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69章
四年不長, 不過是四個春夏秋冬罷了,四年卻也不短,對沈即墨來說, 那是無數個日日夜的難堪與羞辱。這是這四年來, 他第一次走出魔界的邊界處, 看到了久違的陽光與白雲,它們那樣耀眼, 那樣白, 讓人為之頓足。
一旁的商洛見狀, 也停下了腳下的步伐,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輕輕的笑出了聲, “師兄。”他柔柔喊他,習慣一般就想去抱他, “已經沒事了。”
許是出于對這些年來的抗拒,沈即墨不可自控的僵直了身體, 往後退了幾步避開了他的手,等反應過來時, 對上的已是商洛那微微受傷的表情。
“我……”他想解釋,開口卻又不知從說起, 最終還是垂了眼眸, 緊緊的握住了雙拳,小聲道:“對不起, 商洛。”
商洛眼中痛色一閃而過,卻是立馬又挂了笑顏,搖搖頭道:“沒事的師兄,以後都會好起來的。”說着便拉起了他的手, 跟在了已然看不到人影的洛清塵身後,“我們快走吧!不然追不上師尊了。”
沈即墨本能的想掙紮,但才剛想抽手,商洛便握得更緊了些。擡眸看着商洛毫不在意的側臉,他終是在心底舒了口氣,反握住了商洛的手。
商洛帶着他禦風而起,一路上,就再也沒有放開過他的手。
沈即墨一路上一句話未言,心底卻是忐忑無比。
四年了,玄靈宗還會同以前一樣嗎?那些人還會記得四年前的那一幕嗎?還有周淩,他回到梨花居了嗎?還有他的寶寶……會認得他嗎?
他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孩子出生後他沒有給過他一點關愛,更是不知他這些年來過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他……
想到寶寶,沈即墨不由自主的就握緊了商洛的手,目中露出些不安來。
商洛低眸看了眼沈即墨緊抓着他手的手,似安慰一般,回握住他的手,小聲道:“放心吧!六月他很好。”
沈即墨聞言一怔,緩緩的看向了商洛,商洛也回過頭來看他,朝他冁然一笑,“小家夥長得可好了,和師兄一樣漂亮。”
許是受到他的感染,沈即墨不覺間也緩緩勾了唇角。
商洛将沈即墨送回了梨花居時,那幾個聾啞婢女依舊在那裏,且已經為他準備好了更衣用品,只待他的到來。
沈即墨不解的看向商洛,卻聽商洛道:“師兄先沐浴更衣,等會我讓玄機長老來幫你看看,等再晚點,等六月散了學,我就差人把他給你送過來。”
“他這麽早就開始習字了嗎?”沈即墨十分驚訝,他猶記自己四歲那會,可是連幼兒園都還沒上呢!
商洛笑笑,“六月很聰明,三歲那會就喜歡拿着毛筆在紙上亂塗亂畫了,再加之那會我也忙,就幹脆給他找了個先生。”
商洛自從做了掌教真人後一直都很忙,這個他是知道的,可明明如此,他卻還總給他添麻煩。
歉意的朝商洛笑笑,沈即墨有些自責,“對不起。”
“說什麽對不起呢!六月不也是我的孩子嗎?”松開沈即墨的手,商洛為他推開了房門,屋內的熱氣立馬直撲二人面門。他将沈即墨往裏推了推,繼續道:“師兄先去洗洗吧!我也先去忙了,等晚點再過來。”
沈即墨進屋後立馬回頭,叫住欲走的商洛,“商洛。”待商洛回頭後,才舒了一口氣,笑道:“謝謝你。”
商洛也回以一笑,離開了梨花居。
四年來,沈即墨第一次如此的踏實,趴在浴桶上,不用去擔心其他。許是因為太舒服的緣故,竟不知不覺睡了過來。待他醒來之時,桶中的水已變得冰涼,同時外面也傳來了敲門聲。
“誰?”他警惕出聲,也不忘起身穿好婢女給他準備的衣服。
“是我,我來給你把脈。”
是玄機長老的聲音,沈即墨立馬放下了戒備,為他開了門。
四年未見,玄機依舊如四年前那般,無半點生疏之意,等他坐好後就搭上了他的脈搏。
沈即墨有些緊張,雖然可能玄機已經知道了他這四年來過的是什麽樣的生活,但依舊會感到不安。
很快玄機便收回了手,微微皺眉看向了他,“這四年來,你是不是都有偷偷喝避子湯?”
