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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你和你老師的分析——上月十六夜,38歲,較高智商、作為心理治療師交際廣泛、與家人同住、技術性工作、五官周正、有将成年男子作為獵物的體力、已經消失一年、與上月繪空狹小的社交圈重合。确實必備了作為兇手的條件”一方通行将聽到的分析扳着手指一條條數過來後反問道:“但是他的殺人動機在哪裏?”

“志向難酬,連續兩年遭遇挫折而積蓄壓力最終爆發。”上條當麻回答。

“也就是報複社會型犯罪。”一方通行對上條當麻的描述定義後繼續說道:“那我告訴你,報複社會型犯罪大部分不會有特定的受害者,常用的手法是縱火、投毒、爆炸、無差別槍擊或砍殺,這種人實施犯罪大多數時候并不是為了‘殺人’而殺人,而是為了宣洩不滿和引起他人的關注。第一,他們會傾向于選擇群衆關注度比較高的群體,比如警察、兒童、政客,第二,報複行為大多發生在能造成巨大破壞的公共場合。上月十六夜除了有行為動機,其他的情況卻都與報複社會型犯罪的表現不同。這不合常理。”

“又來了。”結标淡希大大的翻了個白眼:“我是不懂你那一大套理論,但是人和人總是不一樣的,難道報複社會的犯罪者還不能有個例外嗎?沒準上月十六夜有可能是同性戀,在與受害者類似的人身上有過感情受挫,于是對相同類型的人産生報複心理。”

上月十六夜是殺人兇手。這個答案聽起來似乎可以解釋迄今為止發生的一切,但是其中隐隐約約總有某個地方異樣的不和諧。

如果是複仇為何要執着于選擇男性受害者?無論是失蹤還是成為殺人犯,藤原曉為何對此毫無反應?完完全全消失于人群中一年真的能夠做到嗎?

一方通行看着資料沉吟了片刻,突然擡起了頭:“我想見幾個人。”

“可以。”上條當麻沒有任何猶豫的同意了:“我會給你安排。”

“上月十六夜大學時的同學或朋友、三年前心理咨詢機構的同事和經常與他接觸的出版社編輯。”一方通行又補充了一句:“還有上月十六夜過去三年裏所有作品,都整理出來給我。”

“既然這樣,結标淡希和海原光貴去聯系文科省,把上月十六夜的作品列出一個清單發給我。土禦門跟着我和一方通行去見剛才提到的那幾個人。現在就開始行動。”

——

安全局三樓的休息室內,相川裕子一邊擺弄着剛剛做好的美甲,一邊向身旁從未見過的兩名男性搭話:

“我說,你們知不知道突然是叫我們來做什麽?”

“不知道。但願不會影響到我見下一個客戶。”她身邊戴着眼鏡的幹瘦男子冷冰冰的回答道。

而另外一名微胖的男人只是搖了搖頭,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兩只手。

無噪音的自動門突然打開,三人不約而同的将注意力投向了門外——

走在最前面的、也許是監視官的男人一身黑色正裝,面上雖然沒什麽表情卻又不至于讓人覺得太嚴厲;在他右後方半步的是個拄着拐杖的白發男人,眼神帶着些漠視人的冰冷;最後面的金發男人個子最高,戴着副墨鏡笑嘻嘻的和相川裕子揮手。

上條當麻熟稔的坐到三人對面,笑着說道:“請不用這麽拘束,要喝點什麽嗎?”

大約是第一次被警察問話十分緊張,三個人都連連擺手。

“別廢話了。快點切入正題。”對這種好似聯誼一樣的氛圍不太滿意,一方通行輕輕踢了上條當麻一腳。

對這種小小的以下犯上并不在意,上條當麻将對面坐着的兩男一女的身份做了個簡單介紹——女人叫相川裕子,上月十六夜的大學同學;眼鏡男是上月十六夜還是心理治療師時的同事,名字是福田學;名為小森未來的微胖男人則是三鷹市比較出名的出版社的編輯。

察覺到每段介紹中必定包含着上月十六夜的名字,相川裕子有些疑惑的說道:“上月?他怎麽了?”

“是這樣的。這次請三位來是想了解一下上月十六夜的情況。你們只需要回答我們提出的問題就可以。”上條當麻解釋完,示意一方通行開始提問。

“上月十六夜這個人有沒有什麽感情方面的挫折?尤其是與同性之間的。”

“同、同性?”自言是上月十六夜大學同學的相川裕子有些詫異:“為什麽會這麽問?他和藤原怎麽了?”

“藤原?”上條當麻敏銳的捕捉到了女人話中那個令他熟悉的姓氏:“你是說藤原曉?”

