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被我搞砸了。”安全局的休息室裏,上條當麻坐在長椅上,苦惱的将頭抵在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上,“早知道就不應該讓禦坂去的。現在要怎麽辦?”

“随她去吧。”一方通行單手拿着罐裝咖啡,靠在窗邊用平靜的語氣回答他。

“随她去?!你不是說這次的兇手很危險嗎?!如果上月繪空真的是……是兇手要怎麽辦?!讓我看着三系冒險卻冷眼旁觀嗎?”

“你和我喊有什麽用?要麽跟他們一起抓人,要麽在三系有人被幹掉之前把真正的兇手找到。”

“什麽意思?上月繪空不是真兇?”

“不知道。我覺得她不是。”

“這算什麽?直覺?同情?”上條當麻攤開雙手,眼裏寫滿了不解:“想要阻止其他人查下去的是你,現在說随她去的也是你。我現在真的想不通你要幹什麽。”

“同情?你覺得我像是會同情別人的人嗎?至于直覺,可能确實是有一點。”一方通行也不否認自己話裏有臆測的成分。

“那你直覺的依據呢?”上條當麻反問道。

“人是能分辨出同類的生物。不是物種上的,而是性格或者喜惡方面的同類。通過這種感覺他們能夠一下就找到與自己相同的人。聽起來很傻的對吧?但事實就是這樣。同類會互相察覺和吸引。”一方通行語調一轉:“但是那個小鬼和我不一樣,她和我不是同類。”

“什麽的同類?”

“殺人犯啊。”

一方通行淺笑着把手裏空掉的鋁罐扔進垃圾桶,繼續說:“具體的問題去辦公室說吧。”

上條當麻有些匆忙的跟了上去,兀自思索着所謂“同類會相互吸引”這句話的含義。

回到辦公室後土禦門元春多少有些調笑意味的問道:“悄悄話說的還算順利嗎阿上?”

“什麽順利不順利啦,私事而已。”上條當麻有些不自在的抓了抓頭發。

一方通行沒管辦公室裏的其他人現在是何種狀态,徑直走到分析案情用的白板前,用黑色的白板筆寫下了什麽。

上條當麻安靜的看了會兒,發現他寫的是他們劃分的四個勢力——警察A、獵犬主人B、持槍者C、千野隆一D,四組立場完全不同的角色呈四角形排列在白板上。

“有什麽發現?”結标淡希奇怪的看着白板上的漢字。

“沒有。但是總覺得很奇怪。”一方通行用手中的筆敲了敲千野隆一的名字,說:“把別的要素都抛開,來說說為什麽這個剛出現的兇手要殺死千野隆一?”

結标淡希想了想:“為什麽……和千野隆一是同謀害怕他被抓後暴露自己啊,這個再明顯不過了吧。兇手試圖沉屍,也符合害怕被發現的特征。”

“那從千野隆一身上發現的書頁要怎麽解釋?”一方通行反問道:“在紙質書、尤其是不被推薦閱讀的書籍極度稀缺的情況下發生這種‘意外’你覺得可能嗎?”

“所以才讓人想不明白啊,明明有合理的地方但是仔細想卻又自相矛盾。如果不可能是千野隆一,兇手又沒有充分的理由,還有誰會做這種事情呢?”上條當麻用手撐着下巴,怎麽也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一方通行站在白板前思考着什麽,細長的白板筆在他指間靈活的轉來轉去:“案子的開始是因為一條美國獵狐犬發現的斷肢。”他旋開筆的蓋子,從‘獵犬主人B’身上引出一條線指向‘警察A’,又在線旁寫上了‘幫助’這個詞。

“怎麽又回到起點去了喵?”

