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跑不了

? 韓烺早就對此好奇已久。

她的年紀顯然不大,如何有那般深厚的劍法功力,況且他從沒聽說冷名樓誰人的招數與她同出一門。

劍法天下第二的厲莫從,因為與沈城論劍,兩人比試招式被人寫入書中,韓烺仔細翻看了,越發奇怪,裴真出招與厲莫從一點都不像,若是相似程度,還不如沈城多。

怎麽會這樣?

是誰教的她劍法?

查獲的越多,韓烺越覺得她身上雲山霧繞,他越發地弄不明白了。

沈城聽了韓烺的話,皺了眉頭,陷入了思索,半晌,才在韓烺的殷切注視下道:“不瞞大人,沈某還真沒遇見過大人說的這般招式,委實看不出門派。”

這話讓韓烺驚訝又失落,不想沈城又琢磨着道:“倒是大人說的,她以劍劈刀借力向上、應對潛龍躍淵的招式,沈某好像見過......”

“是何人所使?”韓烺像是抓到了黑夜中的一盞燈。

沈城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沈某祖上的一位侍劍祖宗,在侍劍手劄裏記過,沈城并沒用過,也沒見旁人用過。嗯,那位祖宗也是百年前的人了。”

他不提還好,提了韓烺就更丈二和尚——摸不清頭腦了。

百年前的沈家侍劍人用過的招式,她一個冷名樓的小姑娘怎麽會用?連如今的蓬萊侍劍人都不會!

難不成是她自創的?畢竟她使得劍,與古劍蓬萊都是長劍一類。

韓烺最後也沒問出來什麽相幹的,辭了沈城走了,啾啾幹咽了一口吐沫。

幸虧沈城沒把蓬萊給了裴真的事說出來,不然,韓烺恐怕要刨根問底了。

啾啾轉了一團小身子,跟在韓烺後邊飛了去,見韓烺轉了兩轉,進了另一處寬敞臨水的院落,那院子一塵不染,院裏整齊地擺了兩排架子,上面用竹筐盛着一味一味草藥,四個白衣侍女在小心将藥收回。

韓烺進了院子,沒了方才的客氣,直接喊道:“給我煮的下火茶呢?”

說着見沒人理,直接喊了人,“金鳴可在?”

話音一落,門簾被一直骨節分明的手撩開,穿了靛藍繡苗紋直裰的男子走了出來。

啾啾小身板一僵。正是方才那男人。

原來他叫金鳴。

金鳴......金......金聖手啊!

怎麽這麽年輕,她還以為是個老頭子!

啾啾一下反應了過來,兩眼滴溜溜地看着韓烺熟絡地同金鳴招呼,那金鳴站在廊下看向韓烺,臉上仍舊沒有半點變化,若說有,好像是嫌棄,仿佛韓烺這個房主,不過是個要飯的罷了。

只是他毫無波瀾的雙眼從韓烺身上掠過,一下往上看來,啾啾毫無防備,目光正同他遇了個正着。

啾啾定住了,只一息,腳下一滑。

韓烺卻在此時出了聲,“看什麽呢?”

啾啾哪裏還敢再滑下去,小身板趕緊往後一仰,落到了院牆另一邊,與韓烺投來的目光堪堪擦身而過。

夭壽啦!這個男人是鷹嗎?!

......

一息不停地落荒而逃,啾啾在林子裏找到正坐立不安的裴真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趕忙把看見的聽見的都說了,裴真半晌立着沒動。

人世間有百般巧合,點背的時候,就會遇上了最不巧的那一個。

裴真無話可說,把功高勞苦又受了驚的啾啾團進袖子裏,皺着眉頭下山去了。

事實證明,如果對于不巧不想辦法化解,那麽接下來的事會更加不巧。

裴真悶着頭一路下山,遇上了一個人,這個人長了一把大胡子。

大胡子自從丢了他們指揮使讓他盯着的兩個人,一把美髯無暇打理,蓬亂不已,他甚至想,他今日被叫來回話,終歸是一無所獲,但願指揮使大人看在他胡子拉碴的份上,稍稍寬恕那麽一丢丢。

他腳下踩刀子似得往山上去,西邊日頭沒入遠山,這一帶不比北麓興國寺人流不息,這個時間上山,大胡子一個人都沒見着,走了半天,才遠遠瞧見一人匆匆忙忙,低着頭往山下來。

看衣着打扮,男女不辨,可身形細瘦,肩窄腰細,倒像是個女子。

大胡子嘆了口氣,這年頭女人都往外跑,要都老老實實的,他還要遭今日的罪?

他往上去,那女子往下來,大胡子又瞧了兩眼,這一瞧,眼有些別不開了。

倒不是說這女子多麽美若天仙,誠然卻是清麗出塵。關鍵不在此處,這女子,怎麽長的跟那冷名樓的女賊一模一樣?!

大胡子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不是一模一樣啊,這就是女賊啊!

女賊怎麽從山上下來了,難不成想反過來打聽他們錦衣衛?

他盯着女賊看個不停,引了女賊的目光,只是女賊好像根本不認識他,掃了一眼也就罷了,反倒讓他瞧見她好像是吓着了,慌忙跑路似得。

不管是來探的,還是不小心撞上的,大胡子覺得此刻他一定是上三輩子積的福來福報了,他找到了女賊,指揮使就不能再吃人了吧!

虎口脫險啊!

大胡子眼睛眉毛都驚喜地飛了起來,也不上山了,蹑手蹑腳地跟住了裴真,一直跟着她下山,跟到了山腳下的小鎮子上,跟到了她落腳的客棧。

她沒退掉房間,反而跟客棧老板說再續兩天,且他查問了一番,未英那小子沒跟來。

大胡子請了兩個行事老道的乞丐替他盯着,轉身直奔山上跑去。

彼時,韓烺正仰在貴妃榻上,金鳴給他施針。若不是韓均央求,金鳴才懶得給韓烺施針去火,這等随便什麽赤腳大夫都能做的事,需要他親自來麽?

不過好歹住了人家的宅院,出些房資也應該。

金鳴捏着針搓了搓,韓烺喊疼,“太醫院的人紮針,比你強多了,都不疼一下!”

他這麽說,金鳴手下又重了一下,聽着韓烺龇牙咧嘴,悠悠道:“這處疼了,旁處就不疼了。”

這話好不惡毒,比紮針厲害多了,這是直往人心窩子裏戳。

韓均在一邊想勸金聖手嘴下留情,就聽他們爺恨恨道:“等着,金鳴,別讓我瞧見你有這一天!”

金鳴聽着他的警告,臉上毫無波瀾,甚至可能要笑,“低等的人才會被情緒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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