地上才堪堪穩住身形,少女則喟嘆不動,眼神淡漠冷郁,仿佛與她對戰的不是人,而是随手就可以碾死的螞蟻。
“還不快滾?!”
淨塵知道自己不是少女的對手,即使後槽牙咬碎,也只能屈辱離開。
等淨塵的身影消失在林間之後,少女才陡然單膝跪到了地上。
她将紊亂的氣息壓下去,對朝雲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們還是速速離開吧。”
那道士雖然被她打退,但難保不會去而複返,屆時她不一定打得過。
單論修為他自然不懼一個人類修士,但她身上有禁制,一旦使用的法力超過範圍就會被制裁,剛才突然氣血翻湧就是對她的警醒。
她本來快快樂樂的在芒山修煉,怎麽會被那個瘋子盯上?
少女心有不甘,牙咬得咯咯響,但修為不如人,只能落到被壓制的份兒。
朝雲見她如此,問道:“你沒事吧?”
少女起身,神色并無不對,“我若說有事,你待如何?”
朝雲抿唇,确實什麽都做不了,她自顧不暇。
“行了,表面功夫就免了吧,我救你們只是舉手之勞,不求什麽回報。這裏陰氣過重,于小狐貍的傷勢無益,盡快離開吧。”少女說完,擡手在兩人伸手一揮,便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将兩人罩住,“我将你倆的氣息隔絕了,那老道士短時間內應該找不到你們。但也不要太依賴這個,我也不知道什麽會失效。”
術法的有效時間取決于她幾時被那條臭蛇抓到,如果她能一直逍遙的話,應該可以頂好一陣子,但如果……
少女搖搖頭,不敢去想這個可能性。
朝雲謝過她之後就要走,她懷裏的小狐貍轉頭看向少女,問:“你叫什麽名字?”
“怎麽?準備報我的救命之恩?”少女挑眉,露出淡淡的笑容。
花弦不語,一雙碧綠的狐眼看着她,裏面充滿了認真。
少女斂了笑容,也跟她一樣認真:“我叫宛若。”
“宛若……”花弦重複了一遍,道:“我記住了。”
“不用記住。萍水相逢,只是覺得你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所以才出手相救,我走了。”
少女說完便足尖一點,像一道流箭一樣飛了出去,周身圍繞着綠色的光點,四周騰起一股濃郁的香氣,四周草木紛紛彎折下去,好似在恭送她。
朝雲抱着花弦下山,又走了數十裏,眼前便有村莊出現,朝雲怕一人一狐太過詭異,施了法掩蓋住花弦的身形,上前敲響了一戶人家的大門。
說是大門,其實也就兩塊門板而已,周圍是用籬笆和黃泥圍起來的矮牆,有點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感覺。
但這村落看起來很清貧,說不定就算有賊也偷不到什麽東西。
院中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的婆婆,她似乎眼神不太好,眯着眼看了半晌,又問:“誰啊?”
朝雲回道:“婆婆您好,我是外地人,要去前面的鎮上尋親,現下天色已晚,能否讓我在您家借住一晚?”
聽到是女孩的聲音後,婆婆走過來打開門,又仔細打量了朝雲一會兒,才對她道:“進來吧,只不過寒舍簡陋,不知你住不住得慣。”
“婆婆客氣了,您肯收留我一晚,我已經很感激了。”
婆婆沒再說什麽,将朝雲領了進去。
沒進來之前花弦想,婆婆肯定在自謙,再簡陋能簡陋到哪去?進來之後她才知道,婆婆用的不是誇張手法,而是紀實文學。
一張桌子一把椅子,連張床都沒有,劉禹錫看了都得連夜把《陋室銘》删了。
不過屋子雖然簡陋,卻一塵不染,看得出來婆婆是個愛幹淨的人。
朝雲看到桌子的瞬間就側了側身,不讓花弦直對着桌子。
“坐吧,我去給你煮碗面。”
朝雲道了聲謝,将桌子旁邊的椅子拉過來,坐到桌子的側邊。
婆婆走了出去,花弦便趁這個時間跟朝雲交流。
“你有沒有覺得這裏有點怪怪的?”