這問題問得他既詫異又難堪,目光閃躲間,他硬着頭皮搖了搖頭,“沒有。”
在鳳祁玉面前,他根本就沒有人權,哪裏還能任性到能自己找避子湯喝?
玄機卻搖頭,說:“不對,你這脈象,絕對是有每天都喝避子湯的。”看沈即墨一臉驚訝的模樣,他囑咐道:“避子湯雖能避免你再次孕子,但是藥三分毒,我們修道之人雖不怕這點毒素,但我們畢竟還是肉/體凡胎,忌着點總沒錯的。”他說着随手寫了個藥方遞給他,“其實也沒什麽大礙,就是有些氣血虛而已,你按照這個方子抓些補氣血的藥吃,平日裏多吃點補血的東西,養養就好了。”
“謝謝玄機長老了。”沈即墨随手将藥方接過,感激的朝他笑了笑,一直送到他出梨花居,才收了笑意,皺眉看向了自己手中的方子。
這四年來,他确實有天天吃藥,可……鳳祁玉不是說那是能讓他快速孕子的藥麽?怎麽會?
莫不是那藥……根本不是易孕藥?而是避子湯?所以這四年來,哪怕他們天天做,都沒能懷上?
實則是,打從一開始,他就根本沒想過讓自己生他的孩子吧……
一時間,沈即墨心中泛起了苦澀,不知是喜是憂。
把藥方交到院外婢女的手上,沈即墨心間複雜的回到院間,看着那顆已然抽芽長出新樹幹的大樹,心間又漸漸平靜的下來。
這樣也好,現在他們兩個相欠,已然是無任何瓜葛。
坐在梨花樹下品茶,他猶記當年,商洛總喜歡在石桌前看書,淩兒喜歡在樹上乘涼,而……總是對他們愛搭不理,只是想想,都不禁勾了唇角,就連院外有腳步聲傳來,都未曾能察覺得到。
直到——
那邊傳來一個小小的,諾諾的聲音,“先、先生……”
小小的孩子緊抓着自家先生的手怯怯的看着沈即墨,不禁又往自家先生的腿後藏了藏。
先生笑着捋了捋胡子,蹲身抓住團子的肩膀笑着指了指沈即墨,道:“去和那個師伯玩好不好?”
“我不……”團子認生,看着沈即墨的眼中充滿了怯意,往自家先生懷裏鑽了鑽,收回了目光不太敢瞧沈即墨。
而沈即墨,早就在看到團子的那一刻心跳得就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一般,握緊了自己的掌心。若不是怕吓着孩子,他早就按耐不住沖上前去将他緊緊抱進懷中了。
他眸光微閃,卻是連眼都舍不得從孩子身上挪開,珉唇看着他,早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先生看着二人,再次鼓勵着團子,“去啊!師伯可喜歡六月了,六月過去讓師伯抱抱好不好?”
可是團子膽小,依舊不敢上前。
而沈即墨,亦是不敢靠近他。他好怕這是夢,等他真正靠近的時候,他的六月又變成泡沫消失不見了。
他的孩子,他的六月,明明就在他眼前,可是他卻連過去擁抱他的勇氣都沒有。眼眶有些發熱,指尖的指甲陷入皮肉都不自知,他那麽渴望卻又那麽怕。
先生看着猶豫着的二人,終是輕嘆了一聲,正打算抱着團子過去,卻有另一雙大手先他一步抱走了團子。
先生擡頭,便看到了商洛。
商洛朝先生笑笑,“辛苦你了先生,接下來我來就行,您回去休息吧!”
先生欣慰的笑笑,捋了捋胡子朝商洛行了一禮,随後退出了院外。
沈即墨在商洛進來之後才收了目光,別開眼之時那淚卻也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他擡手擦了擦,随後又若無其事的回頭,商洛已抱着團子坐到了他旁邊。
商洛朝他笑笑,直接将團子放到了他腿上,“師兄抱抱他!”
