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熱烈
熱烈
很快,進入四月中旬,天氣一天比一天熱。
外面時而有直升機的響聲,聽說是給樹撒藥的,防止生害蟲,所以飛的低些,噪音也大些。
四月底是第二學期的期中考試,班主任教歷史,書上的重點要求背誦,一開始班裏的人都鑽空子,認為老師不會檢查,糊弄了事。
可突然歷史課代表站在講臺上拿出一張小紙條,念了好幾個人的名字,讓他們去辦公室,班主任要抽查背誦情況,班裏一片嘩然,被念名字的抱着歷史課本瑟瑟發抖的往辦公室走。
弄得人心惶惶。
但沈晴沒當回事,她想,就算提問,那麽多人老師可能每個人随便提問一個。
她雖不是很熟練,但大致都是有印象的。
所以當梁和風被老師檢查完拿着書回來時,沈晴正和後座的男生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天。
趙澤和鄧立正和沈晴學看手相,一嘴一個師傅哄得沈晴美滋滋的。
她其實也不會看出什麽,都是亂說,大家也都不是迷信的人,只是覺得有意思,在枯燥的學習中找找樂子。
鄧立開口:“我感情線是不是很直?”
沈晴打磨着指甲:“嗯,你愛情一帆風順。”
鄧立:“師傅,我看看你的。”
沈晴配合的把手放在桌子上,修長白嫩。
他們兩個左瞧瞧右看看,模仿算卦的做派,時而點頭時而搖頭,做足了戲。
沈晴抽回手:“裝的還挺像。”
鄧立:“你的感情線有點曲折。”
沈晴:“……”
鄧立擠眉弄眼皮着臉問:“有喜歡的人嗎?”
還未等沈晴說出那句否定,有人先她一步接了話:“梁和風呗。”
說完兩個人低聲笑起來。
行為做派像兩個猥瑣男。
沈晴拿起手下作業本卷成筒樣往兩個人頭上各敲了一下。
“誰告訴你的,別瞎說。”
兩個人擡起頭看向沈晴身後,笑咳了兩聲。
沈晴轉身,看見梁和風站在後面。
沈晴有些心虛,沒敢直視他。
她聽見趙澤問他老師提問的難不難,沒答上有沒有什麽懲罰。
她也想知道,支棱着耳朵聽他的回答。
“每個人檢查的題不一樣,從三個單元裏抽問,問的問題挺偏僻的。至于懲罰,答錯一題抄一遍課本。”
“……”
沈晴:“真的假的?”
她條件反射的問出。
“你不信,就是假的。”
沈晴想撇嘴,但沒表現出來。
都這樣說了,她敢不信嗎。
他們幾個以前一直是打打鬧鬧,而這幾天則是各顧各,都在看筆記、啃書本。
沈晴更是把早讀的所有時間都留給了歷史。
但沒過幾天英語老師、地理老師紛紛效仿班主任。
老師滿意的點點頭走了,剩下學生苦叫連天。
在第三次抽查中,沈晴中獎。
她如是應對,也算順利,沒抄上課本。
她哼着歌,算是小松了口氣。
梁和風看了她一眼:“你哼的這首是《偏愛》吧。”
沈晴随口哼的,回憶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天天我給你唱歌,你也認真唱個呗。”
為了以後能經常聽他唱,還有感謝他給她劃背誦重點,沈晴沒有扭捏。
“聽什麽?”
“随意。”
沈晴也忘了她那天唱的是什麽歌了,反正腦中浮現出什麽歌詞她便順着唱了幾句。
她每天都會不由自主的哼起歌來,沒覺得尴尬,也沒有不自在。
可這樣認真的唱起來,對方的灼熱的眼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思想燒成灰燼。
她以往的“厚臉皮”此刻薄如蟬翼,而那歌詞的句句尾音輕顫,怎麽聽都像是故意的。
夕陽晚霞連成片,遮住了夜幕下的寂靜。
火紅了的不真實,那麽近,那麽近,讓人想落淚。
蟬叫了,風起了。
眼前人是心上人這句話的感受分外熾熱。
回首那一年,最不缺的情緒應該是開心。
因為每天都能見他一面,兩面便是賺大了。
周末後,一堆人圍在梁和風課桌周圍,這一堆人大多是他一個宿舍或者關系比較好的。
梁和風坐在座位上,手上擺弄着桌上的各種本子,穩如泰山。
趙澤拿起一個筆記本,上面畫着青花瓷的紋路,中間有一個立體镂空的青花瓷雕花。
精美無比,這些設計很懂的怎麽做才最吸引人。
還有一套是以海為主題的,也很別致。
旁邊時不時有人問從哪買的,梁和風只說他爸爸從外地帶的。
想擁有的失望的嘆了口氣。
還有直接要的,梁和風拒絕了。
大家也都能理解,畢竟人家爸爸送的禮物,意義非凡,又很珍貴。
但兩天後,有人在沈晴桌子上看到了一本青花瓷的,大家都不淡定了。
新同桌夢雲說:“梁和風給你的?”
沈晴點了點頭:“那天上晚自習前說讓我挑一個,賠我的本子。”
夢雲“啧啧”兩聲:“他對你真好。”
這下沈晴疑惑了。
送個本子就好?太膚淺了吧。
雖然這個筆記本豪華又好看。
沈晴并不知道那天有多少人想要。
後來從夢雲那知道是梁和風的爸爸送她的,沈晴有點不敢收了。
她把筆記本還給梁和風時,梁和風沒有接。
反而問她:“不喜歡這個?”又從桌洞拿出幾個“那再挑一個吧。”
沈晴有點不好意思:“你這一套的,拆開就不好看了,改天随便給我一個就行了。”
“都一樣。”
“啊?”