朝雲摸着她的背,聞言漫不經心地問:“哪裏怪?”
這可把花弦問住了,就是因為看不出哪有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
如果一定要給朝雲一個回答的話,那她只能說--
“狐貍的第六感告訴我,這屋子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麽簡單。”
朝雲似乎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很輕,如果不是看到她唇角勾了一下,花弦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還不算太笨。”
她語焉不詳的回了一句,然後摸了摸花弦的腦袋。
花弦趴在她腿上,蓬松的大尾巴甩來甩去,心道我本來就不笨。
不一會兒婆婆端着一碗面條進來,遞給朝雲,道:“鄉野地方,沒什麽好東西招待你,趁熱吃吧。”
朝雲接過來,對她道:“謝謝婆婆。”
婆婆什麽也沒說,對着空無一物的桌子拜了拜。
花弦總覺得那碗裏可能并不是面條,想湊上去看看,朝雲用筷子敲了敲她的頭,小聲道:“不要貪嘴,這個你不能吃。”
花弦:“……”我是想看看裏面是什麽。
再說如果真是面條,有什麽狐貍不能吃的?
朝雲不解釋,慢條斯理的進食,她的吃相相當優雅,只是經年辟谷,一碗面對對她來說有點困難,吃了半碗就有些吃不下了。
“吃不了就別吃了,不要勉強自己。”
婆婆走過來接過朝雲手裏的碗,慢慢走了出去。
花弦實在好奇,從朝雲腿上跳了下去,從沒關嚴的門裏擠了出去。
婆婆将剩下的半碗面條撒到院子裏,似乎在對什麽東西說“吃吧”,随後便有些雀鳥飛到院中,很快就将那些面條啄食完了
花弦在婆婆轉身之際閃了進來,往回跑幾步跳到朝雲腿上趴下。
“看到什麽了?”
花弦:“婆婆在喂鳥。”
朝雲輕捏一下她的耳朵,道:“就算有什麽不對你也看不出來,身上的傷還沒好,別跑來跑去了。”
花弦點點頭,算是答應。
其實她沒感覺身體有什麽問題,但妖丹确實碎了,而且現在只是用法術粘在一起,上面滿是裂縫,并且這膠水還只有四十九天時效。
那些随着木劍入體的魔氣已經被天賦之力淨化了,但對身體的傷害卻是不可逆的。
天色漸暗,婆婆的眼睛越發不好,推門進來時手上拄着拐杖,還是跟之前一樣在桌子前拜了拜。
花弦覺得奇怪,因為在她看來那桌子上什麽都沒有,婆婆在拜個什麽勁兒?
“桌子上是不是有什麽我看不見的東西?”
朝雲眸色低沉:“你看不見說明對方不想讓你看見,只要它于我們沒有威脅,不必過多探究。”
“哦。”花弦聽她這麽說,也就不再多想,趴在她腿上搖尾巴。
毛茸茸的大尾巴左搖右擺,搖着搖着突然停住,花弦的眼神警惕起來,頓了一下之後尾巴又開始搖了兩下,這次她切實感受到了尾巴上的觸感。
“有什麽東西在揪我的尾巴。”
花弦話音剛落,朝雲便伸手從她尾巴上拂過去,蓬松的大尾巴尾端确實陷了進去,就好像在被什麽抓着。
正在此時,婆婆點燃了蠟燭,燭光昏暗,屋子裏并沒有多明亮,但花弦看到了桌子上方的東西。
那是一個神龛,看不真切裏面供奉着什麽,但從那個圍繞在周圍的香火之氣看,婆婆供奉的很虔誠。
朝雲将花弦的尾巴收回來,淡淡道:“前輩既然早就看出了我們的身份,不妨現身一敘?”
