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加重
加重
化學老師喜歡上課提問人,和別的老師不一樣的是,他喜歡提問最後兩排的“混子”,他是故意的,他明知後面的張口無聲,磕磕巴巴的回答不上來,每次都像是他提前準備好的說辭一樣,諷刺完被提問的同學,然後把後面的也都再內涵一遍。
大家練就了一副厚臉皮,可沈晴,雖然學習不是拔尖,但也沒受過這種委屈。
可偏偏,她由于前面缺了課,後面有些跟不上,老師提問時她也只有垂眸糾結的份。
“看着你挺聰明的,怎麽把自己學成這個樣,算了,你先坐下吧。”
化學老師這次算是嘴下留情了。
沈晴下課借了楊月的筆記,準備補一補,趙青田這時喊她和另外兩個男生一起玩游戲。
“我還有很多筆記沒補完,你們玩吧。”沈晴委婉拒絕道。
“寫了也沒用,還不如多玩會。”一個男生說。
沈晴尴尬的笑了笑。
“你看後面哪有學習的,來了這一片,就是混子了。”
他們還笑的張揚無比,絲毫沒覺得說錯了什麽。
“讓人家學習吧,老師說了,沈晴是聰明人。”趙青田開口道。
沈晴面無表情的抄着筆記,沒有理會他們。
沈晴放學和楊月一起去食堂買飯,一路上,楊月說她前面那個女生是班裏的第三名,她同桌這次數學考了130,還有她前位非常會講題。
“沈晴?”
“嗯?”
“是不是後面挺亂的?”
“還好。”
“你下次考試加油,前面的學習氛圍好些。”
沈晴抿嘴笑了笑,她實在有些疲憊,不想應付。
臨近食堂門口時,楊月再次開口:“那不是趙澤和梁和風嗎,他倆不是不一個班嗎?”
沈晴擡起頭,看到了趙澤和梁和風為首的四個男生,手指上都提着午飯。
學校的廣播裏播着薛之謙的《演員》,這首歌現象級的爆火,他們時時都能聽到。
沈晴與梁和風對視時,歌裏正唱着:你演技也有限。
他們走近,沈晴站在原地,梁和風停下腳步,他們中間只有兩步遠。
趙澤先開的口:“師傅你回來了。”
沈晴點了點頭,異常乖巧。
“瘦了。”
梁和風說話的聲音很小,但又很清晰。
“瘦點多好。”
“不好。”
“嗯?”
“可以停飛機了。”
“梁和風!”
“在這呢。”
他勾着最後一個字,故意招惹她。
沈晴本來低沉的心情瞬間被激發,她現在只想揍死他。
可他溜得快,逃過一劫。
沈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連眉梢也飛揚起來。
楊月看沈晴春光滿面,不似剛才百無聊賴。
進入高二起,她還沒見過沈晴神情如此輕快。
好像是,吃了特效藥一樣。
九月最後一天晚自習,沈晴一如往常在座位上寫着各科留下的作業,後面說話聲嘈雜入耳,沈晴也習慣了,一般不會被影響。
趙青田和身旁的男生打鬧,夾雜着笑罵聲,慢慢還用上了工具,是用草稿紙團成的球。
沈晴寫着字,兩三個紙團偏了方向,扔到了她面前,還有一個扔到了她的背上。
她将紙團盡數扔到垃圾桶。
趙青田癟着臉,可能自知理虧,也沒說什麽。
沈晴被搞得心煩意亂,也做不下去題。
潘延湊過來臉問:“你高一是不是和王明軒一個班?”
“是,你也認識。”
潘延翹起二郎腿,往後退了點:“太認識了,初中同學。”
“挺巧的。”
沈晴和王明軒不熟,關于他,也和潘延說不上什麽話。
第二天,是國慶節。
沈晴早上回的家,在車上碰見了沈亦。
在公交上見到他,倒是挺稀罕的。
“被分幾班了。”
“十五班。”
和梁和風一個級部。
“沈晴,方問雨是不是談戀愛了?”
“嗯。”
沈晴沒打算瞞他。
“她不好好學習了?”