團子似有些怕他,忙朝商洛伸出了手,似撒嬌一般,帶了些哭腔,“爹爹……”
沈即墨頓時僵了身體,想将他緊擁在懷,但終究是怕吓壞了他,沒敢怎麽用力。
商洛似責備一般看向小團子,用食指輕點了點他額頭,語氣卻是溫和的,“六月乖,這是師伯,是你……很重要的人。”
團子特別信任自家爹爹,待他這句話後,才諾諾的看向沈即墨。
“六月,快叫人。”商洛在一旁鼓勵着他。
小六月朝沈即墨乏了乏眼,脆生生道:“師伯。”
沈即墨紅着眼眶看着他,終是沒能忍住,将他緊擁在了懷中,眼淚再是沒忍住,滾滾而落,“六月……我的六月……”
六月向來認生,面對陌生人時總會産生抗拒心理,但莫名的,這會被眼前的師伯抱在懷中,卻覺意外的安心。
感受到肩上的濕潤,小六月有些慌張的看着商洛,卻見商洛對着自己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他也就不敢動了,默默的任師伯将他緊擁。
沈即墨抱了他好一會才将激動的心平複些許,等放開他時,已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他随意的擦了擦淚,低頭看着懷中的六月,卻見六月也在看着他,那眼中,已不再是剛見面時的不安與怯意了。
小家夥轉動着黝黑的眼珠子,好奇的看着他,問:“師伯,你怎麽哭了啊?”說着還伸手夠着他的臉,試圖為他擦去眼角的淚水。
沈即墨破涕而笑,特意低了頭,一把握住了六月的手,讓他能夠得到自己的臉,笑道:“沒事,師伯是太高興了,師伯看到你好高興。”
六月見他笑,自己也笑了,用袖子擦了擦沈即墨的淚水,軟軟糯糯道:“見到師伯六月也好高興,師伯不哭,六月給師伯擦擦!”
沈即墨看他這般認真的表情,淚水又盈了眶。
商洛在一旁看着,也微微勾了唇角,但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的看着。
第一次見孩子,他甚至沒有來得及準備禮物,沈即墨感到十分愧疚,只是抱着他,“師伯不哭,師伯最喜歡六月了。”
“六月也喜歡師伯。”等到把他臉上的淚擦得差不多了,六月才收了手,随後又看向商洛,“也喜歡爹爹。”小小的孩子盡管什麽都不懂,卻也知道不能冷落了身邊重要之人。
沈即墨破涕而笑,低頭在他臉上親了親,“乖孩子。”
小家夥立馬紅了臉,怯生生的看着商洛,而後轉頭,在沈即墨臉上也親了親。
他是打從心底裏覺得,他是喜歡沈即墨的,因為在沈即墨抱着他的時候,他莫名的感覺到了溫心,好像……好像娘親的感覺。
商洛笑看着他們,伸手戳了戳六月的臉,道:“既然喜歡師伯的話,今天晚上跟師伯睡好不好?”
聽言,六月立馬看向了商洛,顯得有些委屈,“可今天是十五。”他自小沒了母親,父親也總是很忙,陪他的時間不多,也就在每月的十五月圓之夜裏,父親才會答應和他睡,他雖喜歡師伯,卻也不想因為他失去這個和父親相處的機會。
沈即墨聽他不願,心底微微有些失落,緩緩垂了眼眸。
商洛見狀,點了點六月的眉心,“你也可以把師伯當爹爹啊!你師伯他……”
“商洛!”沈即墨怕他說漏嘴,忙制止了他。
誰知商洛只是笑笑,繼續道:“他比爹爹更喜歡你,他想和你睡,難道六月要讓師伯失望嗎?”
