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中
高中
彼時2014年。
那年暑假,空間裏都在懷念将要逝去夏天,而沈晴,則是期待即将到來的秋天。
高一開學那天,沈晴一大早就被她老媽江女士從床上拖了起來,吃過早飯,把前一晚提前收拾好的行李放到車裏,臨行前又叮囑了兩句,才踏上去縣裏的路。
大大小小的學校相繼開學,又逢早高峰,城區紅綠燈密集,越臨近學校,堵的也越嚴重。
車子走走停停,幾步一剎車。
沈晴覺得胃裏翻湧着,忍耐着想吐的沖動。
道路兩側的樹木緊緊排列着,漏出的光時不時照向她。
沈晴坐在副駕駛,雙手環着胸,透過車窗,望向路兩邊的高樓發呆。
“到了高中好好學習,不要一心只想着玩。”
這句話沈晴從小聽到大,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但她還是嗯了一聲。
沈林國看向一旁悶悶不樂的女兒,臉色不太對。
而後嘆了口氣,問她:“不舒服?”
“沒事,有點暈車。”
窗外太陽升起,透過玻璃照在了沈晴臉上。這讓她更加暈了,她實在打不起什麽精神,索性閉上了眼睛。
車載音樂放着八十年代流行的老歌,歌手緩緩地吟唱着,車內充斥着音樂聲。
沈林國雙手握着方向盤,眼神盯着前方。
語氣緩了緩:“你也別嫌我和你媽唠叨,咱又不傻,只要認真學成績肯定能上去。”
她是有些小聰明,可不往學習上使。
縣裏只有兩所高中,一中和二中,一中是縣裏的尖子生,二中居于一中之下,剩下就是一些職高類的學校了。
她從小到大成績一直很穩定,無論大小考試都在及格邊緣徘徊,雖然沒考上一中,但跟那些沒有參加中考就被老師分流的同學相比,她已經很滿足了。
再說,她每次都是抱着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态度去學校的。
二中的校區比較偏僻,走過那條主道再往裏來路就順暢了,沒過一會便到了目的地。
沈晴站在校門口,身邊大都是剛入學的高一學生,每個人臉上洋溢着青春的模樣,與身邊的家長說說笑笑,能看出眼眸中的憧憬與向往。
她擡起腳尖眺望,高大的樹木把校園圍得嚴嚴實實,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教學樓的樓頂。
沈林國把車停好,手裏拉着兩個行李箱,一眼看到了東張西望的沈晴,走到她身後:“剛才還賴巴巴的不理人,跑的倒挺快。”
沈晴伸手去接他手裏的行李箱,沈林國搖了搖頭把箱子往後一拉,沒讓她碰。
“我拿着吧,”他往前走着“別看了,接下來三年慢慢看。”
沈晴跟在他身後,正式踏進高中的大門。
校園的告示欄張貼着每個人的中考成績以及軍訓臨時班級的信息,沈晴在第一張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在一班,順着名字後面就是宿舍號,207。
在教務樓的前面空地上放着學校統一宿舍用品,用一個大的編織袋裝着。除了盆子剩下的全在裏面。去登個記,就會有學長學姐幫忙送過去。
向學姐道完謝,沈晴一路小跑着去宿舍樓下和沈林國彙合,他身旁站着個男人,年紀差不多大,正在聊着,走近看,是和他們一個鎮上的。
沈晴對他不太熟,只腼腆的打了聲招呼。
他的兒子也在這兒上學,和沈晴一樣,高一新生,說來他們還是一個小學的同學呢,只是初中沒在一起上學,關系有些生疏。
那人也沒多呆,打完招呼往北邊那個方向去了,應該是男生宿舍。
“找清楚了?”沈林國拿起行李。
“那些被褥有學姐幫忙送。”沈晴抱着盆子,往宿舍裏走着。
“我們自己拿就行了。”
“也行。”
宿舍是十二人寝,但只住十一個人,餘下的那個空床是放行李的。
沈晴到的時候,宿舍已經有了五個人,還有的剛到,家長也在。她們都在收拾着行李,地上一片狼藉,很難找到下腳的空地,靠近門的女生先看到站在門口的沈晴,一邊笑着一遍用手拉着編織袋,她瘦瘦小小的,不像是她拉袋子,像袋子拉她。
沈晴放下盆子騰出手拉其中一角幫她使了使勁,她嘴裏不停地說着謝謝和不好意思。
沈晴也一直說着沒關系。
沈林國還有工作,把行李放下就走了,沈晴把他送到宿舍的小花園前,快十一點了,太陽逐漸毒辣,她用一只手擋在額頭前,另一只手模拟扇子扇着風。
似乎沒什麽用。
她的額前和後背已出了一層薄汗。
沈林國伸出手,沈晴乖乖的從背包掏出手機,放到他的手裏。
盡管不情不願,可這是他們早說好的,在校期間不拿手機。
沈晴看着沈林國把手機裝進口袋,又從另一個口袋拿出幾張現金。
陽光刺眼,沈林國半眯着眼,擡頭問她:
“要多少?”