燭光忽然閃動了一下,屋子裏沒什麽變化,又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昏暗的燭光下,那神龛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出來了。
花弦感覺自己的尾巴又被摸了一下,她以為是朝雲,轉過頭才看到一只狐臉。
“小狐貍,皮毛手感真好,要不要留下跟婆婆作伴啊?”
花弦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在對方懷裏,而無論是朝雲還是那位婆婆,兩人都好像入定了似的,動也不動。
“她們……”
“放心,只是讓她們安靜點,我不想讓旁人看到我。”
說完又在花弦的尾巴上撸了兩把,頗有些愛不釋手的意味。
花弦:是不想讓她們看到你現在的樣子吧。
花弦覺得這位狐貍前輩有點福瑞控,可她自己也是狐貍,就很難界定。
算了,只要對她跟朝雲沒威脅,被多摸兩把也沒什麽。
狐婆摸夠了才把花弦調轉過來面對自己,問:“這荒山野嶺的,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花弦誠實道:“我們剛從那邊的山上下來,準備進城住一段時間,夜路不安全,就來向婆婆借個地兒。”
“那你算是找對人咯,這方圓百裏,敢讓你們留宿的恐怕也就那瞎眼老婆子一個。”
花弦小聲反駁:“不是瞎子,婆婆只是眼神不太好。”
狐婆一聽,對她越發滿意,跟她貼了貼,然後臉上便變了。
“你的妖丹呢?”
她沒有感受到任何妖力波動,這小狐貍沒有妖丹?可若沒有的話,她怎地還有靈智?
“妖丹碎了。”
花弦雖說得坦然,但在狐婆看來便又可憐又委屈,她也是不忍心看着這只小狐貍香消玉殒,随即渡了些法力給她。
“不日我便要歷劫,不能損耗太多,希望能幫到你。”
花弦有些想哭。
也許是這幾天遇到了太多壞東西,此刻婆婆和同類長輩的善良就彌足珍貴。
一個眼睛不好,即使自己過得清貧,也還願意收留她們。一個自己都要歷劫了還為她耗費法力,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卻在用善意溫暖她們。
“婆婆,別耗費法力了,我的妖丹太碎了,就算勉強粘住也用不了多久。”
狐婆聞言嘆了口氣,将她抱進懷裏。
“你倒是看起來灑脫,難道不怕死嗎?”
“怕的,但怕也沒用。”
最重要的是,花弦覺得自己運氣不會差到那個地步,四十九天內她肯定能重新結丹。
如果真的噶了,就回去痛打系統。
小九:【……】關我鳥事!
狐婆抱了她一會兒,見神龛裏的香快要燃完了,便将花弦放下,靈體又鑽進了神龛。
花弦又回到了朝雲懷裏,她乖乖地趴在朝雲腿上,四只小短爪扒在她腿上,活脫脫一個腿部挂件。
“你們聊了什麽?”
朝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花弦擡頭看她,有些驚訝:“你知道?”
朝雲把她拎起來,讓她的眼睛跟自己視線平齊:“你以為我像你這麽弱嗎,什麽都看不出來。”
花弦小爪子往前一伸,捧住她的臉:“你說話就說話嘛,做什麽要貶低我?等我結出新的妖丹,讓你看看什麽是一日千裏的修煉速度。”
朝雲眼神一暗,淡淡應了聲“好”。
花弦知道她在想什麽,無非是為了自己擔心,畢竟從古至今,妖族修行本就不易,她花了兩百多年才結出妖丹,想要在四十九天裏結一顆新的,簡直是在癡人說夢。
但宛若只給了她們兩個選擇,另一個不做考慮的話,只能在結丹上下功夫。
“開心一點嘛,我們走出了危機四伏的陰山,還遇到了兩位好心的婆婆,不是應該高興嗎?”
花弦說完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然後用小爪子捂住臉。
朝雲靠近,聲音落在她耳裏:“做那事的時候沒害羞,親一下反倒害羞了?”