小團子看了一眼沈即墨,又看了看商洛,立馬糾結了起來,好一會才淚汪汪的看向商洛,委屈道:“可是我還是想和爹爹睡。”一月才有一次的機會,他不想就這麽錯過了。
沈即墨心間失落一閃而過,但他更多的是對孩子的心疼,于是他把六月放回了商洛懷中,牽強的笑了笑,“沒關系,想和爹爹睡就和爹爹睡吧!”随後又責備一般的看向商洛。
商洛無法,只好将團子抱入懷中,摸了摸他的頭道:“好嘞,那就和爹爹睡吧!看把你委屈的。”說着伸手擦了擦小家夥已然流出的眼淚。
小六月聽言,忙撲入商洛懷中,緊緊的抱着他,撒嬌道:“爹爹不可以把我推給別人。”
這句話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沈即墨知道他口中的別人是自己,心間立馬乏出一絲苦澀,羨慕的看着他們父子裏,默默的握緊了掌心。
商洛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抱着孩子也不忘伸手抓住了沈即墨的手,輕聲道:“別急,慢慢來。”
沈即墨輕點了點頭。
他和六月又玩了會,但小孩子還太小了,沒一會就累了,趴在商洛懷中睡着了。這時候,盡管再是不舍,為了孩子好,他也不好再留商洛了,只好推推他,道:“你們該回去了。”
商洛看着懷中睡得正熟的孩子,将他放到沈即墨手中,“他睡着了,師兄把他抱回房睡吧!我晚上還要忙,可能沒有時間照顧他,師兄幫我照顧他可好?”
沈即墨知道他是想制造自己和孩子多處的機會,但……六月他是這麽的期待着這一天,他又怎好讓他失望?
笑笑将孩子還回商洛手中,目光卻舍不得從孩子身上挪開,“做人父母的,要說到做到,怎麽可以讓孩子失望呢?”
他本就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已經讓六月失望了,這會……又怎能讓六月對商洛再失望呢?
商洛知道自己定拗不過他的,便不再多言,也不走,希望能讓沈即墨多看看孩子。
沈即墨又怎會不知道他的心思?忙收回了目光,推推他,“很晚了,你快回去吧!明天還有大把的文件要批閱呢!”
“沒關系,我想多看看你。”商洛笑看着他,不動。
沈即墨嘆氣,終于嚴肅了起來,“夜裏天涼,別凍着孩子了,快回去吧!”
知再留沈即墨就要生氣了,商洛終于起了身,“那我就先回去了,等明兒我跟六月說,讓他散了學之後直接來找你,你與他多相處幾日,時間久了,等他能接受了,我再告訴他真相。”
沈即墨卻是搖頭:“能和他在一起,天天看到他我就已經很滿足了,至于那個稱呼……其實并不是那麽重要的。”他只想自己的孩子好好的長大,并不想讓他背負太多,自己……一個男人,又如何能在他面前稱母?
商洛知道他的顧忌,便沒再說更多,抱着孩子走了。
沈即墨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直到人影都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看向了自己緩緩擡起的手。
時隔四年,他終于看到了自己的孩子,還親手抱了他。
這一晚,沈即墨難得睡了個好覺,還夢到了六月,早上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
白天六月要去上學,他也不宜去打擾,想着昨晚二人初次見面時,他連個像樣的禮物都沒有,便想趁着今日之空,給孩子準備一份大禮。
他找來木頭和藤條,按照書中雕刻之法小心翼翼的按照六月的容貌給木頭畫出輪廓來,随後執刀,認真的雕刻起來。
他其實并不會雕刻之法,但修真多年,使他很好的把握住了對刀劍力度的控制,只要下手之時力度适中,那雕刻之法對他來說也不算太難。
花了一整天的功夫,他終于将一個小六月雕刻完成,正收刻刀的時候,院口突然有一個小腦袋探了進來。
沈即墨見到他後大喜,忙走上前去把他抱了起來,“今天在課堂上有沒有好好習字?”
經過昨天的相處,六月這會兒對他已是一點不陌生了,甚至撒起嬌來,在他懷裏拱了拱,甜甜道:“有,今天先生教了我三字經。”
“哦?那你都記住了嗎?”沈即墨抱着他坐到石凳上,笑看着他。
“記住了,要不我背給師伯聽?”他說着還真一本正經的背了起來,“人之初,性本善……”
沈即墨好笑的看着他,等他背完後才将藏在身後的人偶拿出來,遞給了他。
小家夥立馬眼前一亮,雙手接過他手中的木偶,好奇的瞧了瞧,看向他:“這是給我的嗎?好漂亮哦!這刻的是我嗎?”
