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好在席聞均沒徹底暈過去, 他被林暮煙扶起來,腳下不穩,差點一個踉跄再次摔下去。
林暮煙扶着席聞均, 感覺到掌心微微冰涼, 她蹙眉, 碰了他大衣的其他部位,發現他大衣上半部分盡數被雪打濕。
她沉默着,動作微微收緊, 輕聲問:“幫你叫救護車?”
席聞均腦袋很重,依稀聽的清林暮煙的話, 無力地瞥了她一眼, 啞聲道:“哪用得着救護車。”
“随你。”
說完這話, 林暮煙動作頓了頓,身邊來了從外面回來的鄰居,看到她架着席聞均,上前來幫忙。
鄰居是成年男性,又時常鍛煉, 伸手扶着席聞均同林暮煙一起上樓。他不方便進別人家裏, 只送到門口,要林暮煙如果要送去醫院或者擡不動, 可以再來敲門。
林暮煙道了謝,開門進去,架着席聞均回了自己房間。家裏沒有他能穿的睡衣,她只好找到之前買大了沒用過的一次性睡袍給他換上。
席聞均沒有意識,任由林暮煙擺弄。他的氣色很差, 眼下顏色微重, 嘴唇毫無血色。
林暮煙脫了席聞均裏面的毛衣, 打算拿熱毛巾給他擦拭身體,她擡手,動作卻停在半空。
他的胸口,接近心髒的位置,有一條傷疤,看上去有刀口那麽大。
林暮煙微張着唇,沒有出聲。
後頭林暮煙才發現,席聞均的後腰處還有一道長長的劃痕,看傷口的程度,微微泛紅,并不像是舊傷。
林暮煙沒多想,碰到傷口時手上的動作輕了點,她幫他換上睡袍,将他潮濕的外套拿去用烘幹機烘幹。
她找到藥箱,配了些尋常的發燒藥給席聞均服用,許是她的動靜吵到付亞雲,惹得她出來詢問。
林暮煙也沒瞞着:“是席聞均,他昨晚在樓下,”她頓了下,“站了一夜。”
“一夜?”付亞雲驚訝道,“我的天爺,外面這麽冷的天,身體哪裏受得了。”
林暮煙垂眸,囑咐付亞雲早餐在餐廳桌上放着,不用擔心席聞均。她回了房間,看見床上的席聞均,罵了一句:“瘋子。”
席聞均并非全然沒有意識,只是躺在那不出聲,察覺林暮煙進來,他微微側首,笑的甚是頹然。
“有力氣起來嗎?”林暮煙說,“把藥喝了。”
席聞均“嗯”了一聲,手肘撐着床墊準備起來,還沒有下一個動作,摔了下去。
林暮煙見狀,放下水杯和藥,伸手架住席聞均的胳膊,拿起靠枕給他靠着,看着他喝藥。
席聞均領口敞開着,正好露出那處傷痕,說是觸目驚心倒不至于,但林暮煙是知道的,他從前身上是沒有傷的。
她一時莫名惱火,罵道:“你真是越來越不正常了,以前自私自利自以為是,現在沒轍了,又學起高中生送早餐追愛那一套了?”
“我沒想那麽多。”席聞均只覺無辜,啞然失笑,“只是不想你覺得我在強迫你同我見面,就想跟你說一句,新年快樂。”
林暮煙一怔,并不想接席聞均的話,拿過一旁已經晾好的沖劑,她吹了吹杯口的沖劑,遞給他。
席聞均腦袋靠在靠枕上,眉眼的情緒透着虛弱,他伸手去接,可明顯沒有氣力。
“我來。”
林暮煙伸手遞到席聞均嘴邊,話裏不饒人,但語氣卻溫和至極,“喝完藥就滾,死也別死我家。”
“不會的。”
林暮煙以為他說自己不會死。
卻聽見他說:“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你知道的。”
林暮煙只“嗯”了一聲。
喝完藥,席聞均又靠着眯了會兒,身體恢複了些,他找林暮煙要了自己的手機,打給了白澤,那邊沒人接通。
席聞均又打給了周駱,只是他現在人在公司開會,一時脫不開身過來,要席聞均先休息,他安排人去接。
挂了電話,林暮煙随口問了一句:“他回國了?”
席聞均擡眸:“你怎麽知道?”
“你剛剛不是……”林暮煙頓了下,才明白席聞均問的什麽,“偶然在網上看到的。”
林暮煙倒是很久沒見過周駱了,之前有看過財經新聞關于他的消息,說他如今已是席氏副總,成了整個澳洲區的主要負責人。
她沒多想,随口說了一句,“我還以為他會替你留在澳洲。”
聞言,席聞均的眼睫顫了顫:“我之前去澳洲……”
“什麽?”
席聞均換了個坐姿,欲言又止,又改了口:“算了,沒事。”
林暮煙原以為他想說些什麽,沒想到話題卻停在這裏,她的笑意斂了幾分,淡淡道:“沒事就好。”
等了一會兒也等不來人,他們還未吃早飯,她出去盛了點付亞雲白粥,擔心席聞均吃着沒味道,她又撒了點糖。
吃過飯後,困意來襲,席聞均昨晚沒怎麽睡好,讓林暮煙攙着他躺下,等周駱來人再叫醒他。
林暮煙關上門,出去同付亞雲和棋棋一起吃早飯,除夕夜早上按照南城的習俗是要吃餃子。
她折騰了一大早,也沒什麽胃口,只吃了幾個便放下了筷子。
棋棋看着林暮煙,指了指她的碗:“浪費食物可不是好孩子。”
“棋棋乖。”林暮煙解釋說,“姐姐晚點再吃。”
棋棋點了點頭,繼續吃碗裏的餃子。
付亞雲收拾東西時,免不了要問上一句:“你和那位,是什麽打算?”