她的聲音低沉好聽,帶着蠱人的味道,花弦來不及仔細品位,一爪子按住她的嘴。
“別說些有的沒的,狐婆婆在呢。”
朝雲什麽都沒說,用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看着她,花弦被看得不自在,把爪子收了回來。
不知哪裏傳來兩聲犬吠,燭火搖曳兩下,屋中的陳設便變了。
靠窗的位置出現了一張床,上面的被褥看起來也是嶄新的,跟這簡陋的房間格格不入。
失魂了好久的婆婆終于有了意識,她點了一根香插在神龛前面的香爐裏,然後指着床道:“你們今晚就睡在這裏吧,晚上可能會有些動靜,不用理會。”她說的很平靜,好像這床是一直存在于此的。
婆婆說完又朝神龛拜了拜,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夜色逐漸深沉,這個時候慣例會有些髒東西出現的,花弦躺在朝雲懷裏,聽着窗外那些讓人心煩的聲音,恨不得開個大招把它們全滅了。
“要是我有大招就好了。”
她嘟囔一句,朝雲問:“你說什麽?”
“什麽都沒說,睡覺吧。”花弦往她懷裏鑽去,照舊用大尾巴卷着朝雲。
被子也很暖和,但沒有她的尾巴暖和。
後半夜花弦睡得迷迷瞪瞪,隐約聽到了說話聲,她立刻驚醒,發現朝雲也醒着,她滿眼防備,把花弦塞進了被子裏。
“???”
“乖乖躺着,無論外面發生什麽都別出來。”
朝雲說完就出去了,随後院子裏發出一陣打鬥聲,還有鳥雀的叫聲,種種聲音交織在一起,聽得花弦腦子一抽一抽的疼。
她很想出去看看,但害怕給朝雲添麻煩,從窗戶看去一片模糊的黑影,什麽都看不清。
朝雲身上有傷,再加上連日來的消耗,法力近乎折損殆盡,不知道她能不能對付得來這次的邪物。
花弦十分心焦,很快她的疑慮就有了答案。
她聽到了朝雲的痛哼。
朝雲怕她擔心,連背上那麽重的傷都說不疼,此刻卻發出了痛苦的聲音,她應該是抵擋不住了。
花弦再也忍不住,從床上跳下來,剛要出門就被一陣風掃到了後面,然後狐婆帶着怒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竟敢來我的地盤撒野,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直籠罩着的墨色淡去,月色雖然暗淡,但也勉強能照亮院中人的身影。
令花弦詫異的是,收留她們的婆婆竟然也在,她被朝雲護在身後,佝偻着身子。
她們面前還有兩個人,穿着黑色的袍子,将全身都遮住,高大的身量給人一種壓迫感。
那兩人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陰煞之氣很重,先前遮住朝雲的黑霧就是從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
本來絕對壓倒性的優勢,因為第五個人的出現開始扭轉,狐婆沒有現真身,只有一個淡淡的虛影出現,饒是如此,也足夠讓那兩人畏懼。
“稍微打個盹兒你們這些雜碎就髒了我的地方,那就留在這裏吧。”
狐婆說完,虛影陡然壯大,很快就将這方小小的院落遮住,那兩人的陰氣跟她比起來,屬實小巫見大巫了。
兩人想逃,但是凡虛影籠罩之處皆在狐婆的掌握之中,這麽大的威勢下,他們連擡腿的機會都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身上陰氣暴漲,燃燒生命來提升法力,想要跟狐婆同歸于盡,狐婆豈能讓她們如願,一只巨大的爪子落下,便将那兩人按到了地上。
狐火幽明,灼燒着兩人身上的陰氣,明明他們的身體還是完好無損的,卻像是承受着極大的痛苦般,發出慘烈至極的哀嚎。
很快兩人的身體就迅速幹癟了下來,只留下那一身沾滿陰氣的黑袍。
狐婆的影子慢慢縮小,最後變成跟人一般大小,她淡淡嘆了口氣,什麽都沒說就鑽進了神龛裏。
阻擋着她的力量消失,花弦沖了出去,朝雲果然又受傷了,右臂上有兩道長長的口子,散發着黑氣,流出來的血都是深紅。
婆婆什麽都看不清,但她知道朝雲受傷了,在她們回到屋裏後不久,就拿了藥來。
“是我自己煉制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花弦接過來,跟她道了謝,但不知道能不能用,悄悄看朝雲一眼,朝雲對她點了點頭。
她便放心的把藥塗了上去。
婆婆很高興她們能用自己的藥,臨走前對朝雲道:“謝謝。”
朝雲并不邀功,回道:“就算是旁人,我也會出手相救,更何況您還給了我們落腳的地方。”
婆婆沒再說什麽,拄着拐杖出去了。
花弦大概算是聽懂了,問朝雲:“先前那兩個髒東西是想抓婆婆?”