“我說,拿着個你應該就不打我了,畢竟你不舍得把它弄壞。”
沈晴:“……。”
确實不舍得,但——
“我可以用手。”
梁和風:“……”
最後沈晴還是收下了,一直放着,沒舍得用它記任何筆記。
第一周的星期六下午只上三節課,第四節整理內務或課外活動,沈晴和小羽收拾好宿舍衛生,等學生會檢查完她們兩個跑去南食堂,那兒有家雞蛋煎餅很好吃,真到吃飯的時間去估計會排很長的隊。
她們兩個心滿意足的拿着老板娘用包裝卷好的煎餅,放大大的辣椒,挽着胳膊,伴着廣播裏歌聲,辣的直呼痛快。
當沈晴覺得鼻涕快要掉出來的前一秒,她看見籃球場圍着好幾圈人,還有吹哨聲。
“籃球有比賽?”
小羽塞滿了一嘴的餅,只顧着點頭。
“有帥哥嗎?算了,也看不懂。”
沈晴拉着小羽轉向另一個方向。
小羽站在原地沒動,快速咀嚼了嘴裏的食物,又緩了幾秒鐘,開口道:“回去也沒什麽事,去湊湊熱鬧。”
沈晴怕湊熱鬧會被籃球砸,擠來擠去的,畢竟沒多大興趣。
“我聽說是有幾個帥哥的哦。”小羽拿出秘密武器。
走近一看,好位置已經沒有了,小羽看見一個熟人,跑過去說話,沈晴站在原地,手裏還攥着沒吃完的煎餅。
太陽毒辣,參賽的運動員身上鍍了一層金光,額頭上的汗滴落下來,短袖運動服也被汗浸透了。
聽旁邊的人說今天是決賽,八班和九班。
她确實不知道她班進決賽了。
小羽回來帶她去了一個靠前的位置,前面坐着一排參賽的運動員,有人回頭。
巧了,是她班裏的。
好像是叫王明軒,瘦瘦高高的。
沈晴沒怎麽和他說過話,一時間還真不知道怎麽開口。
倒是他先說了一句話。
“你是來看梁和風的嗎?”
她更不知道怎麽回了,她壓根不知道他來打籃球。
正當她想否認時,王明軒向她右後方一指:“回來了。”
利落的短發随着走路微微顫動,麥色的臉龐在光的照射下顯得很柔和,眯着雙眼,白色的運動服上印着大大的12,手腕、膝蓋、腳踝綁着繃帶 ,他看見了她,在向她招手。
一步一步,朝着她走來。
她下意識的想走遠一點,無奈身後的人大喊一聲:“梁和風,沈晴找你”。
???
“誰找他!”
她氣急敗壞的往後呵斥,臉也熱了起來,此刻那些疾言厲色怎麽看都像是掩飾。
她發現男生怎麽都那麽愛起哄。
梁和風面朝着她,用手把額前的碎發抓到後面。
“帥嗎?”
沈晴做了一個要吐的表情。
“你怎麽打起籃球了?”
“我什麽都會。”
“認真說。”
“趙澤肌肉拉傷了,我臨時替他。”
沈晴瞄向他手腕上纏着的繃帶,眼光閃爍。
“你能行嗎?”
梁和風并沒有注意到她的語氣,還以為如以前一樣故意逗他。
“沈仙雲,你怎麽老是問男人行不行。”
他轉着語調,帶有幾分的不正經。
他将手拿到身後,笑如陽光一樣燦爛。
“也不看看我是誰。”
沈晴無語,裝作看不見。
場上的哨聲響起,梁和風也不急,手裏拿着一張便利貼大小的折疊的紙。
從沈晴口袋了拿出來的。
沈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紙上是她随意寫得兩句酸話,也沒什麽,但就是不能讓梁和風看見。
“我是誰?我行不行?”他不依不饒,存了心的要她開口。
頭發被吹到了臉上,遮住了那抹不自然。
場上已經有人喊他了,在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前,
她擡頭,小聲道:“梁和風,你還給我。”
“我行不行。”
口哨聲落地。
“……”
“行行行,梁和風你最行。”
聲音急促又清晰。
梁和風把紙遞給她,往賽場走,耳邊還能傳來沒有被風吹散的聲音。
——
等着我拿獎牌。
他投進球籃裏的球擲地有聲,吶喊與激情,她見過如此鮮活明亮的他,往後怎麽也忘不了。
他奪不奪冠又能怎樣呢?
他站在球場,就已經贏了。
後來她問起他手腕上的傷,他沒多作說明,只說:“如果傷在中考之前,我們可就遇不到了。”
像在感嘆,又像慶幸。
讓她有了足以令人心動的的遐想。
後座的情侶不顧身邊的喧鬧一步步試探着,最終含着眼裏的情意親吻。
但又不得不克制着。
年少時的愛情哪需什麽什麽理由,一記眼神,一句話,一個動作,足以刻骨銘心。
饒是她并不确定他的心意是否如她所想,可這樣的他,陷進去還怎麽能走出來。
不過愈陷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