沈即墨也跟着笑,點了點頭。
不得不說,六月是真的長得好看,鼻子和嘴巴長得随他,唯有那雙鳳目不随他,也不随商洛,卻是莫名的眼熟,美得不可方物。
小家夥很開心,掙開他的手就要去商洛面前獻寶,“我要拿給爹爹看,爹爹一定很喜歡的。”
沈即墨拉住他,“爹爹現在在忙,我們晚點去找他好不好?”說着他看了一眼從未用過的廚房,眼中亮光一閃而過,“六月你餓麽?要不……師伯給你做好吃的?”
一聽到好吃的六月就眼裏冒光,連忙點了點頭,“好啊好啊!”
其實沈即墨沒有做過飯,但以前在現代的時候倒是經常看到媽媽做飯,看起來也不難的樣子,他很有信心自己能做好。
叫來婢女收拾廚房,沈即墨拉着六月就去了膳堂的後院,拿了些肉食和蔬菜,等他回來的時候,婢女們已經把廚房收拾好了。
切菜下鍋,一切都做得僅僅有條,待菜出鍋後,看菜色也不差。
将筷子遞給六月,沈即墨期待的拉着他,“快嘗嘗看!”
六月也是一臉的期待,就要下筷子時商洛來了。
他笑看着院中的二人和桌子上的幾個菜,有些驚訝,“都是師兄做的?”
“是啊!你吃飯了沒?要不我再去添一雙筷子?”沈即墨自信滿滿的點了點頭,見商洛說好之後立馬入廚房拿了雙筷子遞給了他,“快嘗嘗看!”
商洛和六月滿懷期待的下筷,二人十分有默契的都夾了塊肉放進嘴中。
沈即墨緊張的看着他們,等待着他們的評價。
二人嚼了嚼,不約而同的看向了對方。
商洛笑着将其吞下,看向沈即墨,“很好吃。”
六月見狀,也只能吞了下去,目中帶淚的看着沈即墨,“好吃!”
沈即墨頓時松了口氣,立馬又給兒子夾了幾筷子菜,“好吃你就多吃點,來,再嘗嘗這個,還有這個……”
六月苦惱的看着商洛,卻見商洛朝他做了個噓的手勢,無奈之下,只能不吭聲。
等沈即墨夾完之後,商洛才一把搶過六月的碗,笑道:“六月還小,玄機長老說他不宜吃這些油炸食品,我替他吃吧!他嘗過就夠了。”
油炸食品,無論在古代還是現代,都屬于垃圾食品,他怎麽會忘了呢?
懊惱的看了眼桌子上的菜,沈即墨有些喪氣,第一次給兒子做飯,居然如此失敗……
商洛安慰着他,“沒關系的,下次再給他做就行了。”
沈即墨一想,覺得也是,立馬打起了精神來,夾了一筷子蔬菜放進口中,“那師伯下次給你做……”話未說完,就被菜裏的一坨鹽巴鹹得皺了眉頭,忙将口中的菜吐出,用筷子扒了扒那盤菜,果然裏面的鹽巴都未融開。再看商洛,卻是吃得津津有味,沈即墨立馬愧疚起來,抓住商洛夾菜的手,“別吃了,這麽難吃。”
商洛無所謂的掙開他的手,繼續吃着,“能吃到師兄做的菜,我已經很開心了。”他柔目看着沈即墨,柔柔笑道:“師兄,歡迎回家。”
沈即墨怔了怔,直直的看着他,亦是柔了眉目。
是啊!他……終于回來了。
飯後,商洛變魔術一般從身後拿出幾只紙鳶來,遞給了他們,“趁着飯後這會也有空,我們去放紙鳶吧!也正好趁機消化消化。”
小家話聽言,高興得手舞足蹈:“好耶!去放紙鳶咯!”
沈即墨現在眼裏只有孩子,自然是他說什麽便是什麽了。
孩子和他待得久了些,自然而然的與他熟絡了起來,紙鳶放不起來,也會拿到他這裏來,委屈的看着他,“師伯我放不起來,你可以幫我嗎?”
沈即墨很高興他放不起來求助的不是商洛而是自己,忙将手中的紙鳶塞入了商洛手中,朝六月笑道:“好啊!”
六月立馬開心的拍了拍手,拿着紙鳶線就跑了起來。
而沈即墨,則拿着紙鳶,跟在他身後拉着線,緩緩的拉着紙鳶升起。看着六月那般開心的模樣,沈即墨突然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還好當初他沒有把他打掉。
等到傍晚的時候,小家話已經累到昏昏欲睡了。
沈即墨将他抱在懷中,心軟成了一片。
他們坐在草坪上,沈即墨突然開口:“他……有名字了嗎?”
