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暴雪
暴雪
今年的冬天來的早些,也比往年更冷。
窗外的風帶着寒意,大家都期盼着初雪的到來。
第二節課是物理課,老師硬生生拖了五分鐘的堂,實在是外面走廊喧嚣聲太盛,老師才依依不舍的說了下課。
廣播上依舊播放着當下最時興的歌曲,偶爾會出現一兩首粵語歌,別有風情。
沈晴出了班級的門看見梁和風正和趙澤聊着天,他們雖然在同一個校園裏,但不常見,距離上次見面有一周多了。
是趙澤先看到的她,他嬉皮笑臉的說:
“師傅,你們班期末是要考級部第一的節奏啊。”
“你就貧吧。”
她又朝着梁和風問道:“你怎麽來一樓了?”
“不能來?”
“你不是大忙人嗎。”
“誰告訴你我忙?”
沈晴聳了聳肩:“猜的。”
趙澤在旁邊一臉姨母笑的望着兩人,靜靜的看他倆拌嘴。
歌聲被周圍噪音壓了下去,外面也實在有些冷。
“沈晴,你臉怎麽大了一圈,以後喊你大臉妹吧。”
沈晴像看神經病一樣看着梁和風,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他開啓新話題的方式也太奇怪了吧。
“你犯病了?還有,你以後能不能別給我起外號了。”
雖然她最近胖了點,幾斤而已,竟也被他看出來了。
“那我叫你什麽?”他裝傻充愣的問道。
“随你。”
“沈仙雲。”
“你閉嘴。”
沈晴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喊沈仙雲比喊沈晴更能蠱惑人心。
梁和風得逞的笑了笑,看沈晴惱羞成怒的模樣,仿佛又回到了高一。
看她如今要精氣神沒精氣神,有時候連笑都懶得扯嘴角。
下節課的英語老師拿着課本從遠處緩緩走過來,成堆唠嗑打鬧的人自覺散開。
梁和風也回了他的教室,還不忘朝沈晴做了鬼臉。
沈晴忍俊不禁,越回想覺得他的模樣越好笑。
細想來,她好久沒有這樣開懷、無所顧忌的笑過了。
日子總有變化。
不錯的是日子比剛升高二時好過了些,也可能是沈晴習慣身邊的一切。
包括她可以不社交,可以不用絞盡腦汁的去融入不屬于自己的圈子。
自從和趙青田鬧過矛盾後,室友對她的分寸感她想不感覺到都難。
一年很快的,面上也都還能相處下來。
為了避免一些不順心的事,沈晴每次中午在食堂吃完飯和楊月在校園小道上溜達一會,估摸着大家都收拾好了再回去。
楊月宿舍裏有兩個不省心的,正面不能剛便只能避着。
楊月也懶得和她們周旋。
又一次的散步中,她們走着走着走到了籃球場,還離很遠就能聽見遠處傳來的球擊地面聲。
現在太陽很溫和,就算做一些運動也不會太熱。
只是大部分人都是下午打,中午籃球場有人屬實稀奇。
她們走了兩步後,看見了一個打籃球的身影。
游走在籃球上的雙手及靈活的身姿。
是梁和風。
果然,還得是他。
不走尋常路。
最近碰見他的頻率還挺高,沈晴想。
他打的入迷專注,并沒有發現遠處站着的兩個人。
楊月問沈晴還往前走嗎。
沈晴搖了搖頭,沒有再作停留。
他太影響她情緒的阈值了。
所以,相見不如不見。
可是,有意逃避一件事時,那件事會想盡辦法的出現,幹擾她的想法。
周六下午的大掃除,這周輪到沈晴這一組,沈晴做完衛生準備回宿舍躺一會,剛出教室門,看到了小羽下最後一個臺階。
沈晴喊住了她。
