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莎樂美……?你确定是這個名字?”一方通行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驚愕和疑惑。

被他這麽一問,剛才還十分肯定的男人倒有些遲疑了:“《莎樂美》……沒錯啊,應該是這麽個名字吧……都過去了整整一年,能記住也只是因為現在用英文做書名的書實在太少見了。”

“這名字有什麽問題喵?”不明所以的土禦門元春歪了歪頭。

“‘莎樂美’,最早記載于《聖經·新約》的《馬太福音》。1893年被英國作家奧斯卡·王爾德改編為戲劇。”一方通行的眼睛有些出神的看向某處,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莎樂美。複仇。施洗者約翰。頭顱。男性受害者。自殺。書。

施洗者約翰的頭在哪裏?在親吻着他的、從未被他注視過的女子的懷抱裏。

“書。上月十六夜寫的那本書在哪?!”一方通行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已、已經被、文科省帶走了。”小森未來被吓了一跳,結結巴巴的回答道。

上條當麻翻閱了海原光貴發來的上月十六夜所有作品的名單搖了搖頭:“海原發給我的名單裏沒有這本書。”

“不可能!我的記憶沒有問題!”小森未來惶急的否定道。

“那就是文科省那邊沒有把所有資料都交出來。”一方通行煩躁的咋舌,卻在看到上條當麻的那一刻想起了什麽:“你家的那個修女不是文科省的嗎?”

上條當麻聳聳肩:“我倒是可以問問她,但是濫用職權什麽的可不行哦。”

“那倒不用,你可以告訴她‘如果不準備交出文件,史上最惡劣的潛在犯明天就要在文科省大樓裏點火了’”一方通行開了個有些惡劣的玩笑,然後正色道:“順便通知一下結标和海原拿到文件之後出發。”

“出發?上月十六夜的調查怎麽辦喵?”土禦門元春有些驚異的問道。

“調查?沒必要了。你找不到他的。”一方通行不由分說的拉起了還雲裏霧裏的上條當麻朝休息室外走去:“搜查令能從禾生壤宗那裏拿到最好,拿不到也沒時間和她周旋了。”

“突然要去搜什麽啊?”

“上月十六夜的房子。”

馬上要走到門口的一方通行卻突然停住了腳步,向無措的相川裕子詢問道:“問個題外話,藤原曉的大學同學為什麽會說她神經質?”

“啊?這個……”相川裕子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說道:“她在大學的時候總說聽到有人在背後議論她、批評她的不對或者威脅她,有些疑神疑鬼的,情緒還有點不穩定,有時候像那種溫柔的大家閨秀,有時候又胡言亂語而且很暴躁,甚至還有幾次因為生氣時亂扔東西傷到別人。大家覺得她可能是那種自小被家長寵壞的孩子吧,也都不和她計較,和上月在一起之後她的性格也好了很多。”

“感謝合作。”一方通行頭也不回的丢了一句從語氣上完全聽不出感激的話,拍了還在觀望的上條當麻一巴掌:“去辦你的正事,監視官。”

“看來一系的指揮官已經易主了呢喵。”看着好似聽話的小弟一樣被指示去做事的上條當麻,土禦門忍不住發出了感慨,不過很快他也被一方通行安排了一項任務——

“有件事你去查一下。關于上月十六夜成為心理治療師後的患者。”

——

上條當麻拿着手機,有些焦急的聽着話筒裏不緊不慢的等候音——一次、兩次、三次……終于到第十次的時候電話被人接了起來:

“喂?那那那、那個這裏是茵蒂克、啊不對……這裏是文科省!唔哇啊啊啊!”某個擁有天才頭腦的機械白癡少女一邊接着電話一邊不知弄倒了什麽發出一連串的噪音。

“茵蒂克絲?”

“哎?當麻?突然來找我有什麽事嗎?”已經手忙腳亂在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之後終于找回了一點理智。

“是這樣的。我現在需要一份被文科省帶走的書籍文件。名字叫做《莎樂美(Salomé)》”

“這件事我剛才聽說了。”茵蒂克絲的聲音不知為何變得有些嚴肅:“當麻。這份文件理論上是被完全禁止外傳的。”

“我知道。但再重要的規矩也沒有一條人命重要吧?”

