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神格的變化

“阿多尼斯,你怎麽了?”看到阿多尼斯回來,卡爾神色關切。

“啊?”阿多尼斯不明所以。

卡爾指了指他的臉頰:“你的臉很紅,阿多尼斯,你很熱嗎?”

阿多尼斯未經掩飾的真實容貌映入卡爾的瞳孔。

阿多尼斯的皮膚很白,在烏黑的長發和墨綠眼眸的映襯下總顯得清冷,然而他此刻面頰緋紅,目光躲閃,墨綠的眼眸染上一層似羞似惱的水霧,看起來簡直就是一個過分害羞又笨嘴拙舌的少年,讓人十分想欺負一下。

卡爾的喉結滾動了幾下,比夜色更深沉的黑眸中閃過一抹深邃的紫。

阿多尼斯想起剛才經歷的一切,臉色頓時更紅了。

“或,或許吧。”阿多尼斯将歐蓍草放下,用手掌拍了拍面頰,想讓熱度快些降下來。

也許是因為到了有人的地方,叽叽喳喳的聲音終于消失了,阿多尼斯的耳朵迎來久違的清淨,腦子裏卻還是嗡嗡的。

阿多尼斯輕輕搖了搖頭,試圖把腦海裏的嘈雜聲甩出去,然而收效甚微。

“我給你敷藥吧。”阿多尼斯盡量不去想剛才的事。

卡爾欣然道:“好啊,謝謝你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将歐蓍草碾碎,一點點敷在卡爾的傷口上,只是他臨時外出,并沒有帶什麽包紮傷口的東西,只好等傷口自己愈合。

“卡爾,你是哪裏人?怎麽會一個人出現在這裏?”阿多尼斯一邊敷藥一邊問。

“我也不知道我是哪裏人,不過我是從海的另一邊的伯羅奔尼撒來。”

卡爾講述自己的經歷:“我是一個吟游詩人,喜歡到處流浪。一月前我造了一只獨木舟出海,結果半路遇到風暴,船被掀翻了。雖然我在被淹死前游上了岸,但我的行囊都被海浪卷走了,我來到陸地上後又渴又餓,還受了傷,我來這片森林裏本來是想找點吃的,沒想到到吃的沒找到,我倒是差點暈死過去了。”

卡爾對自己的際遇很是感慨,他長籲短嘆了一會兒,然後拉着阿多尼斯的手真心實意地感謝:“還好我遇到了你,不然我就要死去了。”

阿多尼斯若有所思,卡爾的話倒是能解釋他為何出現在這裏,只是……

特洛伊附近的海域有最近風暴嗎?阿多尼斯心中閃過一絲狐疑。

不過阿多尼斯沒有再問什麽,他從行囊裏取出幹糧,分給卡爾分一些。

“那先吃點東西吧,等你的傷好一些,我帶你離開。”

“你要留下來陪我嗎?”卡爾一雙眼睛頓時熠熠生輝,像漂亮的黑曜石。

被人這麽看着,阿多尼斯臉上才降下來的熱意又有了回升的征兆。

“當然。”阿多尼斯故作鎮定道,然後不着痕跡地離卡爾遠了點兒。

奇怪,他明明已經對別人的視線免疫了,怎麽今天卻覺得卡爾的目光如此灼人?阿多尼斯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好在卡爾沒再作妖,啃完幹糧後對阿多尼斯表達了一番感謝,就躺下閉目養神了,也不知睡着了沒。

不管怎樣,這多少讓阿多尼斯更自在了些。他靠着一棵樹坐下,默默感受起自己的神力變化來。

與離開潘凱亞之前相比,他的神力顯然充盈了不少,如果他之前的神力像一個小譚,那麽他現在的神力就如同一片湖泊。

假如是現在的阿多尼斯去與塞壬搏殺的話,那麽他估計能輕松取下它的首級。

但此刻最吸引阿多尼斯的卻不是神力的變化,而是神格的變化。

阿多尼斯的神格的具象化酷似一枚拇指大小的菱形的墨綠色寶石。

植物神的神格本該是更生機的碧綠,但阿多尼斯生來便背負罪孽,他由愛情的罪孽與絕望孕育,他的誕生更是帶走了母親的生命,所以他的神格從一開始便蒙上了一層陰翳。

美與罪皆是與生俱來。

但是現在,那層自最初便蒙在神格上的陰翳仿佛被什麽東西給擦去了,露出植物神格青翠欲滴的內裏,并散發着蒙蒙綠芒,生機濃郁得幾乎要溢出來。

——不,那層陰翳并未被擦去,它沉澱到了植物神格的底部,變成芝麻大小漆黑的一點,幾乎要從植物神格裏剝離出來似的。

那黑色的小點到底是什麽?它會變成一個新神格嗎?