“誰說談戀愛就是不好好學習,她男朋友很優秀,問雨自從和他在一起後,成績上升了很多呢。”
“沈亦,你那麽年輕,想法怎麽那麽死板。”
沈亦扯開嘴角勉強笑了笑,也沒繼續這話題。
到家正好中午,江海蓉這兩天沒去上班,所以早早做了午飯,一直等回來。
午飯是土豆塊炖雞肉,一如既往的好吃,充斥着家的味道。
可能是暈車的後遺反應,沈晴胃口不太好,從坐下頭便隐隐的痛,兩個眼皮不停地打架。
饅頭只咬了兩口。
“仙雲,要不你先去睡一覺,我把菜放在鍋裏保溫,你醒了再吃。”
沈晴點了點頭,将筷子和饅頭放下,暈乎乎的趴在床上,幾乎是數秒入睡。
她本以為小憩一會,便能恢複活力,沒承想,這一覺睡到了淩晨一點。
她被密密麻麻的頭疼疼醒,記起似乎中間江海蓉喊過她一次。
沈晴揉了揉太陽穴,眼睛睜開看到的事物全是模糊的,腦子裏像蟲蝕般,又像千萬個針尖全部紮在布滿神經的腦實質上,沈晴摸索着開關,打開燈,突然的光亮眼睛不适應,疼痛也被脹大一圈,仿佛戴了個緊箍咒。
生理性的眼淚從眼角流下。
她翻了兩片止痛藥,服下。
她想的是如果能壓制住疼痛,就明天再說;如果沒有作用,就現在喊醒沈林國和江海蓉。
大約五分鐘左右,疼痛沒那麽劇烈了,頭也沒那麽脹了。
她躺在床上,困倦感來襲,眼睛合上,緩緩睡了。
這一覺一直到早上六點,沈晴只醒了兩分鐘,頭是昏沉的,她翻了個身又睡了。
“仙雲,仙雲……”
“這都睡了一天半了,怎麽還沒醒……”
“你摸摸她的額頭,沒發燒吧……”
對話的聲音将她從無盡的黑暗裏拉出,一只稍涼的手覆上她的額頭,沈晴覺得頭上的緊箍咒更緊了,包裹她整個頭。
她嘤咛一聲,睜開眼,眼圈有些腫。
入眼的是江海蓉關切的目光,沈晴嗓子發幹,只能扯出一點聲音:“媽,我頭痛。”
因為暑假弟弟得了腦炎,全家還未從那次的陰影中走出,只要一聽到是關于頭上的病症就會過分的緊張。
江海蓉将沈晴扶起來,讓她倚靠在床頭海綿墊上,對身旁的沈父說:“林國,帶仙雲去縣醫院檢查檢查吧。”
沈林國點了點頭,臉色嚴峻:“仙雲,別吃飯了,去了那別再查血。”
然後又問沈晴:“疼了多長時間了?”
沈晴小聲抽泣:“昨天下午。”
“別哭了,爸爸帶你去看醫生。”
一路都沈晴躺在車的後座上,兩眼空洞無目标的看向前方,只要一動腦子就會加劇,放空能好點。
但她還是不受控制的想,為什麽會突然這樣,會不會很嚴重之類的想法。
頭太疼,她只能掐大腿內側的軟肉來轉移疼痛。
到了醫院,挂的急診。
急診大夫問了病史,沈晴一一回答,沈林國在旁補充。
“醫生,她前兩周發過一次高燒,和那有關系嗎?”
“還不好說,我先開個顱腦CT,你們先去查一下,排除一些疾病。”
“好,謝謝。”
沈晴跟在沈林國身後,進了放射科,聽醫生的安排,一切的一切她都照做,但後來再想全都沒了印象。
急診CT結果出來的快,沈林國去取膠片的窗口将報告取來。
沈晴看他皺着的眉松下,她心裏也松了下來。
醫生看了眼結果,說道:“看影像報告上沒什麽事情,估計和你那次發燒沒什麽關系。”
他拿起她的資料:“16歲,上高中吧,有可能是壓力太大了,積聚在心,勞神傷身。我給你開點藥,這兩天回去養精蓄銳,不要碰電子産品。”
沈晴應着,拿了單子開完藥沈林國帶她去吃了午飯。
折騰這兩天都沒好好吃飯,沈晴真的有些餓了,看完醫生後她覺得狀态好了些。
“仙雲,以後少玩手機。”
“我最近都沒玩。”
沈林國沒想到她反駁,瞪了她一眼,又覺得她還是病人,收回了目光。
“幸好沒事。”沈林國嘟囔着說了一句。
沈晴也這樣想,幸好沒事。
回家的路上,由于颠簸,沈晴的頭又暈脹起來,她睡了一路,車一停,她打開車門,把剛才吃的飯菜全都吐了。
江海蓉在門口等她們回來,一看沈晴蹲在車旁吐,連忙跑了過來。
她遞給沈晴一瓶水,又拿紙給沈晴擦嘴邊的污垢,質問沈林國:“電話中不是說沒什麽大礙嗎?”
沈晴沖完嘴,拉了拉江海蓉的手:“我沒事,就是暈車。”
“你別說爸爸了,他已經開的很平穩了。”
吐完沈晴覺得沒那麽難受了,頭痛也也緩解了。
她笑着對江海蓉說:“這兩天說不定還能瘦。”
江海蓉無心和她開玩笑,手輕輕拍了沈晴的後背:“你心還真是大。”
“去睡會吧,一會我下點面條喊你起來吃。”
國慶幾天,沈晴拿手機的次數不超過三次,全家都監督他,這次就連弟弟也收買不了。沈晴只要一提手機這兩個字,沈文軒就屁颠屁颠的去告狀,沈晴就會得到江女士半個小時的思想教育。
她每天按時吃藥,按時睡覺,閑暇時江女士帶她溜溜轉轉,像極了老年人的生活。
樹葉僅存三分之一,她想起昨天看動态看到梁和風發的一條說說:又一個秋天。
她在底下評論:字裏行間不像是你的風格。
是不像他的風格,他一向不發這些文绉绉、矯情的話語。
倒是很像沈晴的風格。
從昨天到現在她還沒摸着手機,不知他是否回複了她。
她其實本來想說:第二個秋天。
今年的這個秋天是他們相識的第二個秋天。
任憑燕去葉落,她也獨惘然。
茫茫無歸期,茫茫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