對于土禦門元春的疑問一方通行沒給出回答,又從‘警察A’旁引出了一條線指向‘千野隆一D’,線上的字是‘抓捕’:“然後根據線索查出了兇手是千野隆一。”

“那B和D的關系應該是敵對的?”海原光貴提醒道。

一方通行點點頭,又在BD之間補充上了一條線。

“在下水道裏B襲擊了警察,然後出現了一個持槍者C襲擊了B的獵犬,又殺死了千野隆一。”一方通行在C指向B的線上寫上了‘攻擊’,C指向D的線寫上了‘殺死’。

“但是在B的獵犬屍體腹中發現了其他失蹤人員的身體組織。”上條當麻提起了那個讓自己十分反感的話題。

“嗯。那就是說B對C存在着某種幫助的關系。然後以B極其熟悉下水道路線這點來看她可能還幫助了千野隆一逃走。”一方通行又在BC和BD之間各家了一條線寫上了‘幫助’二字。

“這個B的行為……全都是自相矛盾的啊?”結标淡希看着從B的方向上引出的五六條線段說道。

“既然出現這種情況,要麽是B的心中存在着猶豫不決,要麽就是發生的事實都有合理性。或者是兩者皆有。”一方通行看着屏幕上的關系沉吟了片刻:“總結一下就是五個問題——美國獵狐犬的主人B為什麽要報案?又為什麽要幫助千野隆一逃走?為什麽在後來要襲擊警察?為什麽要與持槍者C發生沖突?以及C與千野隆一的關系到底是什麽?”

“第一個問題最自然的想法就應該是B報案,我們破案然後将嫌疑人繩之以法,動機就是正義感之類的啊喵。”土禦門回答道。

上條當麻否認了這個想法:“不對。如果案子到這裏就結束了B的行為還算合乎常理,但是那之後她又幫助千野隆一逃走了。顯然千野隆一被抓是不符合她想法的。”

“那之後千野隆一逃走,警察發現了一個新的兇手C。”一方通行用紅色在屏幕上的‘持槍者C’上畫了一個圈:“也就是說,C才是B想讓我們關注的重點。所以他們才會發生沖突。”

“這麽說……B和C是認識的?”海原光貴想了想,又說:“不對,應該不只是認識,他們彼此還很熟悉。”

“這樣問題就解決三個了。那麽接下來的問題是……B為什麽要襲擊警察?”上條當麻苦惱的抓了抓頭發:“對啊……她有什麽襲擊警察的理由嗎?”

“就和報案的原因一樣,不想被過多關注吧喵。”

“那是個無足輕重的問題,攻擊我的不是人而是她的獵犬,意外的可能性很大。”一方通行退回到會議桌旁說:“其實我更奇怪的是C和千野隆一的關系。”

“同謀……?不……”結标淡希歪着頭想了想:“我的個人感覺啊,不管是C還是千野隆一都不會找對方那樣的人做同謀的。”

“為什麽那麽說?”一方通行饒有興趣的轉過了頭。

“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C和千野隆一給我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第六感這個……果然有點牽強啊。”上條當麻小心翼翼的提出了意見。

盡管他的語氣已經放的十分平和,結标淡希還是發怒了:“牽強?你知不知道女人抓外遇的準确率幾乎是百分之百啊?!”

上條當麻十分的委屈:“就算你這麽說……我也沒有外遇給你抓啊。”

會議室裏方才嚴肅認真的氣氛蕩然無存,土禦門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來,海原光貴把影印的資料豎起來擋住自己的臉,肩膀抖個不停。

“誰要抓你外遇啊!”結标淡希氣得想掀桌子。

“你有沒有外遇還用得着擔心嗎?”一方通行一語雙關的不知道是在諷刺上條當麻自學生時代就異常旺盛的桃花運還是長期處于掉線狀态的情商。

為了挽回一點自己在一系的威嚴,上條當麻嚴肅的說:“給我談正事。”

“我也傾向于千野隆一和C這兩個人并不是同謀。”雖然是擺明了一副誰都不怕的樣子,一方通行還是把話題帶回了正軌:“他們彼此認不認識放在一邊,但不太像是能合謀殺人的關系。”

“這也是……第六感?”上條當麻不無報複心理的問道。

一方通行冷漠的白了他一眼,不為所動:“先說千野隆一,他是典型的偏執型人格障礙,敏感多疑、喜歡推诿過錯、容易對他人産生病理性嫉妒。向井洸是他高中為數不多的朋友,卻第一個死在他手裏,他的妻子也長期遭受家庭暴力,這種人實在很難和別人構築正常的合作關系。然後再來說C,日本控槍的程度非常嚴苛,不論合法還是不合法的持有槍支都需要滿足兩個要求——足夠的資金和能獲得槍的人脈。一個有人脈有財産的人會輕易和千野隆一這種仇富嫉恨世俗的人混到一起嗎?”

