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內心對一方通行剛才那一系列自作主張的舉動有些在意,上條當麻剛想問個清楚,卻見男人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給土禦門發出了通訊請求。

“你有沒有搞錯阿喵!我們才隔了上下一個樓層為什麽非要用便攜終端聯絡不可啊?”

選擇性無視了土禦門元春接通電話後的一連串抱怨,一方通行直入主題的命令道:“你先別說話。現在去藤原曉的房間。”

“喵?剛才我們查過了,并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喵。再說三番兩次翻一個女士的房間不太好吧。”

“閉嘴。按我說的做。”

“好好好大少爺,你是一系的頭兒,我聽你的喵。”最終妥協了的土禦門元春問道:“說吧你要我做什麽?”

“去找藤原曉房間的床頭櫃。”一方通行停頓了一下:“裏面有沒有藥瓶?”

“等等喵。”一陣翻找東西的雜音過後,土禦門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有。”

“把名字念給我。”

土禦門元春看着床頭櫃上被排成一列的藥瓶一一辨認道:“啊……氟哌啶醇、三氟拉嗪、奮乃靜和……氯丙嗪。唔、這都是什麽喵?”

“全部都是用來治療偏執型精神分裂症的藥。”一方通行回答道:“也就是說,藤原曉是嚴重的偏執型精神分裂症患者。”

“說起來……”土禦門元春突然想起了什麽事:“你讓我調查的那件事,上月十六夜從入職開始就一直執着于對精神分裂症的研究。”

“我已經了解了。你和海原在樓上注意一些。”一方通行說完挂斷了電話。

“父親失蹤,母親有精神疾病,那個孩子究竟生活在什麽樣的家庭裏啊?”上條當麻的視線落在牆壁上這個家庭的合照上,語氣裏流露出些許悲傷。

一方通行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現在可不是發表感想的時候。監視官。我們還有東西沒找到呢。”

“什麽東西?證據?”

“是讓屍體消失不見的‘處刑工廠’。”

想起了曾經讨論過的令人倒胃口的話題,‘處刑’二字突然多了些指代的意味在裏面——這個房間裏有某處地方是為了殺人甚至分屍存在的。只是這麽去想就已經讓胃部輕微的抽搐了起來。

“鑒于這麽大的失蹤人數,兇手一定不會冒着風險幾次三番搬運屍體,他或者她在殺人、分屍到消滅屍體時所處的應該是同一個地方,而這個地方必須要有完整的器材和足夠密閉的空間。”

“地下室?”上條當麻低頭看了看自己腳踩的地面,只覺得背後發冷——他們可能一直站在一個魔鬼的巢穴上。

“只在這裏猜測也沒用,找吧。”一方通行挽了挽自己的袖子:“不過藤原曉不想把這裏弄亂的期望是要落空了。”

沙發、茶幾、餐桌、儲物櫃、書架、地毯……兩人将所有可能下面會藏着地下室暗門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甚至連地下的瓷磚都仔細辨認過,卻仍舊一無所獲。

“是不是一開始就找錯了地方?別忘了除了房子裏,外面可還有那麽一大片莊園啊。”上條當麻擦了擦流下的汗水,将視線投向外面一大片肆意生長的雜草:“還是說你要把外面也找一遍?”

“你留在屋子裏繼續找,我去外面看看。”

大約是性格裏執拗的那部分又突然發作,一方通行掃了掃身上沾到的灰塵就走出了屋門,上條當麻無奈的繼續研究起室內大理石地磚的走向,等着男人無功而返。

上月家的莊園面積也不能說是龐大,只不過對于要找出一道暗門的他們來說就有些令人望而生畏了,一方通行一路沿着快被雜草埋沒的小路走着,突然聽到前面不遠處黑色的房子內有此起彼伏的犬吠聲。

是上月十六夜和上月繪空飼養大型犬的犬舍嗎?

一方通行的左腳突然踢到了草叢裏的什麽東西,帶出一串清脆的鈴铛聲。

他循着聲音撥開茂盛的草葉,将剛才踢到的東西撿了起來——一個髒兮兮的、彩色麻繩編織的寵物玩具球,上面綴着四顆銀色的鈴铛。

越往前走犬吠聲就愈發的暴躁與兇狠,似乎在驅逐他這個不受歡迎的造訪者。

得幸于犬舍的大門并沒有上鎖,一方通行很輕易的就推開了虛掩着的木門,犬舍裏沒有開燈,但門外透進的一點陽光也足以讓人窺見裏面的景象:

正對着大門的是一條走道,兩側擺滿了狗籠,裏面是對他呲牙發出威吓與吼叫的猛犬,有些甚至已經撲到了籠子上,犬舍顯然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清理過了,大型犬特有的腥膻與其他不知名的刺鼻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在衆多吠叫的大型犬中,唯獨有一條自始至終安安靜靜的望着一方通行。

“比亞?”一方通行嘗試着喚了一聲它的名字,果然見獵狐犬搖起了尾巴,并發出輕輕的哀泣聲,用爪子抓着鐵籠的栅欄,似乎在懇求他放它出去。

也說不清到底是什麽理由,又或者是從那雙深褐色的眼睛中想到了某個被囚困于社會這個巨大牢籠裏的女孩,一方通行從鐵籠上折下一節鐵絲,撬開了鎖着比亞的鐵籠的鎖頭。

重獲自由的獵狐犬歡快的從籠子裏跑了出來,眼睛卻看着一方通行手裏的玩具球。

“你想要這個?”想着這大型犬在自己身邊折騰也不會帶來什麽好處,一方通行晃了晃手裏的玩具球,把它扔出了門外。

支開了活潑好動的獵狐犬,一方通行強忍着犬舍內挑戰人神經的氣味打開便攜終端上的手電筒四下查看了一遍,卻仍舊沒有找到任何類似于地下室暗門的東西。

難道是自己的猜測錯了?