好巧不巧,這周也是小羽組裏負責衛生。
她們好久沒在一塊聊天,湊這個空閑,兩個人一商量,就來到了北苑食堂吃最近很受歡迎的青椒雞蛋掉渣餅。
她們一人拿着一個掉渣餅,邊走邊吃,什麽都聊,不會空了話題。
北苑後面有個小花園,夏天裏面是花花草草,深秋季節,兩邊是成簇的冬青。
小假山凹凸不平,不知是刻意雕刻,還是本就如此。
裏面傳來說話聲,從小涼亭傳來的。
這個小亭子,造型別致,再加上被假山遮擋着,攝像頭照不到,有很多女生來這偷偷拍照。
這次人倒是不多,只有兩個人。
拍照的女生短頭發,一個手拿着手機,另一只手遮擋着手機的側面。
被拍的女生散落的長發披在肩膀上,還卷了卷,大概165左右的身高,瘦瘦的,小家碧玉的面容。
沈晴正想和小羽說換個路線時,小羽先她一步喊了一個名字——
于欣。
看來又是小羽認識的,不是吹的,沈晴感覺學校裏很多人小羽認識。
不僅與小羽初中學校裏來二中的多有關系,更與小羽爽快的性格有關。
小羽說話、做事都讓人很舒服。
聽到小羽聲音的兩人轉過頭,拍照的女生吓了一跳,條件反射的将手機藏在身後。
真要是老師來突襲檢查,她這動作就已經暴露了。
名叫于欣的是那個被拍的女生,她看見小羽一路跑過來,眼神經過沈晴時和善的彎了彎眼角,沈晴也微微點了點頭。
小羽嫌棄的對于欣說:“你怎麽還這麽臭美。”
于欣也不反駁,只是歪頭沖着小羽笑。
人好看脾氣還好。
于欣的朋友還在原地等候着,她們倆也沒多聊。
沈晴問小羽:“這又是你哪認識的小姐姐。”
小羽回道:“初中同學。”
“初幾的呀?”
“初三。”
初三同學,難不成和梁和風、沈亦都認識。
于欣?欣欣?
有一個聲音突然冒出來,沈晴将這兩個名字合在一起。
“所以……,她是”
雖說疑問,但又很肯定的等小羽說是。
“梁和風前女友。”
小羽的回答映證了沈晴的猜想。
“這麽漂亮,梁和風可是撿了大便宜。”
“那時候我們班都說他倆郎才女貌來着。”
“挺配的。”沈晴附和。
“還是不合适,不然怎麽會分手呢?”小羽聳了聳肩。
沈晴沒再搭話,很自然的換了個話題。
高一的學妹們肆意的奔跑在校園裏,她們有的捂着劉海哈哈大笑,有的披着校服外套迎風追趕。
純真曼妙。
是她回不去的曾經。
陽歷十二月,正式入冬。
班裏的女同學裹着厚厚的棉服,窗戶縫裏透進來的寒氣令人瑟瑟發抖。
晚上被窩久久暖不熱,早起只有躺着的那一片有溫度。
瓶子裏不停換熱水,腳上穿好幾層襪子。
人們常道苦夏,沈晴覺得,寒冬才最難捱。
沈晴将手套摘下,摩挲着雙手取暖。
一瞥窗外,梁和風恰好經過。
他穿着一件黑色短款羽絨服,圍着駝色的圍巾,鼻尖凍得紅紅的。
行色匆匆,并沒有注意到一窗之隔的沈晴。
“下雪了——”
“大家快來看,雪花很大——”
外面傳來歡呼聲,沈晴戴上手套,循着聲音往外走去。
的确是下雪了。
地上一片濕潤,樹梢上也沒能挂住雪。
走廊上全是歡樂的氣息,彙成熱流淌入心龐,連帶着沈晴也覺得不那麽冷了。
一節課,二節課……
大家關注着雪落下的進度,一直到下午,地面上雪白如泡沫,能團起來一個個的小雪球。
一時間,拿着小雪球扔來扔去成了最新的娛樂項目。
晚自習結束後,雪愈下愈大,沒有要停的意思。
路燈下傾斜出月光,雪在光中亂舞,掉落在衣服上,輕易不化。
這時雪大概有四五厘米厚了。