“這麽一說倒确實不像是兩個會一起謀劃犯罪的人……但如果他們不是同謀,C又為什麽要殺死千野隆一呢?”

“因為千野隆一有必須死的理由。”一方通行說:“那麽C無論如何都不想看到的情況就是千野隆一活下來,被警察抓住。”

“唔……千野隆一被抓住的話無非就是供出受害者名單和藏屍地點之類的吧。”上條當麻認真的思考着:“藏屍地點第一個就被找到了姑且可以排除,那剩下的果然就是……”

配合着他所說的話,一方通行将失蹤人員的名單投影到了大屏幕上:“假設千野隆一只殺死六人的話,把這六人從名單中排除。”

六名已經被确認為死亡的被害者從名單中消失了。

“有什麽共同點嗎?”一方通行問道。

“要說共同點的話……”結标淡希猶豫了一下:“都是相貌很出衆的男性?”

會議室裏的沉默讓氣氛有些古怪。

“算了。想笑就笑吧你們。”結标淡希自暴自棄的閉上了眼睛。

“為什麽要笑?你說的沒錯啊。然後呢?”一方通行疑惑的等待着下文。

“給人的感覺就像——”結标淡希在自己身邊的四個男人身上看了看,說:“就像海原一樣。”

“哎?我?”莫名其妙就被點到名字的海原光貴有些不知所措。

“嗯,如果只是看外表的話會給人很溫和、很有修養的第一印象。當然這只是第一印象而已。”結标淡希話裏有話。

似乎被暗地裏嘲諷了一通的海原光貴抓了抓臉頰,笑的有點無奈。

“那這是情殺?C是個女人喵?”土禦門元春問。

一方通行補充道:“也有可能兇手是同性戀,或者單純的讨厭這類男人。但是基本可以确定C的目标是相貌出衆的男性。”

土禦門元春突然一拍桌子:“不如我們把海原送出去當誘餌吧喵?沒準兇手會上鈎呢?”

“哎?又是我?”海原光貴對會被當做誘餌引出兇手表示非常的恐慌。

“嫌疑人要是這麽容易被抓到我們也就不用在這裏分析了。”上條當麻擺了擺手:“別再打岔了。”

“開個玩笑嘛喵。”

一方通行将千野隆一的照片放在了十六名失蹤者的後面:“千野隆一的死在意料之中,但是很反常。”

“反常?”

“對。如果這十六個人确實是被兇手C所殺的話,就代表他或她有着能讓屍體完全消失的手段,那麽如果C用這種手法将千野隆一蒸發掉不是更能幹擾的警察的行動嗎?為什麽千野隆一會被抛屍在玉川上水?不管怎麽看這次的抛屍都太不明智了。”一方通行輕輕咬住了抵在唇邊的食指關節。

“也許是C被警方的行動吓到來不及謹慎處理吧。”

“精心設計殺了十六個人沒露出一點破綻的兇手會突然變得這麽無謀?”一方通行皺着眉頭,似乎無論怎樣都要想明白這個問題不可。

上條當麻正準備給自己剛才的猜想找個合理的解釋自圓其說,便攜終端卻不湊巧的響了起來,生怕打擾到其他人思路的他急忙跑出了會議室。

“禦坂?有什麽事嗎?”

“剛剛在上月繪空的母親藤原曉這裏得到的消息。”禦坂美琴深吸了一口氣:“上月繪空從一天前開始下落不明,現在三鷹市的監控探頭已經将她設置為最優先識別對象,一旦有她的蹤跡三系會立刻開始抓捕。”

“等等——!她只是個普通的小女孩不是嗎?!”

“上條當麻監視官,收起您泛濫的同情心。日本的少年法已經被廢棄很多年了,不要再試圖給這個小女孩什麽特殊保護,我相信抓到她之後Sibyl系統會給出最公正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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