“沒錯啊。”女人點點頭:“上月和藤原好像從大學之前就是情侶了,兩個人一直都很恩愛,畢業結婚後沒多久就有了孩子。老實說,不經過Sibyl的配對就能有這麽好的感情讓人很嫉妒呢,至于你說的和同性交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配偶不是經過Sibyl系統的挑選嗎?”一方通行突然問道。

“啊、是、是的。”條件反射的和一方通行對視,相川裕子被那雙仿佛尖銳刀刃一樣的紅色眼睛看了一下就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上月啓太、啊,不對,現在應該叫做十六夜了吧?他是個挺奇怪的人呢,好像一定要過和Sibyl的指示完全相反的人生似的。不管是選擇學校還是伴侶都讨厭Sibyl插手,雖然畢業之後還是順應了職業判定做了心理治療師,但完全沒料到他會放棄這麽好的職業去當作家呢。藤原也是,大學時候常常聽到她性格比較奇怪的議論,兩個人都是我們大學很出名的優等生,說起來難道優秀的人都有神經質的特質嗎。”

上條當麻問道:“你知道他準備寫作的事情?”

“嗯。雖然也早有耳聞,但是大概是一年以前的時候吧,大學的班級開了同學聚會,已經好久沒出現的上月也出席了。剛看到的時候真是吓了一跳,完全變了個人似的,作家還真是可怕的職業啊,能把本來很溫文爾雅的人變得那麽憔悴。”

“作家嘛,有很多特立獨行的人的。”名叫小森未來的出版社編輯見機的開了口:“不過上月十六夜這個人啊,真的是不太适合做作家的。”

“哎呀,聽我把話講完啦!”相川裕子有些氣惱自己的話題被打斷,責怪完男人又繼續說道:“聚會的開始倒是很正常的,等大家都吃完了開始閑聊才知道上月居然辭了工作。我們誰都沒想到自己身邊還會出現成為作家的人,都很好奇的問他有沒有出版什麽書,上月先是有點生氣的說‘沒有’,然後又很高興的說‘很快就會有了’這種話。大家都開玩笑讓他透露一點劇情,他沒有說,只是很自豪的和我們講‘我敢保證那一定是驚世駭俗的作品,它一定會名留青史的,所有人都會被它震撼的’,大概是這樣的一句話吧?”

女人悄悄的觀察着其他人的表情,卻沒有得到意想之中的期待,只能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下去:“雖然可能是對自己很有自信吧,但那樣去誇自己的作品總讓人覺得是不是太自大了一點,而且明明大家都不想再繼續那個話題了他也還是喋喋不休,感覺神經有些不正常的樣子。好像從那之後我們就沒見過上月的人影,我倒是有關注過新出的文學作品,但都沒看到他的名字,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倒是也聽他說過這麽一段話。”等到女人徹底說完話,小森未來點了點頭。

見微胖的男人一副總想說些什麽的樣子,一方通行自然而然的把下個問題抛給了他:“上月十六夜的書為什麽總是不能出版?”

“嗯,你應該不知道的吧?現在的出版行業有一套規矩,因為會有些主題思想很扭曲的作品來投稿,所以在我們讀之前都會有專門的儀器幫忙檢查作品裏有沒有不合适的情節,審查合格才會發到我們手中第二次判斷是不是可以出版。上月十六夜這個人,總是寫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過來,幾乎都過不了第一次檢查,最後能通過的也都是些不太入流的作品,所以說沒有寫作的判定為什麽還要繼續下去呢?我可是相當羨慕心理治療師這種和別人談談話就能賺錢的職業了。”

小森未來說完,坐在他旁邊的身為心理治療師的福田學不滿的開口了:“可別把我們的工作想的那麽輕松。”

“咳咳、抱歉。”察覺到自己失言的小森尴尬的轉移了話題:“大家都很不容易。”

“上月十六夜辭職之前有什麽反常的行為嗎?”

小森未來和相川裕子不約而同的看向了之前一直在沉默的福田學:

“那之前還算是很正常的。只是偶爾會冒出一些不怎麽符合實際的想法吧。”

“後來?”

“後來那個人不知道從哪裏找了一本很舊的紙質書——對,就是那種很難見到的印刷品,還是英文的書籍,作者叫什麽……嗯、喬治?喬奇?奧威克?”

“喬治·奧威爾。”一方通行有些煩躁的打斷了男人的話。

“好像是這個名字吧。書名也是串挺奇怪的數字。看起來上月很崇拜那本書,說着‘這就是我們的世界’,然後幻想自己也能寫出那樣的書。我不太明白那種連推薦閱讀都不被加入的書籍有哪裏值得學習。怪人一個。”

男人似乎對此嗤之以鼻,卻換來了一方通行的冷笑。

“然後他就辭職了?”