就在一方通行已經開始懷疑起之前的推斷時,比亞銜着被丢出去的玩具球跑了回來,親切的湊過來蹭他的腿。

“拜托不要纏着我了。”自覺已經沒有多少時間的一方通行撿起了玩具球準備再一次扔出去,卻見比亞先一步咬住那顆玩具球跑到了門外,獵狐犬發出興奮又焦急的叫聲,似乎正在等待他跟上去。

這只獵狐犬想帶他去某個地方?腦海裏不禁浮現了不切實際的猜測,一方通行将信将疑的走出犬舍,見比亞像是得到了肯定一樣繼續向前小跑了幾步并回頭确認他是否有跟在後面。

一路跟着獵狐犬走走停停,一方通行發現它最後居然帶着自己回到了房屋正門前。比亞熟稔的用頭頂開沒有關閉的門,坐在了門口的位置。

他居然在指望這只獵狐犬能幫他破案嗎?一方通行嘲笑自己的異想天開,彎下腰無奈的拍了拍比亞的頭。

聽到客廳聲響從其他房間回來的上條當麻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所以你最後找到的就是我們的老朋友?”

“被它擺了一道。”一方通行站起身,淡淡的嘆了口氣:“還是想其他的辦法吧。”

見一方通行無知無覺的從自己身邊走過,比亞突然站了起來,說不清是難過還是焦躁的‘嗚嗚’叫着,不停的在門口轉圈。

“它想讓你陪它玩?”上條當麻指着獵狐犬問道。

比亞擡起頭看了看兩人的表情,用爪子和犬吻試圖挪開地下的門墊。

“不對。”一方通行似乎終于想通了某件事情,将用來為訪客除塵的門墊整個掀了起來。

那下面是正好能容許一人穿過的地下室暗門。

找過了房間的每個角落,卻幾乎沒人注意到這塊正對着大門不足兩平米的區域。

兩人合力将鐵質的地下暗門向外拉開,黑黢黢的地下室像一個等待吞噬一切生命的巨大深淵。

——

為什麽我要在這裏傻等那群家夥啊。

被安排來監視藤原曉的結标淡希看了看在椅子上拿着電子雜志一副泰然自若模樣的女人,無聊的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第七次按亮便攜終端查看時間,結标淡希突然聽到自己身後傳來一聲巨響——剛才還無任何異狀的藤原曉跪坐在地下,看起來十分痛苦的壓着自己胸口,像是無法得到氧氣一樣發出粗重嘶啞的呼吸聲。

“藤原女士?不要緊吧?”結标淡希來不及細想就快步走到了女人身邊,想要将她攙扶起來。

“執、執視官……小姐。”藤原曉低着頭,突然用力的拉住了結标淡希的手臂,那力量大的幾乎要将她的骨頭捏斷。

“我馬上去叫他們過來,請您堅——”

結标淡希的話還未說完,手臂上突然傳來一陣刺痛,藤原曉正将一支注射器裏的透明液體推入她的血管內,結标淡希連痛呼一下都未能做到就被女人捂住嘴壓在了地面上。

從一開始就陷入了最不利的境地中,結标淡希想要從藤原曉的手下掙脫,哪怕只是提醒一下外面的土禦門和海原也好,但随着那些用途不明的藥液一點點發揮作用,意識也正從她頭腦中一點點遠去。

結标淡希終于停下了掙紮。

藤原曉松開了一直壓制着這名執行官的手,将手裏的注射器扔到床下,臉上帶着驚慌的神情跑出了房間:

“執行官先生——?!執行官先生?!”

在看到走廊轉角處的兩名警察後,藤原曉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抓住了土禦門的手:“執行官先生!那位小姐突然暈倒了!”

“結标?怎麽會?”

“不知道,一開始我們是在聊天,但那位小姐突然就倒下了,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藤原曉說着說着仿佛已經吓壞了似的紅了眼眶:“她會不會有事?拜托了,一定不要讓她有事。”

“麻煩您帶下路。”突然傳來的糟糕消息讓土禦門元春有一瞬間的疑惑,但畢竟并不是彼此都了如指掌的親密夥伴,兩人并沒有多想就跟着藤原曉去她所說的房間。

看到因不明原因昏倒的結标淡希,土禦門第一時間沖過去探了探女人的鼻息與脈搏。

一切都還算正常?

“總之先聯——”

“喂!你要去哪裏?!”

土禦門元春的話被海原光貴威吓性的吼聲打斷了,在兩人都在查看結标淡希狀況的時候,藤原曉無聲無息的走出了房間,雖然海原光貴試圖阻攔,卻最終被合上的門關在了房間內。

自外面反鎖了房門的藤原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與衣服,像閑庭信步一樣走向了自己的房間,注意到自己床頭的櫃子被翻動後也并未做出其他的表情。

将衣櫃的門拉開,藤原曉摘下挂在最裏側的一件長裙,取出一直被固定在內襯裏的子彈與雙管獵槍,上膛,拉動槍機,食指輕飄飄的搭在了随時等待被扣下的扳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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