阿多尼斯不知道這變化是好是壞,更不知道那粒幾乎要從本源神格中脫離出來的黑色小點是什麽,他不是沒有嘗試去用神力探查那粒黑點,但卻一無所獲。

“或許以後就會知道了。”

阿多尼斯揉了揉眉心,只覺得前路迷霧重重。

或許這是好的變化。阿多尼斯這樣安慰自己,畢竟在下一次危機不知何時到來的情況下,一成不變才是最可怕的。

阿多尼斯藏好心中的擔憂,用神力隔絕了本源神格過于充沛的生機的散溢。

因為承諾在森林中等卡爾傷好,阿多尼斯得趁着天還未黑做些準備。

由于他來之前說的是過幾天再回,所以國王準備的行李中有一頂帳篷,只是阿多尼斯獨自在森林中過夜的話随便找棵樹就能睡一晚,所以嫌麻煩将帳篷與馬一起留在了外面。

現在為了卡爾這個傷員,阿多尼斯不得不去将帳篷取來了。值得高興的是,或許是因為他阻止了生機的散溢,所以一路上沒有再聽到植物們說話了。

卡爾其實并未睡着,阿多尼斯離開的時候他知道。原先還以為他要一去不複返了,沒曾想對方非但很快折返,還組裝起了帳篷。

卡爾:“……”

阿多尼斯是不是太容易輕信別人了?一點兒防備心都沒有,這樣不好。

卡爾放棄裝睡,徐徐“醒來”。

“阿多尼斯,你這是在做什麽?”

“搭帳篷,今晚你睡裏面。”阿多尼斯頭也不擡,帳篷基本已經搭好,只是細節還需要調整一下。

卡爾震驚了:“我睡帳篷的話,你睡哪裏啊?”

這個帳篷并不大,住一個人正好,兩個人的話就過于擁擠了。

何況兩人不太熟,其中一個還是傷員,共同擠在一個帳篷裏顯然不現實。

“我麽,我随便在地上睡一晚就好。”阿多尼斯滿不在乎道。

卡爾立刻推辭:“這樣怎麽能行呢?阿多尼斯,你救了我,還願意給我治療傷口,我已經很滿足了。而且我現在不方便挪動,還是你睡帳篷裏吧,我在外面就好了。”

卡爾看起來很不好意思的樣子,一舉一動都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樣子。

阿多尼斯眸色深了深,或許卡爾的确不是某個主神變化的。因為主神就算是隐藏身份的時候也總是将別人的尊敬與讨好當成理所當然,并将忽視與冒犯當做不可饒恕的罪行。

應該是他最近因阿芙洛狄忒的事變得太敏感了,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就疑神疑鬼的。

阿多尼斯心情明媚了許多:“不必推辭,你是傷員,理應獲得更好的照顧。而且,只有你早點好了,我們才能早點回去啊。”

在阿多尼斯的反複勸說下,卡爾最終敗下陣來,接受了阿多尼斯的好意。

“阿多尼斯,真的是太謝謝你了!我會永遠記得你的恩情,并報答你!”