“應該呆不長時間,二百就夠了。”
沈林國沒有講話,數了五張一百元的鈔票,遞給她。
沈晴沒接。
“剛開學,事比較多,用錢的地方也多,拿着吧,用不完下次接着用。”
說完把錢往前遞了遞。
“快拿着。”
許是天氣太熱,也許是不想讓她推脫,沈林國的語氣有些急耐。
沈晴接了過來。
“路上慢點。”
“好。”
他欲轉的身體又返回原來的姿勢,張口只說了句:“仙雲,好好學習。”
“知道了。”
望着越來越模糊的背影,沈晴覺得眼酸酸的。
明明晴空萬裏,她心裏好像下了雨。
沈晴返回宿舍,最後一個室友也到了,屋裏沒住滿,只住了七個。
她們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她們七個分別來自不同的鎮上,門口的那個女孩,叫江如。
她們兩家分別在鎮的兩個方向。
而大家幾乎都是來自縣裏的各個鎮,互不相識。
還有一個女孩長得不高,肉肉的,性格外向,大大咧咧的,因為笑聲酷似《倩女幽魂》裏的黑山老妖。她們都親切的叫她老妖。
她對此外號也是欣然應允。
宿舍裏之所以短時間內熟絡,大多是老妖的功勞。
她們被她的笑聲感染,很快打成一片。
初識的人們大多腼腆,可相熟之後便是說不盡的話題。
老妖講,她本來有個同學也在二中,商量好一起打車來,可昨天她突然說坐鄰居家的車,只能自己來了。
另一個室友張寧說:“你父母怎麽沒來送你?”
“他們在外地打工,只有過年時才回來。”
“那你怎麽來的?”
“坐公交,自己一個人打車劃不來。”
說到這,老妖又興奮起來:“你們不知道,我這一路多坎坷,我明明給司機大爺說去二中高中部,他還是把我拉到了初中部。”
她說完就哈哈的笑了起來,彷佛走錯路的不是她。
張寧:“然後呢?免費把你送來了?”
“他說他不認識路。”
江如:“他不會用手機導航?”
“我坐的小三輪,他只有諾基亞。”
“然後我坐公交過來的,等了一個小時。”
沈晴:“你沒拿手機嗎?”
老妖停了笑,不可思議的說道:“我忘了我有手機這回事了。”
現在是除老妖外剩下的人笑的停不下來。
老妖嘴裏還不停念叨着“吃虧是福”四個字,來安慰自己。
下午四點多鐘時,沈晴和老妖、江如去校內超市買東西,超市不知比初中的超市大了多少倍,貨架上琳琅滿目,超市左邊是賣奶茶的,右邊是一個小吃鋪,她們走到超市便分頭行動,各自去找自己需要的東西。
沈晴站在飲料架旁,找她一直喝的電解質水,找了好幾遍也沒看到。
就在這時,門口收款處傳來了聲音:“老板,你們這有電解質水嗎?”
是個男生,聲音低沉沙啞,細聽還有輕微的喘息聲,像是剛運動過。
“什麽水,沒聽說過,我們這什麽種類都有。”
沈晴站在貨架旁,彎了彎嘴角。
老板說話也有意思,前後矛盾。
“不用了。”
沈晴随手從架子上拿了一瓶青梅綠茶,走出去,也只看到了一點背影。
這天氣,敢出來都沒幾個,敢運動的,真是個勇者。
晚上六點,在班裏集合,臨時班主任安排一些軍訓事宜和注意事項。班主任在上面說着,下面的人也沒停,男生讨論哪個女生好看,女生讨論哪個男生帥。
教室裏風扇吱吱呀呀的轉着,只見轉動卻沒感到有風,可能人太多,産生的熱氣風扇負荷不了。
天慢慢地變黑,校園裏的路燈也亮了起來。
外面起了風,樹葉沙沙的響,通過窗戶的縫隙溜到教室裏。
臨時班主任姍姍來遲,在講臺上講述着此後一周的安排。
教室裏說話的聲音收斂了不少。
沈晴捯饬着手中的膠帶,思緒卻不在這間教室裏。
她想,昨天的這個時候還在家裏收拾行李,身旁有親人陪伴。
班會結束後她們去了操場,這會外面涼了下來,宿舍卻還是悶熱,所以一致決定去吹會風。
操場上很熱鬧,基本上三兩個一組,順着塑膠跑道溜圈,也有跑起來的。
也可能往哪個角落一瞟,能看見小情侶或拉手或擁抱。
她們幾個也分開了,有在一旁坐着的,還有去跑步的,沈晴和張寧選擇散步。
張寧挽着她的胳膊:“明天就開始軍訓了,想想都累。”
“沒人想軍訓的。”
沈晴體育各項都是勉勉強強,所以她更怕軍訓。
吹着晚風,聊着天,嬉鬧着,你追我趕,連空氣都是活潑的。
“今天我和江如吃的那家拉面還不錯,你可以去嘗嘗。”
沈晴記得白天時張寧提過她喜歡吃各種各樣的面食。
身旁人沒回話,沈晴扯了扯她的衣袖。
“張寧?”
一旁的張寧反應過來并未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看向她,眼裏亮晶晶的,瘋狂向她身後使眼色。
還沒等沈晴反應過來,便感到身後帶來了一陣風,擦過她的肩膀。
那人沒有停下腳步,沈晴只模糊的看了一眼。
“是不是有點帥。”張寧一臉花癡。
“還行吧。”她都沒看清楚他的臉。
“是不是有點黑?”她想起那模糊的一瞬,看身形挺健碩的,像是個體育生。
“男孩子黑一點有男人味。”張寧收回目光。
男人味和黑白也沒太大的關系吧。
走了沒兩步,張寧突然開始上下打量着她。
“沈晴,你多高來着?”
“173cm。”
“他剛才從你身邊過去,你到他下巴那裏,他怎麽也得185。”
“你們身高還挺配。”
這也行?沈晴幹笑了兩聲,她實在沒有GET到那個男生的迷人之處,只當張寧開玩笑,沒把這事放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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