“那倒沒有。上月啓太還是工作了很長時間的,到他那裏治療的客人心理指數都恢複的非常快,據說他還自己配出了很多淨化色相的藥物。不過讓人害怕的是他看的書越來越古怪,總是說些不知所雲的話,就在所有人覺得他色相會不會惡化的時候他就辭職了。說真的,我可是長出了一口氣,有這種人在身邊任誰都會害怕的吧。”

“不過突然把我們叫來問話是上月出什麽事了嗎?”相川裕子有些擔心的問道。

“我就知道那種人早晚會出問題。”

“也不至于吧,雖然奇怪但本質上還算個不錯的人呢。”

“見鬼!怎麽可能!寫出那種東西的人怎麽會是正常人?!警察來的用意你們還不清楚嗎?肯定是他做什麽會讓色相渾濁的事情了!”

“做什麽這樣抹黑別人?上月讓你很困擾嗎?”

“就是很困擾啊!那樣的作品可是害我不得不去進行心理治療呢!”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似乎馬上就要吵起來,已經頗為不耐的一方通行一拳砸在了桌子上,‘砰’的一聲巨響讓他們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哆嗦,停下了争吵。

“回答該回答的問題然後閉嘴。這裏不需要你們各抒己見。”一方通行說完用手肘頂了一下旁邊的上條當麻:“你繼續問。”

“啊、哦……”上條當麻看着三人害怕的表情覺得自己大約有個非常有威懾力的同事:“那個、編輯先生?剛才你提到上月十六夜的作品讓你困擾是怎麽回事?”

小森未來這才找回自己剛才表現出的職業姿态:“哦、大概是一年半前或者更早一點,上月十六夜又拿着他寫的東西來我這裏,說着‘一定要看我寫的書,這是部非常偉大的作品,你一定會被它的內容震驚的’的話。不過這種要求你們不覺得太強人所難了嗎?他以為我每天要審查多少文稿?再說怎麽會有人稱贊自己的作品是‘最偉大的’?”

“那你看了那本書嗎?”上條當麻問。

“怎麽說呢,第一次是沒有的。”男人露出了不太想回憶的表情:“太麻煩了就先丢給機器檢查,結果當然是沒有通過。我就退回到他手裏,應付了幾句‘我覺得文章有些地方的表達不夠充分,需要繼續潤色,我比較想看到更好的成品’,他就很高興的拿回去改了。別用那種眼神看着我啊!既省掉了看稿件的時間又不至于讓他失望難道不是個好辦法嗎。”

“我們都明白,請繼續往下說。”實在不想聽男人為自己辯解,上條當麻也熟練的應付道。

“隔了幾個月,或者半年吧,上月十六夜就又拿着他的那本書來了。因為上次說了希望看成品的話,所以不看也說不過去,就看了一點點——”男人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個表示很小的動作:“只有開頭的一小部分。”

“他寫了什麽?”

“他寫了和日本一樣的一個社會。有一個和Sibyl系統一樣的先知系統,它教給人們如何幸福的生活、為人們預知未來,那裏的人們生活很美好,沒有犯罪、沒有天災人禍。”男人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接下來想說的東西,他的手來回擺動,終于組織好了語言:“我知道那和我們的世界一樣,卻總是感覺到很怪。”

“然後那本書你怎麽處理了?”

“說來奇怪。那之後文科省的人找到了我,說這本書有些問題,讓我不要多管,就把那本書的文件帶走了。”

聞言一方通行皺起了眉,看向上條當麻:“文科省的人還管這種事嗎?”

“也許吧。”上條當麻也不知道茵蒂克絲所屬的文科省實際的工作性質是什麽,只能給了個模模糊糊的回答。

“你繼續說。”一方通行對男人遞了個眼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那之後上月十六夜來找我問那本書為什麽不能出版,我也把實情告訴給他了,看樣子他受的打擊不小,甚至說了些想要輕生的話——‘難道只有我死了這些作品才能被人接受嗎’。當時我也很忙,并沒有來得及勸他,不過仔細一想那個人就是心理治療師啊,肯定能夠開導自己的,就沒放在心上。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小森未來說到這裏露出了有些恐懼的神色:“難道……上月十六夜自殺了?”

“你認為上月十六夜會自殺,卻不認為他會因為遭到打擊而殺人?”一方通行反問道。

“這個啊……別看作家這種人很奇怪,但還是有一些所謂的職業尊嚴的,如果真的是喜歡寫作,怎麽會做出報複別人讓自己的作品跟着一起蒙羞的事情呢?倒是因為寫作太過投入而自殺的人有不少。”

“最後一個問題。上月十六夜最後交給你的那本書叫什麽名字?”

“應該是叫……《莎樂美(Salom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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