卡爾握住阿多尼斯的手,滿臉感動。

阿多尼斯不太習慣跟人有肢體接觸,試着将自己的手抽出,卻沒抽動。考慮到卡爾的傷情,阿多尼斯猶豫了一下放棄掙紮。

“假如你真的想報答我,那就給我講一下你的見聞吧。我沒有去過海的另一邊,對遠方的故事很好奇。”

卡爾輕輕笑了:“這算什麽報答呢?不過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就給你講吧。”

他松開阿多尼斯的手,摩挲着下巴,似是在回憶腦海中的故事。

“你想聽怎樣的故事呢?”卡爾問。

阿多尼斯道:“我還沒有聽吟游詩人講過故事,也不知道什麽樣的故事算好,不如你把你認為精彩的故事告訴我吧。”

“那我給你講一下衆神之王的故事吧。”卡爾促狹地笑了一下,“現在這位神王陛下很是風流多情呢。”

阿多尼斯頓時感到一陣惡寒。

與前兩位神王相比,宙斯在私生活上的确有些過于不講究了,單是妻子就有六位,更別提情人了。

阿多尼斯堅定地認為,如今的主神就是在宙斯的帶頭示範下才如此驕奢淫逸的。

但作為一個沒出過遠門,消息閉塞的少年,他不應該知道這些消息。于是阿多尼斯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他也的确好奇,宙斯在人類心中是怎樣的形象。

“關于衆神之王的故事有很多,想來阿多尼斯也聽過許多,今天我就給你講一些特殊的吧。我敢打賭,今天我說的故事還沒有人聽過。”

阿多尼斯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

卡爾也不賣關子,将故事娓娓道來:

“其實,這個故事倒不是直接與宙斯有關的,而是要從愛與美的女神阿芙洛狄忒的神子小厄洛斯說起……”

阿芙洛狄忒!阿多尼斯不由握起了拳頭,心中一陣郁悶,卻還是面不改色地聽了下去。

“有一天,小厄洛斯從原始神卡俄斯那裏找到了十二支金箭。”卡爾笑了一下,“我們皆知小厄洛斯可以射出讓人向往愛情的金箭和讓人厭惡愛情的鉛箭,但這十二支金箭是特殊的。”

“這是專門為宙斯準備的,它們分別将使衆神之王愛上十二位凡女。目前已經有四支金箭射出了。”

“第一支射向了彼拉斯齊人的國王伊那科斯的女兒伊娥,為了騙過赫拉,宙斯曾将可憐的姑娘變成了小母牛;第二支射向了腓尼基的公主歐羅巴,宙斯變作公牛拐走了她;第三支射向了普魯托的新娘;第四支射向了被父親鎖在青銅塔裏的達娜厄,宙斯化作一場黃金雨與她結合。”

卡爾先大致介紹了一下,然後向阿多尼斯講起伊娥、歐羅巴和達娜厄的故事來。

作者有話說:

關于十二金箭,來自百度,神奇的是這是小厄洛斯找到的金箭,但是這一故事卻出現在狄俄尼索斯的詞條裏,我當時搜了好久沒搜到都懷疑百度改詞條了!

貼一下:

第一支刻上“沉溺于小母牛伊娥(Io)”;

第二支刻上“變成公牛誘拐歐羅巴(Europa)”;

第三支刻上“奧林匹斯最高統治者的新娘普路托(Pluto)”;

第四支刻上“化為黃金雨成為達那厄(Danae)的床伴”;

第五支刻上“與塞墨勒(Semele)締結燃燒着火焰的婚姻”;

第六支刻上“變為神鷹誘拐埃癸娜(Aigina)”;

第七支刻上“假裝成薩堤耳占有安提俄珀(Antiope)”;

第八支刻上“變形天鵝占有勒達(Leda)”;

第九支刻上“變形高貴的牡馬追逐狄亞(Dia)”;

第十支刻上“賜福給阿爾克墨涅(Alcmene)三天三夜”;

第十一支刻上“娶拉俄達彌亞(Laodameia)為新娘”;

第十二支刻上“勾引奧林匹亞斯(Olympias)”。

其他的人都能找到對應,除了三“奧林匹斯最高統治者的新娘普路托”。

Pluto是羅馬神話中的冥王,對應哈迪斯,由于沒有任何神話表明宙斯跟哈迪斯有基情,反倒是宙斯跟哈迪斯的妻子發生過關系,這裏我合理懷疑是翻譯的過程中順序出問題了,應該是奧林匹斯最高統治者占用普路托的新娘,本文按這個寫,即承認宙斯與冥後珀耳塞福涅發生過關系。不黑冥王冥後,更多就先不劇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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