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家常
家常
高一下學期後,沈晴明顯覺得學習吃力了不少,也可能是她太貪玩了,什麽都能花心思,唯獨學習,心有餘而力不足。
梁和風的成績一直很穩定,班裏前幾名,沒有太大的浮動,偶爾有什麽稀奇事沈晴轉過頭想和他說時,總能看到他和身邊的女學霸讨論問題。
每當這時沈晴便将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憋回去,心情不由自主變差,趴在桌上恹恹的,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
如果她學習足夠好,他們兩個會更投機吧。
可是哪有那麽多的如果。
很快到了期中,考試前一周的周末,沈晴坐在飯桌前正玩着手機,江海蓉在廚房高聲喊着她的名字,沈晴放下手機小跑過去,盛好的飯在竈臺上,看了一眼這些甜蜜的負擔,埋怨道:“媽,你做這麽多我愛吃的我怎麽減肥。”
江海蓉轉過身,示意沈晴給她解圍裙。
沈晴繼續道:“你不說我胖了嗎?”
沈晴雖然沒有九十斤,但她長得高,身材勻稱,沒有骨瘦如柴,也沒有虎背熊腰,江女士比較在意沈晴形象。
比如睡衣只能在卧室穿,不能穿到客廳,出門不能穿拖鞋,走親訪友時不能沒有禮貌……
破了這些“規矩”的下場就是要聽江女士“念經”。
“天天聽你喊着減肥,也沒見你付出行動。”
“當年我懷你六個月的時候才九十六斤。”
沈晴跟着她的話重複。
這句話說了不下二十遍了,她倒着都能背下來了。
“你長得沒我高。”沈晴反駁道。
除了八歲的弟弟全家江海蓉最矮,她最讨厭提這個話題。
果然,她拿着圍裙作勢往沈晴身上扔,有些急了:“熊妮子,你長再高也是我生的!”
沈晴一時嘴上爽了,可惹了人,又少不了一頓拍馬屁哄江女士。
沈林國在外應酬,她們吃了一半的時候他推門進來,他坐下來,沈晴又去廚房拿了一套碗筷。
沈晴有些忐忑,因為一家人一起吃飯的時候大多數情況就是她的批|鬥大會現場。
沈晴沒了剛才的氣定神閑,也顧不上看電視,快速扒拉着碗裏的飯,想着提前開溜。
可沈林國存心想問,她又怎麽跑的掉呢。
沈林國讓沈文軒把電視關掉,放下碗筷,喊住了正欲起身的沈晴。
沈晴乖巧的坐着,問一句答一句,平時能說會道的她現在半個字也不多說。
“最近學習怎麽樣?”
“還行。”
“現在名次多少?”
“二十左右。”
“說分班的事了嗎?”
“還沒。”
“打算學文還是理?”
“還沒想好。”
“這個選擇很關鍵,一定的好好想,還是得看自己擅長什麽。”
“嗯。”
“別想着玩,現在玩以後你會後悔的。”
“供你上學就是希望你以後沒那麽辛苦,至少能用腦子就不用賣力氣。”
“知道了。”
沈晴聲若細蚊,一句句的答着。
對話告一段落,就當沈晴以為結束時。
沈林國躊躇半天,故作輕松的問:
“班裏有談戀愛的嗎?”
沈晴嗯嗯呀呀的也沒說破。
“我知道,少不了。”
“那你呢?沒談吧。”
這題她會。
沈晴搖了搖頭:“沒有。”
随着她的否定,飯桌上緊張的氣氛逐漸松弛。
“這關鍵時候可別談戀愛。”
“知道知道。”
沈晴記得上初中時,沈林國總是和她說學校裏有他的認識的熟人,要是給他反映她在學校不老實就把她吊起來,不給飯吃。
總之是各種吓唬。
那時候沈晴害怕極了,和男生說話都小心翼翼的,還得事先看看四周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
後來才知道,學校那麽遠,哪有他的人,就是看她年紀小好騙。
可談戀愛這事,誰都不能保證什麽。
她能做的,只有在可控範圍內盡量不觸碰那道紅線。
第二天早上去了村裏爺爺奶奶家,他倆一個忙忙零活,一個看看孩子,打打牌,也算充實。
自從沈晴上了初中後,在寄宿學校上學,回來的也少了。
剛進門,他們兩個都在家裏,興許是沈林國提前打了電話。
爺爺沈武在屋裏看電視,奶奶林念英在廚房忙活着,江海蓉放下東西也走進了廚房。
沈晴悄聲往裏屋走,沈武看電視太入神,沒有發現她,還有兩步遠時沈晴開口喊了一聲。
“爺爺,我來了。”
老花鏡下一直垂着的眼皮驟然擡起,松皺的皮膚蕩起笑容,包含滄桑的雙眼帶着慈愛的目光看向她:“大孫女回來了。”
“嗯。”
“爺爺,你在看什麽,我在外面喊你了好幾聲。”
“随便調的,這一路累不累?”
