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并肩
并肩
周一下午班會,上課十分鐘了還未見班主任的身影,班裏的說話聲此起彼伏,都在讨論選哪個座位、和誰坐同桌。
沈晴托着下巴,無聊的轉着筆,腦子裏瞎想些事情。
“晴姐,今天我們就要分離了。”
潘延擺着一張苦瓜臉,露出不舍得表情。
“得了吧你,又不是分班。”
“晴姐,想好坐哪了嗎?”
“最終的名單在班主任手裏,我還不知道具體排名呢。”
“你這成績除了中間第二、三排,剩下的還不随便挑。”
她想坐在班級右邊的第三排,因為可以看到教室外走廊上人來人往,說不定哪天梁和風路過,她正好方便和他搭話。
沈晴挑眉笑笑:“借你吉言。”
“順子哥來了,大家別說話了。”
這一句話一說出來,班裏立馬靜了下來。
班主任拿着一個本子,應該是級部裏剛給所有班主任開完會。
只見他站在講臺上,從本子裏拿出一張被對折了的紙,遞給了班長。
“先把座位排了,然後再說其他事。”
接收到命令,班長便指揮着排位,大家也騷動了起來。
沈晴是第二十個進去的,她想坐的位置正好沒人,但旁邊有了人,就是她的新同桌,樊玉。
是個随性且幽默的女生。
所有人都排好後,竊竊私語聲卻沒停止。
因為有人滿意,有人不滿意。
聽說班裏有個男生成績前十,但個人作風不太好,經常被扣量化分,所以新規矩一出,他硬生生的第三十五個挑選位置。
楊月和她隔着一個走廊。
潘延在沈晴那列的最後一個位置,而他的同桌,是郭安慶。
令沈晴比較舒服的是,趙青田離她十萬八千裏遠,她們的座位在班級的不同方向。
直到這次重新排完座位後,沈晴才覺得慢慢适應了沒有梁和風在的日子。
頭一個多月的渾渾噩噩,她想都不願意想。
十一月初,天氣涼爽起來,衣服從短袖也換成了長袖。
可能是沈晴今年一生病,體質變得不怎麽好了,在別人只穿一個長袖适中時,她加個外套還有些冷。
周六下午,方問雨來找她的時候,沈晴正趴在沙發上看電視劇。
接到方問雨的電話,沈晴想着收拾收拾約在鎮上,可那頭說已經到門口了。
所以方問雨看到的沈晴是頂着雞窩頭,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鏡,穿着棉質睡衣,腳上随便穿了個拖鞋。
素面朝天,有些慵懶,是外人不可熟知的一面。
沈晴拽住方問雨的手,把她往房間裏拉。
“怎麽沒提前說要來,我臉都沒洗。”
“沒洗就沒洗吧,我又不嫌棄你。”
沈晴将頭發用手梳理了梳理,簡單紮了個高丸子頭。
“你前段時間生病,我在集訓,手機都給沒收了,現在沒啥事了吧。”
“早沒事了。”
沈晴滿不在乎的說,将事情的嚴重程度說的仿佛是劃了個小口子一樣簡單。
“新班級怎麽樣?”
“就那樣吧,你呢?”
“挺好的,和我男朋友分到了一個班。”
沈晴看着方問雨得意的表情,終于知道了什麽叫天賜良緣。
他們一中高二五十四個班,這樣都能分到一起,真的是連老天都在幫他們。
她們聊着聊着,方問雨突然想起來,她這次來找沈晴是有正事的。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小禮盒,又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深藍色信封。
“這是什麽?”沈晴疑惑道。
方問雨一臉神秘的打開禮盒,裏面是一塊銀色的手表。
“下周如臣生日,在學校不方便過,所以提前到明天。”
沈晴接過來手表,仔細端詳,她不懂這些,但還是覺得很精美。
“好看,挺合适的。”
方問雨抿嘴笑了笑。
“仙雲,明天如臣在Candy訂了一個包間,你也一起去。”
Candy是縣裏很有名的一家KTV的名字。
沈晴将手表合上,推脫道:“我就不去了,除了你,其他的人我也不認識。”
方問雨挽住沈晴的手,搖搖晃晃,撒嬌道:“去嘛去嘛,權當放松,再說,有很多他的朋友,我也不認識。”
沈晴這個人吃軟不吃硬,尤其是對親近的人,根本無法拒絕。
方問雨見她不松口,又磨了一會。
沈晴最後還是妥協了,無奈的說:“好吧,正好見見我的“情敵”。”
“哈哈,謝如臣算什麽情敵,你在我心裏永遠排第一。”
沈晴受她的快樂磁場,也笑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方問雨打來電話喊她起床,沈晴穿了個牛仔褲,上身是有着刺繡圖案的白色短款薄針織,匆匆去鎮上和方問雨彙合。
她們到縣裏時,不過八點。
由于時間太緊,沈晴也不知道買什麽禮物,雖然方問雨說什麽也不用買,但沈晴覺得空手去不太好意思,所以就近訂了個雙層蛋糕。
一中下午一點左右要補課,時間還是有些緊張的。
等蛋糕做好,又前往目的地,她們倆到candy樓下時,已經九點半了。
在等電梯的過程中,碰到了兩個方問雨同班同學,沈晴站在方問雨後面,跟着她交際。
說白了就是逢人就笑。
到了包間門口,能聽見裏面的歡呼聲和音響聲,沈晴覺得真要進去,不消片刻就會耳鳴。
相伴而來的另兩個人很紳士的将門推開,讓她們兩個女生先行。