“沒什麽打算。”林暮煙的語氣很輕,“相識一場,總不好把病人丢在外面不管不問,未免太過冷漠。”
付亞雲沒再多說,只是叮囑說:“你有自己的主意,無論是什麽決定,付姨只希望你遵從自己的心,別讓自己不開心,做一些後悔的事。”
林暮煙笑了笑說:“您放心吧,我有分寸。”
中午席聞均的手機再次響起,是林暮煙接的,周駱一聽是她,連聲音都柔和了幾分:“他還在休息?”
“嗯,位置你應該知道。”林暮煙說,“直接過來就行。”
“好,我讓白澤帶人過去。”周駱一如既往的禮貌恭敬,“大過年的,實在是麻煩林小姐了。”
林暮煙也沒再說什麽,挂了電話去房間準備叫醒席聞均,只是她剛走到床邊,誰知他睡得淺,這就醒了。
席聞均微微睜眼,有些迷糊,許是還在夢裏,看見林暮煙笑了笑,擡手想去碰她,卻停在半空,語氣涼涼道:“怎麽舍得來我夢裏?”
林暮煙一怔,沒有回應。她擡手碰了碰席聞均的肩膀,聲音沒什麽情緒浮動:“醒醒,有人來接你了。”
他睡了一覺,氣色好了很多,撐着床坐起身,只是思緒還在夢裏,久久才緩過神。
看見林暮煙從外面進來,懷裏抱着他已經烘幹的衣服,低聲問道:“是周駱嗎?”
“不是,周駱說讓一個叫白澤的來接你。”
席聞均聞言,笑說:“我可沒給他開春節加班的工資。”
“看你有功夫開玩笑,應該恢複的差不多了。”林暮煙慢慢說,“換衣服吧。”
席聞均伸手,一把握住林暮煙的手腕,她比從前還要瘦些,他輕易便碰到她的腕骨。
他似笑非笑道:“又不是沒見過,扶我一把,這樣不方便換衣服。”
林暮煙無奈,擡手将他扶起。
席聞均背過身去換衣服,只是林暮煙擔心衣服會散,睡袍腰間的腰帶她系的死結。他剛睡醒不久,又發着燒,盡管恢複也沒多少力氣,半天也沒解開。
“硬撐什麽?”
林暮煙是沒聽見動靜才回頭,卻看到他正背對着自己,無措地盯着腰帶上的死結看。
她走回去,很快解開腰帶,再一次看到他的傷口,似乎已經因為某些原因感染發炎,比最開始還要紅上許多。
林暮煙蹙眉,原本是想問他傷口,微張着唇,還是沒能問出口。
頭頂卻傳來一聲“啧”,席聞均往後退了一步,卻未攔她想要去觸碰的手,他語氣帶了些懊悔:“病糊塗了,忘了這事。”
“怎麽?”
席聞均輕聲問:“很醜是吧?”
林暮煙拿碘伏幫他感染的傷口消毒,纏了紗布簡單包紮起來。她瞥他一眼,嗤笑道:“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我以為你不會蠢到和人硬碰硬。”
席聞均垂眸看着林暮煙,語氣很淡:“總有失去理智的時候。”
“……”
林暮煙一時無語,懶得去說。她沒問席聞均的傷口怎麽來的,只是處理好傷口,幫他套上毛衣。
“褲子……”林暮煙抿了抿唇,“你自己穿吧。”
本身他這樣裸着就已經夠尴尬了。
席聞均笑說:“好。”
白澤來時已是半小時後,席聞均已經穿戴整齊地坐在林暮煙房間同棋棋說了好一會兒話了。
白澤還帶了一位老者,手裏提着醫藥箱,一上來便去掀席聞均的衣服,看見傷口還未痊愈,嘴裏還罵罵咧咧道:“你知不知道今天什麽日子?大年初一,我在飯桌上呢,被白澤這小子從上面拉下來,說你準備在今天結果了自己。幹嘛?活夠了是吧?想死啊?”
席聞均看了白澤一眼,又同蔡老說:“您多慮了,我只是發燒而已。”
白澤立刻解釋說:“我沒說,是老爺子自己罵了一路。”
蔡家同席家祖上是世交,只是因為席聞均祖父走得早,蔡老又是醫生,平時小輩裏大病小病都是他在診治。
看見席聞均如此不愛惜自己,在來的路上沒少很白澤罵,這見到了,更是不可能收斂。
席聞均更是沒力氣,也沒膽子反駁。
“我千叮咛萬囑咐讓你把這傷口當回事,你給我當耳旁風是吧?”蔡老嘆氣,“感染,會感染你知不知道?這要是讓細菌滋生到骨頭裏,我看你後半輩子能不能好過!”
“你自己算算,從去年二月受傷到現在也快一年了,一個刀口現在還能複發,你怎麽就不知道消停消停?”
林暮煙怔住。
“去年二月?”
作者有話說:
席聞均:被老婆看到醜醜的傷疤了(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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