沈晴搖了搖頭,目光之內看見了一本書,是《林海雪原》。
沈武随着沈晴的看過去,說道:“上次去你家在書架上看見了,你在上學,也沒辦法和你說,我就自己拿回來看看。”
這本書她買後也沒看幾頁,便放在一旁,可能在書架上都落了灰。
爺爺上到初中便去當了兵,是他們這個年紀為數不多識得字的老人,平時很喜歡看書,也經常從她那拿書去看。
“爺爺,回頭我再給你買幾本。”
“你就那點錢,留着自己花,以後掙錢了再給爺爺買。”
沈晴笑着點了點頭。
沈晴是家裏第一個孩子,出生後,叔叔姑姑都稀罕,沈武更是翻遍古詞,取“仙雲”二字。
只是後來沈林國說雲太輕了,前面加一個仙,輕上加輕,怕以後留不住,所以上戶口時又随即改成沈晴。
爺爺說他是胡說,為此還生了沈林國好久的氣。
說來也稀奇,沈林國平時最為孝順,但在這一事上非常堅持,最後兩人各退一步将仙雲喚作小名,才作罷。
所以沈晴從小便以為自己就沈仙雲這一個名字,因為街坊鄰居小學同學都喊小名,直到小升初時,用到戶口本,沈晴才知道自己還有個大名。
初中換了學校,都是叫學籍上的名字,所以從那開始沈晴慢慢接受了這個名字。
現在只有親戚和發小改不過來,一直這樣叫着。
吃完飯,林念英拉着沈晴的手走到卧室裏面那件屋子,打開櫥子,裏面有酸奶,餅幹一些零食。
“知道你今天來,給你留着呢,吃不了拿走,給你弟弟也帶走點。”
沈晴心口暖暖的,爺爺奶奶雖然孫子孫女多,可他們一直想着他們姐弟倆。
沈晴覺得肯定是他們老兩口自己不舍得吃,都留給了他們,于是推辭道:“家裏都有的,你們自己留着吃吧,別不舍得。”
“專門給你們的。”林念英邊說邊往外拿,拿起一袋餅幹說:“我記得你喜歡吃這個。”
撕開包裝後,遞給沈晴,眼裏帶着期待。
沈晴看了看吃完午飯後飽脹的肚子,又不忍拒絕,接過來吃了一口,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林念英看着沈晴咽下,滿意的笑了笑,透着開心與滿足。
下午沈晴又跟着奶奶去菜園摘蔬菜,地方不大,但種類齊全,還都是綠色無污染。
回來的路上,沈晴跟在林念英身後,不時的有熟人和奶奶打招呼,有的還注意到她身後的沈晴,不免好奇。
“這是你家老大家的閨女吧。”
奶奶笑着回答:“是。”
“幾年不見,都成大姑娘了。”
沈晴也不知道應該叫她什麽,只笑着點頭。
“還記得小時候天天騎着她的小車子溜街串巷,和她同齡的小孩見了她就跑。”
那位老奶奶陷入回憶中,講述着她小時候的光輝事跡。
沈晴不知所措,拽着林念英的胳膊。
奶奶感受到了她的局促,拉着沈晴的手握了握。
繼而開口:“女大十八變,小時候是調皮了些,現在可懂事了。”
那個老奶奶也附和着說:“可不是,孩子們都大了,我們也老了。”
像在嘆息,更像是對飛速逝去的時光的無奈。
記憶中的黑發慢慢褪白,那些白發在頭上搖晃,顯得分外的刺眼。
歲月催人老。
沈晴總覺得他們的模樣一直都是她有記憶時起的那樣,可現實是他們正在一天天的老去。
比如奶奶已經提不動一桶水,爺爺的背比上次見是更彎了些……
細節中總能捕捉到這些,他們已經老去的痕跡。
生老病死,雖是人生常态,可哪一樣都不敢深想的。
沈晴想,既然無力改變,那就多陪陪他們。
下午回去的時候,爺爺奶奶并肩揮手送他們,沈林國回頭說不用送了,可老兩口嘴上答應着,腳上的步伐随着車子的移動而不停地往前。
直到最後塵土落地,看不到一點點影子。
“一眨眼,仙雲都成大姑娘了。”
“可不是嗎,時間真快。”
“還不知道他們下次什麽時候來。”
“工作學習要緊,有空了自然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