“嗯,可能婆婆一直侍神,所以身上沾染了些香火氣,那些東西便因此找上了她。但也有可能……”朝雲頓了一下,神色變得複雜:“他們是來找我們的。”
花弦被她這個轉折驚出一身冷汗,她們已經離開了那座山,向着越來越有人氣的地方走了,怎麽還會有邪物找上門來?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啊?”
聽到她的話,朝雲抿了下唇,模棱兩可道:“可能吧。”
來的若是玉清觀弟子,那毫無疑問是沖着自己來的,可偏偏那些人都是身染魔氣的邪物,那就有得考量了。
這些東西目的性很強,絕不會在無謂的人或事上浪費時間,吸引他們的除了婆婆身上的香火氣,或許還有……
朝雲低下頭去,小狐貍已經趴在她胸口,昏昏欲睡了。
她的眼裏閃過無奈,最終被寵溺取代,沒心沒肺也挺好的。至少不會為了未知的明天憂愁。
現在的日子是過一天算一天,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朝雲不想這麽悲觀,但以她目前身體狀況來看,她已經護不了小狐貍了。
黎明将至,濃郁的夜色已經開始退卻,朝雲将已然熟睡的狐貍攬進懷裏,臉貼在她順滑的毛發上閉上了眼睛。
即使還剩最後一口氣,我也會保護你,你一定不能比我先死。
花弦睡夢中突然打了個寒顫,她伸出爪子抱緊朝雲,直到身上的寒意消失,才再次踏實的睡過去。
神龛中的香飄了出來,兩人便落入了旁人的夢裏。
花弦站在院子裏,她認得這是收留她們的婆婆的院子,又好像哪裏不一樣。
這院子看起來沒有那麽破敗,屋子也很新,像是剛建成不久。
門從裏面打開,兩道人影出來,身形魁梧的黝黑小夥拉着一個中年婦人的手,聲音十分堅定:“娘,等這場仗打完了,我就把您接到城裏去住。”
中年婦人臉也不是很白,但五官生的好,尤其是一雙圓潤的桃花眼,看起來十分溫柔。
她什麽都沒說,只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看着黝黑小夥背着包袱出門。
等小夥的身影再也看不見,她才轉身回去,剛把大門關上,眼淚就落了下來。
“我的兒子一定能平安回來,一定能平安回來!”
她重重地重複兩遍,便進了屋裏,花弦想跟進去看看,被突然出現的朝雲拉住。
“你剛才去哪裏了?”
“比你入夢晚些。”
朝雲依舊話不多,只是拉着花弦站在院子裏,看着婦人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如此許久之後,無人問津的小院多了兩個人,他們拿着小夥的遺物,讓婦人節哀,還給了她一些撫恤錢。
婦人表現地很平靜,甚至有些麻木,等兩人走後才嚎啕大哭,幾欲昏厥。
她就那樣抱着兒子的遺物枯坐了三天,在第四天傍晚在院子裏挖了個坑,把遺物和那些福撫恤錢一同埋了進去。
花弦對着墳包的方向雙手合十,算是一個心意,希望這位為國捐軀的小夥,來世能投胎到一個和平的地方。
從那天起,婦人就每天以淚洗面,一雙好看的桃花眼,硬生生哭成了半瞎。
婆婆的事跡花弦算是了解了,只不過一直未曾見到狐貍前輩。她既然做了婆婆的保家仙,常年受她供奉,故事裏應當有她的影子才對。
一聲雞鳴,兩人被從夢裏急速拉了出去。
花弦先醒,睜眼看到朝雲近在咫尺的臉,沒忍住美□□惑,偷偷親了一口,親完見朝雲有醒來的跡象,連忙閉上眼睛裝睡。
朝雲睜開眼,唇上的觸感還未消失,她屈起手指,彈了彈花弦的腦門,聲音似有笑意。
“別裝了,哪個睡着的人會像你一樣,睫毛抖個不停?”