沈晴挽住楊月的胳膊,慢慢上臺階,隔着馬丁靴也能感受到雪的綿密,踩下去有咯吱咯吱的聲音。
初雪是幸運的象征。
今年更是遇上幾年不遇的暴雪,整整下了兩天兩夜。
沒有辦法,班主任不得不組織學生掃雪。
雪遮蓋着萬物,映照出光芒,明晃晃的刺眼睛。
沈晴這組被分到了掃操場上雪,他們到達時,已經有其他幾個班級在掃着了。
大家雖不認識,但不謀而合的堆起了雪人。
男生負責鏟雪,女生負責造型。
水哥也在,他和幾個男生打雪仗,臉笑的漲紅。
沈晴将主席臺的雪鏟下來,準備用作雪人的頭。
“梁和風——”
沈晴扭頭,“砰”的一個雪球砸到她腿上。
“水哥!你搞偷襲。”
他太陰險了。
“哎呀,玩起來。”
沈晴繼續鏟雪,沒理他。
韓輝以為沈晴真生氣了,慢慢靠近想探一下虛實。
沈晴突然轉身,将兩個雪球扔向了他。
都中了。
“哈哈哈,讓你扔我。”
沈晴手裏還有剛才團好的雪球,她得意的笑說。
“你還會現學現用了。”
韓輝說話間從地上随意抓了一把雪扔向沈晴,但被沈晴躲開了。
沈晴手邊的雪好取,她瞬間陷入游戲中,兩人扔到火熱。
身旁的同學放下還未完成的雪人,加入其中。
不一會,從兩人成了多人混戰。
“梁和風快來—”
“哼,這次我可不信。”
“不信什麽?”
沈晴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不可置信的轉頭。
“砰”,不知誰的雪球誤傷了她,沈晴揉着額頭,跑到梁和風身後。
“場面不受控制了,你快團雪球。”
沈晴把他當成友軍,催促着他。
雪球亂飛,不慎就會被打中。
梁和風從地上抓起一把碎雪,攤開手掌,輕輕一吹,沈晴臉上涼飕飕的,眼睛自然防禦的眨着,剛剛被砸的額頭更脹熱了。
沈晴往後退了幾步,防備的看着梁和風。
他低低的嗓音發出笑聲。
“你幹嗎?”
“滅火。”
沈晴抓起兩把雪,團了個大的,向梁和風扔去。
沒扔到,他跑了。
沈晴跟在他身後,努力跑着。
沈晴手裏拿着兩個雪球,邊團邊追,還有幾個高一的同學,大家胡亂攻擊,也不知道誰被擊中的多一些。
手被凍得通紅,但已經感受不到冷了,只機械的在地上抓雪。
跑着跑着,沈晴被腳底的踩來踩去的薄雪滑了一跤,坐在雪上,瞬間的那個猛勁,她的屁股被震得有些疼。
梁和風停下腳步,望向她。
“能站起來嗎?”他問道。
沈晴搖了搖頭。
梁和風往她這邊邁着步伐,乘着風雪。
他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将手伸了出來,說:“嬌氣。”
沈晴委屈的心思冒出來,無視他的手,不領他的情。
她試着自己站起來,剛起來一半就被一只手拽着胳膊扶了起來。
沈晴掙紮着拿出胳膊,生悶氣。
“人不大,脾氣不小。”
“我沒讓你扶我。”
“可你的眼神實在可憐。”
“那也是你害的。”
梁和風走在沈晴身後,笑着說:“都怪我都怪我。”
沈晴看着他,心裏又湧出了內疚與懊惱。
“謝謝。”
“啊?”
“你沒事就好。”
沈晴松了口氣,她不得不好好解決這局面,因為她沒有立場和身份對他耍性子。
說她心情反複也好,說她脾氣怪也好。
她沒辦法,分寸是她邁不過去的一道坎。
衆人各自回到班級,沈晴在隊伍最後墨跡着。
她望向天空。
雪,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