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悸動
悸動
地理老師在講臺上講着五岳風光,時不時扯兩句題外話。
所謂春困秋乏,可這都下午的第三節課了,沈晴覺得眼睛還是澀澀的。
門外傳來了動靜,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了過去,包括老師也停了下來。
門被打開半扇,是個高挑的女生,她朝着講臺對老師說:“老師,我找一下沈晴。”
沈晴看了老師的眼神,收到讓出去時的指令,她起身,往外走去。
班裏是靜止的,直到沈晴關上門。
這個女生是來通知第四節課去操場排練,因為明天就是運動會了。
沈晴應聲後,便又回去繼續上課。
她走到座位上,才發現地理老師沒在講課,在和班裏同學閑聊。
而被讨論的對象,就是她。
“沈晴,你是你們班裏女生最高的啊,我一直以為是丁雪,你剛才猛地一站起來,海拔真高。”
沈晴點了點頭,“應該是吧。”
她只知道她應該是比丁雪高的,有次聽丁雪說她還沒到170cm。
“那你們班男生誰最高?”
班裏人衆說紛纭,可沈晴聽到了他們那一片有人說梁和風的名字。
不是很重要的事,但在她的心裏默默合計了許久。
班裏是有幾個個子高的男生,但說誰最高,也沒人去關心過這個問題。
那就默認是梁和風好了。
地理老師笑着笑着突然反應過來:“又扯遠了,來,我們繼續講課。”
下課後,沈晴回宿舍換了衣服便匆匆跑到了操場。
這一天,操場上的人格外的多,連南邊的足球場也都是人。
有運動員,還有一些用不足以說服人的理由來玩的,反正第二天是運動會,大多老師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天氣已經慢慢熱起來,好多人已經脫下了外套,換上了短袖。
沈晴和幾個女生并排在跑道上走着,想往樹蔭下去。
她們統一短袖校服加白色帆布鞋,平均身高170cm,遠遠看去也是道靓麗的風景線。
沈晴這一路和旁邊女生說說笑笑,假裝沒看見前面的沈亦。
可沈亦老早的看見了她,邊向她招手,邊喊她的名字。
他身旁還有幾個男生,看樣應該都是報了項目,沈亦大大的一坨,居于他們中間。
“沈仙雲,你這是報的什麽項目?”
沈晴停下來,身旁的女生繼續往前走着,時不時往後轉頭。
“舉牌子。”
“怎麽不跑步。”他故意的問。
“你怎麽不跑?”她反問。
他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游泳圈:“跑不起來。”
又拿起腳邊的鉛球,用手颠了颠:“這個比較适合我。”
定位挺清晰。
“梁和風報了嗎?”
“我怎麽知道。”
“你們不是一個班的嗎,鉛球他是報不了了,不知道跑步報沒報。以前初中的時候扔鉛球總是在我前面,這次他是拿不了第一了。”
“風水輪流轉,扔了好幾年總該輪到我拿冠軍了。”
沈亦話裏帶些委屈:“你說,我比他胖,為啥還輸給他。”
“人家是強壯,你這是虛胖。”
定位還是不夠清晰。
“他為什麽不扔了?”
“你不知道?”
“我為什麽會知道。”
“哦哦,也對。”
沈亦放下鉛球,摸了摸鼻子:“他去年暑假出了車禍,右手腕骨折了。”
說完又煞有其事的說:“別問他這事,更別提是我說的。”
她從沒有注意過這些,有一次還把一本書扔到了他的胳膊上。
不知道他疼不疼。
她将目光放在自己手臂,視線往下,沉了眸子。
她走了神,反應過來,沈亦已經走了很遠。
她還沒告訴他別告訴梁和風一些有的沒的,她的小名估計就是沈亦說給梁和風的。
算了,下次再說吧。
經過一個春天的盼望,運動會終于開始了。
從晨讀起,外面的吵鬧聲便已經開始了。
每個班都井然有序的搬着自己的板凳往操場去,操場上也已劃好了每個班級所在的位置。
後勤組拿着葡萄糖、巧克力、還有一些補充能量的飲料像剛從批發市場回來一樣。
情緒高漲的當屬高一,咋咋呼呼的。
高二可能是經歷了一次,有序沉穩。
操場上打鬧着的、飛奔着的,不用猜都是高一的學生。
主席臺上的音響裏放着流行音樂,為即将開始的運動會預着熱。
各個比賽場地都站好了裁判,等着一聲令下。
沈晴也早早的去集合,臨走前,梁和風還很欠揍的說了句別摔倒了。
不生氣,傻子才和他一般見識。
沈晴身後是班裏所有報項目的運動員。
小羽就站在她身後,她報的100米,第一個項目就是她。
她雖然表現得很輕松,可說話時斷斷續續的語句已然出賣了她。
按照慣例,依次升國旗,唱國歌。
廣播裏放着國歌,底下的人都跟着唱着。
将所有人的鬥志燃了起來。
後面幾個領導講完話後,開始了文藝節目。
雖說每年的表演都千篇一律,可熱鬧的氛圍感依舊營造的十足。
有歡呼,有掌聲。
進行了前面一系列的開幕式,終于正式開始了。
第一方隊先行的是國旗和黨旗,後面一個個按照班級的順序出場。
不緊張嗎?