“它會污染你的色相的。”

“不會的。”在一旁聽到了談話內容的一方通行從上條當麻手中抽走了電話,對茵蒂克絲說道:“要那本書的人是我,就算污染也是污染我的色相,反正都已經渾濁一片了也不怕再黑一點了吧?”

“但是……”

“這本書很重要。不管上月十六夜在這個案件中到底是什麽角色,最終都是這本被禁止出版的書促使他做出了那個決定,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把自己投射到了書中的某個角色裏,而這本書裏,也應該有他的結局。”

茵蒂克絲沉默了片刻,最終妥協了:“可以。但是答應我結案之後一定要把這份文件處理掉。”

“我保證。”

一方通行把已經通話結束的手機還給上條當麻,閉着眼睛不知是疲累還是解脫的長長嘆了一口氣。

“你懷疑上月十六夜在自己最後的作品裏映射了自己的人生經歷?”上條當麻問道。

“嗯。”

“因為上月繪空留下的那張《人間失格》的殘頁?你覺得她是在提醒你她的父親也做出了同樣的事情——把自己的經歷用另外一個人的名字描寫出來。”

“目前為止也只是猜測。具體還要等拿到那本書再說。”一方通行抱着手臂靠在牆壁上,突然看向身邊的男人:“你自己小心點。”

“什麽?”上條當麻還未來得及追問這句話的意思,海原光貴的一通電話就讓他不得不轉而處理其他的事情——

“監視官,文件拿到了。”

“打印出來。五分鐘後在樓下集合準備出發。”

上條當麻挂斷了通訊,心情不知是因為案件即将結束還是接下來會遭遇的未知危險而有些忐忑不安,而其中更多的是一種仿佛與生俱來的對悲劇的不祥預感。

——

安全局的警車和護送裝甲車在上月十六夜名下的住宅前停下,一方通行也看完了那近三指厚的文件,也許是錯覺,上條當麻看到男人看向車窗外的眼神中竟帶上了些不易察覺的憐憫。

換上出現場必須身着的藍色夾克并帶上支配者,慣例仍然是由上條當麻去按門鈴并說明來意,站在他後面幾步之遙的土禦門元春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說起來上次和三系聯絡的時候那兩位小姐已經帶人把上月十六夜的住宅搜過一次了喵,并沒有什麽發現,我們這次去又能找到什麽呢喵?”

海原光貴猜測道:“可能是之前漏掉了什麽地方吧。不管怎麽說總比在安全局坐着要好不是嗎?”

“請問是哪位?”

“打擾了。厚生省安全局刑事科,上次來叨擾過,有案件希望您配合調查。”上條當麻将自己的證件對準攝像頭:“藤原女士,我們見過面的。”

沒有回應,但是鐵門卻咔嚓一聲打開了,從屋內走出的藤原曉相較上次卻憔悴了不少——丈夫失蹤、女兒被當做兇手下落不明,一個家庭突然遭遇如此多的變故,任誰都會支撐不住的吧。

“請問這次來有何貴幹?我的女兒真的不在這裏,你們上次來的時候不是已經查過了嗎?”也許是安全局接二連三的造訪着實令人煩躁,藤原曉皺起眉頭,表現出了明顯的不快。

沒等上條當麻說話,一方通行就自作主張的替他開了口:“我們已經确定上月繪空是這次案件的嫌疑人,現在還有一些證據需要落實,請配合一下。”

藤原曉的眼神在上條當麻和一方通行之間來回巡視了幾次,仿佛已經自暴自棄一般将屋門推開:“可以,請不要把房間弄的太亂。”