商洛回頭看他,摸了摸六月的頭,搖搖頭,“沒有,我……一直在等師兄回來,想讓師兄給取名字。”
沈即墨心中一緊,緩緩擡頭看向商洛。
“既然現在師兄回來了,要不……現在給他取個名字?”
“可你不也是他的父親嗎?”沈即墨垂眸,憐愛的看着六月。
“嗯,可是六月畢竟是師兄所出,我還是想,讓師兄來取這個名字。”
心中微動,沈即墨抱着六月的手微微收緊。
“六月都四歲了,師兄就給取個名字吧!”商洛繼續說着,手覆上了他的手。
沈即墨眸光微閃,看着懷中熟睡的六月,細思片刻,“就叫他……陌開吧!商陌開。”代表着他們的重逢。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商洛笑笑,握緊了沈即墨的手,“好名字,不過,我覺得陌開随師兄姓更好,沈陌開。”
沈即墨驚訝擡頭,對上的卻是商洛含笑的眼。
“畢竟,這是師兄,拼死生下的孩子。”
沈即墨神色暗了暗,終究不再說什麽。
三人再次回到梨花居的時候,天已然黑了下來,那會,陌開也緩緩醒了過來。
他伸手揉了揉眼,茫然的看着沈即墨,又回頭看了看商洛,朝他伸出了手,“爹爹抱!”
商洛無奈,只能将他抱入懷中,待他徹底醒過來後,才一點他的小鼻子,哄道:“今天和師伯睡好不好?”
陌開緊抱着商洛的脖子,顯得有些不情願。
商洛繼續哄着,“還記得昨晚爹爹跟你說過的話嗎?”
小陌開放開了商洛的脖子,看着沈即墨時眼中緩緩乏了淚,而後又看了看商洛,點了點頭,“記得。”
“那陌開是不是要聽爹爹的話?”
“陌開?”小家話十分驚訝的看着商洛,問道:“這是我的名字嗎?”
“是,師伯取的,記得要謝謝師伯知道嗎?”商洛寵溺的親了親他的面頰,将他遞給了沈即墨。
小家夥雖不舍商洛,卻并沒有掙紮,看着沈即墨,脆生生道:“謝謝師伯。”
沈即墨每次見他這般懂事的模樣都會覺得心疼,忙在他臉上親了親,“不客氣。”
商洛看二人相處甚好,也松了口氣笑出了聲,“陌開要和師伯好好相處知道嗎?爹爹先回去了。”
陌開點了點頭,朝他招了招手,“爹爹再見!”
商洛不再回頭,離開了梨花居。
小家夥第一次晚上和除爹爹奶娘以外的人相處,哪怕這兩天已經混得很熟了,心裏卻依舊有些忐忑。等到商洛的聲音消失在視野中才收回目光,小心的看着沈即墨,“陌開現在可以洗澡嗎?”
沈即墨也收回目光,用自己認為最溫柔的目光看向陌開,“當然可以了,師伯這就去給你準備洗澡水。”
他将陌開放到床上,什麽事都親力親為。
許是商洛早有打算了,他在自己的衣櫃裏居然找到了陌開的衣服。心中一喜,拿出一套白色的給陌開看,“喜歡這個嗎?”
小陌開點了點頭,“喜歡!”
“那今晚就穿這個好不好?”
“嗯!”陌開重重的點了點頭,自己夠着腳就要下床。
小小的孩子都還沒有床榻高,沈即墨一回頭看他在夠着下來都快吓出心髒病來,忙跑上前去将他抱起,“怎、怎麽了?”
“要噓噓!”小家夥天真的看着他,“憋不住了!”
沈即墨噗呲一笑,忙給他解褲子,幫他把尿。
等他上完了後,沈即墨也不給他穿褲子了,直接給他脫了個精光,将他放入浴桶中,“師伯給你洗澡澡好不好?”