開始站在那的時候是不緊張的,可那邊一宣布開始沈晴神經立馬緊繃了起來。
握着杆子的手心沁出了薄汗,腦子裏開始冒出了亂七八糟的想法。
她想,那麽多人,她一定要不慌不忙從容的邁着步子,要面帶微笑,身子挺直。
到主席臺不能忘記轉牌子,不能咬前面的步子,還有不能……
摔倒。
雖然想得多,但是真正走起來也沒那麽多想法了。
該做的步驟已經形成肌肉記憶,沒出什麽錯。
後來再想起怎麽走完的這一圈,什麽都忘了。
只記得路過班級時班裏人都在比加油的手勢,唯獨最後一排站在樹蔭下挑着眉對她笑的梁和風,從容不迫,沒有任何手頭上的動作。
樹影斑駁,風也輕柔起來,她那緊張的心跳聲轉為了悸動。
她們退場後,百米的項目開始了預賽。
沈晴把牌子放到了統一位置後,回到班級的位置上便看到海麗向她招手,她循着小道一路小跑過去,班裏的女生扯着她的胳膊,眨了眨眼:“好看好看。”
沈晴抿唇笑了笑。
被別人誇贊,女生一般都吃這套,沈晴也不免俗。
剛坐下,身後傳來了聲音:“就差把開心寫在臉上了。”
“哪有?”
“矯情吧你。”
被人戳破心事,沈晴覺得自己沒有想象的那樣生氣。
“梁和風,你真是煩死人了。”聲音起伏不大,只有嗔,沒有怒。
樹影已經遮不住太陽,旁邊的人拿着一沓紙用力扇着,身後是梁和風低沉的笑聲,她心裏湧起一陣燥熱。
“沈晴,誰能慣着你這大小姐脾氣?”
“嗯?”
這句話似曾相識,同樣的話語初中的閨蜜也曾說過。
在中考完的聚會中,閨蜜把她拉到一邊,苦口婆心的說:“不是每個人都是那麽好相處的,也不是所有人會了解你是什麽樣的人,明白你的無心,你的性子容易吃虧。”
确實,她性子強勢,不願受一點委屈,更不願輕易低頭。
每次她們有矛盾時,先開口的不會是她,只能別人給臺階她順着下。
所以,和她關系好的基本是對方包容她。
閨蜜經常說沈晴的一句話就是:大小姐脾氣。
吃畢業飯那天,閨蜜擔心的說:“到了高中,誰會慣着你。”
“但好在,你是個有分寸的人。”
梁和風察覺到她的無聲,用手拍了拍沈晴的肩膀。
仍然沒有動靜,梁和風第一反應是他又說錯話了。
他輕靠近她的肩膀,小聲說:“我錯了,大小姐。”
渾厚帶有磁性的聲音夾雜着噴在在耳旁的話音,沈晴身子一顫,本能的往前閃躲。耳朵合時宜的漲紅起來,心跳不受控制的彈跳。
“你才大小姐!”
又羞又燥。
梁和風盯着她發紅的臉:“你害羞了?”
沈晴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剛才他又在逗她。
還沒等到沈晴反駁,海麗在後面,從她對象所在的位置喊她,說小羽進決賽了,她們一起去前面接一下。
沈晴轉身對着梁和風“哼”了一聲,匆匆起身往外走。
都怪他,害她沒看上小羽的預賽。
梁和風盯着她的背影,眼裏帶着迷離的笑意。
沈晴從前面拿了一瓶補充能量的飲料,挽着海麗的胳膊便往百米終點走去。
路上碰到了上廁所回來的丁雪,她和同伴聊得投入,看見了沈晴她們,互相點頭笑了一下。
等她們走到時,那頭正好槍聲起,比賽開始。
短短十幾秒,卻有着一幕幕精彩的瞬間。
小羽最終得了第二名。
競技精神存在,第二名就不算輸。
沈晴把飲料打開,遞給小羽,她接過,說了聲謝謝。
“第一名跑的真快,我也不賴。”小羽把瓶蓋擰緊,笑着說。
還能開玩笑,看樣沒事,她緊張的心情往下放了放。
後面的項目沈晴都興致缺缺。
下午宿舍裏的室友拉着她去足球場看了标槍和鐵餅。
整個氛圍是很歡快的。
沈晴想下年她也可以試試這個,也算有參與運動會。
到了第二天上午,先是三千米的決賽(因為報的人少,沒有預賽),先是女子,看着跑道上一個個奔跑的身影,沈晴很是佩服她們,無論結果如何,她們敢上去,已是莫大的勇氣。
一開始沒什麽看點,慢慢周圍熱鬧了起來,沈晴順着小羽目光看向跑道,一開始的六個人只剩下了兩個,一前一後,大概甩開半圈的距離。
前者沒什麽,吸引衆人眼球的是後者身旁的男生,在跑道外面跟着跑,仔細看還能看到男生的手一搖一擺,像是在加油打氣。
女生雖然是在跑着,可速度與走無異。
場下的人都在驚嘆,有人說這是愛情的模樣,還有人說他們的膽子太大了。
果然,不消片刻,教務處和學生會的走上去,喝止了男生的行為。
女生轉頭看了一眼男生,男生不情願的停了下來。
少年時的愛戀是孤勇的,他們不懼世俗,不畏言論,只想着身旁的人是否開心。
後果是什麽,不是沒想過,可是看到她受委屈,那還顧得上管這些。
如果有個人這樣對她,她想,再多的理智都阻止不了她奔向他吧。
沈晴轉身問梁和風:“你說,他會不會被通報。”
“一會就知道了。”他話鋒一轉:“要不下年我也跑個三千。”
像詢問,更像是肯定。
“你行不行?”
“我行不行你當然不知道。”
這話怎麽聽都不對,沈晴慢慢反應過來。
看着那人狹長的眼望着她,嘴角勾着笑,不懷好意。
“不要臉。”
“你又懂了?”
鬼才懂,被他們影響的純潔的話也想的不純潔了。
沈晴做出掐人的手勢,梁和風給了她一個求饒的眼神。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心情愉悅。
心裏的芽慢慢往上頂着,想要破土而出。
她擡頭,風過葉晃,晴空萬裏。
不愧是人間四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