花弦睜開眼,碧綠的眸子一片清明。
“你都醒了幹嘛還裝睡騙我?”
朝雲回:“不這樣你怎麽會親我呢?”說完便翻身下床,疾步走了出去,好像在害羞。
花弦樂了一下,也跟着起來,将被子疊的整整齊齊,這才出去找朝雲。
朝雲不知道在跟婆婆說什麽,兩人雖都面無表情,但竟意外的和諧。
花弦過去時她們已經結束了話題,婆婆看了花弦一眼,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然後露出一個笑容。
“皮毛真軟。”
花弦耳朵動了動,沖她撒嬌,婆婆又摸了摸,這才起身對朝雲道:“好好對她,別像我一樣做後悔的事。”
“我會的。”朝雲回答的很堅定。
婆婆朝屋裏看了一眼,佝偻着背往旁邊的屋走去。
待她走後,花弦問朝雲:“你們聊了什麽?”
“我們沒有看見的那部分故事,如果你想聽的話,我可以路上講給你聽,但現在咱們得走了。”
距離鎮子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如果天黑之前走不到的話,那變數又大了。
花弦拒絕了朝雲的抱抱,她要自己走,就不信她一個四條腿的還走不過一個兩條腿的。
剛走到大門口,花弦隐約聽到了狐婆的聲音。
“孩子,若你結丹不成,可去西陵鎮東南方向去尋你本家。”
“西陵鎮東南方向?”
花弦小聲嘟囔一句,對狐婆表示了感謝,然後快步跟上朝雲,一人一狐踏上了征程。
路上無聊,朝雲便向花弦講起了她們未曾在夢裏看到的事。
“狐婆和婆婆是年少相識,她們的緣分很深,但……”朝雲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聲音忽然落寞下去:“有些時候,世俗是我們不得不背負的枷鎖。”
“所以她們被時速裹挾,沒能在一起是不是?”花弦能從她的只言片語中猜出來,狐婆明顯是緊張婆婆的,不然昨晚她也不會那麽生氣。
朝雲點點頭,道:“她們曾在一起過一段時間,但婆婆的家人發現之後,便把婆婆連夜嫁出去了,那時恰好狐婆歷劫,等她回去時婆婆已經有身孕了。
狐婆以為她背叛了她們的感情,傷心欲絕之下進了深山修煉,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路過這裏時看到了坐在門口垂淚的婆婆,便再一次心軟,一直保護她到了現在。”
花弦唏噓一聲,不知道該為婆婆的命運鳴不平,還是為兩人的感情惋惜。
“狐婆其實已經過了十一重天劫的考驗,再過一重便可成仙,只不過她放心不下婆婆才一直拖着。
但近來妖邪四起,泰山娘娘坐下應該很缺人手,狐婆的十二重天劫應該快了,不是今晚就是明晚。”
花弦想起她昨晚大動肝火,顯了神通,不知對歷劫有沒有什麽影響。
妖丹上還有狐婆輸入的法力,她對這位喜歡毛茸茸的前輩挺有好感的。
朝雲突然停住腳步,跟在她身後的小狐貍便一頭撞了上去。
花弦眼冒金星,不等她抱怨便被拎了起來。
朝雲瞳仁漆黑,像深不見底的湖水:“如果你以後有了成仙的機會,你會如何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沒啥說的,就酒酒大猛一吧(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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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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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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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