“打擾了。很快就會結束的。”雖然知道自己的安慰沒什麽用,上條當麻還是在進門之前對女人這樣說道。

一方通行走在所有人的後面,路過藤原曉身邊的時候,他突然露出了不知是嘲諷還是蔑視的笑容:“藤原女士最近很疲憊呢。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女兒被當做殺人犯總是會煎熬的吧?請體諒一下一個即将失去女兒的母親的痛苦好嗎?”藤原曉也笑了,笑容中帶着凄苦的神色。

“是嗎。”一方通行看着逐漸被雲層隐沒的陽光,說:“那就但願所有那些被奪走親人的家庭,都能有人理解他們的痛苦吧。”

藤原曉放在身側的雙手狠狠的抓緊了自己的衣擺,後又慢慢的松開,一言不發的跟着一方通行走進了屋內。

“我讓海原和土禦門去樓上檢查了。”上條當麻同時向晚些進來的兩人解釋道:“分頭行動會快一點,一方通行和結标就留在一樓檢查吧。”

“喂。”一方通行突然叫住了他:“搞錯了吧?”

上條當麻不解的側了側頭:“嗯?”

“藤原女士是現在我們所知的嫌疑人上月繪空的母親吧?為了避嫌能否去其他房間裏等待搜查結束呢?當然如果您太無聊的話我們系的執行官可以陪您聊聊天。”一方通行有些像是刻意的在結标淡希背後推了一把,臉上那種似乎很善解人意的笑容此時看起來卻惡劣到無以複加。

“這是把我當做同謀來看待的意思嗎?”藤原曉看着上條當麻似乎很是苦惱的笑了:“監視官先生的下屬看起來不是很喜歡我。”

“請配合調查。”一方通行稍稍移動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将藤原曉的視線阻斷,并對樓梯擡了擡手:“到二樓的房間稍等片刻。”

“好。”藤原曉欣然接受了這看似十分無理的要求,走上通向二樓的臺階:“那位監視我的執行官小姐,一起走吧。”

結标淡希看了看上條當麻,似乎在等着他的命令。

“去吧。搜查的工作我們四個會完成。”上條當麻說,然後在結标淡希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擡起手擡起手碰了碰她的肩膀,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提醒道:“記得小心。”

待到藤原曉的身影完全從樓梯上消失不見,一方通行幾乎是立刻收起了剛才虛僞的和善笑容,急着尋找什麽東西一樣四處打量着,還不忘呵斥仍舊雲裏霧裏的上條當麻一句:“別傻站着,快點找這個房間的全息投影開關。”

稍微費了一番力氣兩人才在不太顯眼的一個角落裏找到全息投影的開關,一方通行擡起頭朝潔白的天花板上看了看,将開關撥到了off的位置。

室內的暖黃色基調突然被冷光燈替代,原本被勾勒的溫馨而優雅的房間變得有些陰森,完好無損的牆壁上多了一些蛛網一樣的裂痕,大理石的顏色也不再剔透而富有光澤。

“看上面。”一方通行将燈光擰亮了一些,好讓上條當麻也清晰的看到他所說的東西——

本來應該是同一種顏色的天花板在沒了全息投影的遮蓋後陡然呈現出兩種不同的樣子,已經因為歲月侵蝕有些脫落和變色的天花板上,多了一大塊匆匆忙忙新刷上去的油漆,在燈光的襯托下像一塊難看的補丁突兀的顯現出來。不僅僅是天花板,在四周的牆壁上也有類似的痕跡。

“上次來的時候油漆的味道還沒有散盡,刷上去應該不到一個月。”

“因為房子太舊了想要重新裝修一下?”上條當麻猜測道。

一方通行指了指牆壁上的裂紋:“有全息投影還裝修做什麽?而且誰重新裝修房子會哪裏都不塗偏偏每面牆都只塗那麽一塊?”

上條當麻也想不通其中的理由,但是只看着那一片片詭異而突兀的白色就覺得仿佛有一股寒意從後背蹿起。

“據說人的動脈被刺破後血液會噴濺出兩到三米。”一方通行将全息投影再次打開,看着被重新妝點完美的房間說:“也許做一個魯米諾反應就知道這些油漆是為了遮蓋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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