沒記錯的話,這是沈晴第二次來KTV,第一次是和方問雨還有幾個女生一起。
是鎮上的一所,設備都很老舊。
包間裏燈光四閃,七彩的鐳射燈随着音樂的起伏随意變幻着形狀,沈晴覺得自己像村姑進城,看什麽都新鮮。
沙發上坐着一堆一堆的人,燈光一閃,才能看見他們一瞬間的模樣,幾乎都是男生,只有很少的兩個女生,應該是方問雨在一中的朋友。
有人在唱着歌,咿咿呀呀的沈晴也沒聽明白是什麽歌,忽明忽閃,忽高忽低,還夾雜着聊天聲。
空氣中還有煙味,酒味,沈晴扯了扯方問雨的胳膊,希望她能打破她們此時的局促。
可未等方問雨有什麽動作,音樂停了下來,唱歌的那人将話筒扔向一旁,像扔一只燙手的山芋,看見方問雨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站在方問雨面前,說:“你可來了,剛和他們玩游戲一直輸,然後我就一直唱,嗓子都快冒煙了。”
“你不知道你自己玩游戲差啊。”
“……”
“咳咳…”
你侬我侬的兩個人想起身旁的沈晴。
“我好閨蜜,和你提過的,沈晴。”方問雨介紹道。
沈晴點了點頭。
“我男朋友,謝如臣。”
謝如臣恢複正經模樣一瞬間,然後又說:“那是不是應該握個手。”
整段垮掉。
“別了,顯得太隆重。”
方問雨的朋友有點高冷,這是謝如臣對沈晴的第一印象。
“哦,對了,向你介紹一個人。”
謝如臣對着方問雨說。
他往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裏喊:“阿風——”
沈晴心驚,腦海中下意識出現一副面孔。
裏面沒有回音,謝如臣走近了又喊:“梁和風——”
沈晴想現在溜還來得及嗎。
梁和風站起來望向這邊,沈晴想,來不及了。
腦海中剛剛劃過的臉龐驟然出現在她眼前,她說不清此刻的感覺。
燈光随着音樂的停止不在變幻,大多數人都望着他們這塊,好奇的目光在沈晴身上從未停止。
沈晴心态還是過關的,雖然內心有些起伏但還是能穩住。
而梁和風在謝如臣生日會上看見沈晴是有些驚訝的,但看見謝如臣身旁的方問雨也明白了幾分。
謝如臣唱歌的本事真是不怎麽樣,他坐在角落裏的沙發上,不用左右逢迎,按着手機險些睡着。
梁和風邁着慵懶的步伐走過來,眼睛眯着,悠然自得。
很多人還不知道這間屋子裏有這麽個人。
“阿風,這是我女朋友——”
這個是——
“我認識。”
“啊——”
謝如臣一時不明白他說的是認識哪個…
他和方問雨面面相觑,方問雨沖他輕輕搖了搖頭。
沈晴知道他點的是她,主動開口:“真巧,梁和風。”
方問雨出聲:“仙雲,你認識啊?”
“嗯,同學。”
“原來我們連朋友還算不上。”
縱使沈晴再能巧言善變,他抛出問題,她總是接不住。
沈晴假笑,扯了扯嘴角。
“當然算,好朋友。”
梁和風滿意的點了點頭。
謝如臣算是弄明白了這幾個人的關系,雖然千絲萬縷,但也不是什麽壞事。
來來回回都是同一個圈子。
他們既是同學,謝如臣讓梁和風幫忙照顧沈晴,自己則帶着方問雨去招呼其他人。
沈晴在梁和風身旁有些不知所措,所以在他和其他人說話時偷偷溜走了。
沈晴選了一個較偏的位置,她和周圍人不熟,互相尬笑也挺別扭的。
梁和風找到沈晴的時候,便看到她盯着飲料瓶子走神,那雙眼睛透過瓶子,注視前方,睫毛微微顫抖。
“在想什麽,那麽認真。”
沈晴回神,盯着他,眼中震晃顯着不真實,大概一分鐘之久,她的眼睛漸漸清明。
眼神錯開,答非所問:“有點無聊。”
梁和風看向桌子上空閑着的話筒,提議道:“去唱歌?”
沈晴都沒思考直接搖頭:“不想唱,唱的不好聽。”
梁和風拽了拽她的衣袖,一步步引誘道:“怕什麽,還有我給你墊底。”
沈晴順勢站起來,随着他的步伐邁向屋子的中間。
直到他将話筒遞給她,他手裏還有另一個話筒。
等等,墊底?
他們兩個合唱嗎?
音樂響起,沈晴還未收拾好澎湃的內心。
随機選的一首歌,是《美麗的神話》。
直到梁和風開口,她才從雲中落到地上。
韓紅的調有點高,為了不跑調,沈晴只好降了好幾個調,相比她,梁和風唱的比較游刃有餘。
不知怎地,以往讓沈晴驕傲的優點到了梁和風面前,她會自動給自己“降維”。
他真的很優秀。
一曲畢,也有捧場的人歡呼,鼓掌。
還有零星幾個起哄、看熱鬧的,說要撮合他們倆。
他們兩個默契一笑,共同退場。
曲雖停,可留在心裏的歡喜與感動從沒有停。
後來方問雨無心說過一句話,她說:“你和如臣的那個朋友還挺般配。”
雖是玩笑之話,方問雨也可能早就忘了說過這麽一句話,也忘了沈晴和梁和風曾是同學。
可沈晴聽進了心裏,也無數次為這一句話重蹈覆轍。
後來她不止一次的回想那天的每一處細節,因為在謝如臣生日會上,沈晴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她和梁和風可以靠的這樣近,那一刻的他們仿佛離愛情只有一步之遙。
沈晴從沒想過兩個人能夠并肩,但那一瞬間她心生了渴望,渴望他能愛她。
理智被欲望一次次的蠶食,她雙腳早已沾滿名叫感情的毒液,正逐漸往全身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