“嗯!”陌開點了點頭。
許是孩子的天性吧!都喜歡玩水,等進去浴桶之後,陌開就自顧自的玩了起來。
他總是很乖,從來都不會無故吵鬧,這讓沈即墨卻莫名的感到心疼。
四歲的孩子,明明是撒嬌的最好年齡,他卻乖乖巧巧的,從不向他索求什麽,就連想見商洛,也顯得那麽的小心翼翼。
沈即墨也是第一次給這麽小的孩子洗澡,怕太用力弄疼他,只能用毛巾輕輕的擦拭着他的每一寸肌膚,從前胸到後背,再到……
沈即墨驚訝的看着那隐在水中的腰身,因他是坐着的,他并不能清楚的看清那是什麽,只隐約可見,好像是個胎記。
沈即墨柔目看向陌開,“陌開站起來讓師伯給洗洗下面好嗎?”
小小的孩子即便在玩的時候也不會無視他的話語,乖巧的站了起來。
沈即墨先為他洗了洗前面,最後才來到他後背。
當那株含苞待放的梅花再次印入他眼簾時,沈即墨的心跳猛然加快了起來。
這個印記……是魅魔?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沈陌開,手中的毛巾不由自主的落下,砸入水中,濺了他與陌開一身。
小團子卻還沉浸在自己的娛樂中,陡然被濺了一身水,這才緩緩看向沈即墨,“師伯?”
沈即墨後知後覺回神,忙掩去眼中慌張神色,将孩子抱起,給他擦拭着身體,再是一言不發。
他腦子太亂了,一時間竟沒搞懂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陌開怎麽會是魅魔呢?難道他是鳳祁玉的孩子?可他和祁玉那時候明明沒有……
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他突然想起來了那個十分逼真的夢境,以及第二天來,那腰間莫名的酸痛。
可能……或許……那并不是夢?
再反觀第二天,他以為自己和商洛做了,但那時候明明他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的,不是嗎?
還是說……他前一天和鳳祁玉做了,第二天又和商洛做了?
亂的……一切都是亂的……
他明明都和鳳祁玉兩不相欠了,為何現在陌開又變成了他的孩子?這可如何是好?
沈即墨痛苦的用手敲擊着腦袋,試圖想起有關于那天晚上的事情,哪怕只有一點也好。可是沒有,一點都沒有,他絲毫想不起來那兩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陌開穿好衣服後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沈即墨,見他似是并沒有要理自己的意思,不禁有些慌了神。
他能感覺得到師伯是喜歡自己的,但才相識兩天,他仍舊不敢太過放肆。
思考了良久,陌開才終于鼓足了勇氣,伸手拉了拉沈即墨的衣袖,聲若蚊蠅道:“師伯……”
聞聲沈即墨恍然回神,一把将陌開抱入懷中。
不管他是商洛的孩子,還是鳳祁玉的孩子,有一點是絕對不會改變的,那就是他是自己的骨肉,是他辛苦十月懷胎生下來的。
陌開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一跳,僵直着身體久久不敢動彈,直到沈即墨略帶哭腔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他聽他道:“陌開,你爹爹對你好不好?”
沈即墨的聲音總會讓他緩緩放下防備。
身體漸漸放松,他環上了沈即墨的脖子,軟軟道:“爹爹對我可好了。”說着卻又有些悶了起來,“可是他總是好忙,我一個月下來也見不到他幾次。”
聽言沈即墨心中一緊,抱着陌開的手緊了緊,“以後……以後師伯天天都陪着你好嗎?”
聽到這話陌開心中莫明歡喜,重重的點了點頭,“那我們拉勾勾,師伯一定不能說話不算數!”
沈即墨放開了他,輕笑一聲,“好,拉勾。”他伸出小拇指勾住了陌開小小的拇指,“拉勾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就是小狗。”
陌開欣喜的在床上打滾,沈即墨看着他,心底十分的滿足。
是鳳祁玉的孩子又如何?反正他們都兩不相欠了,只要他不說……他鳳祁玉又怎麽會知道?現在他回來了,就絕對不會讓別人欺負他寶貝的一分一毫。
寵溺的将孩子抱入懷中,沈即墨為他蓋好被子,“乖孩子,快睡吧!”
鬧了這麽久,陌開也是累了,眼皮已在打架,他緊抱着自己縮成一團,将頭埋在沈即墨胸口,很快就睡了過來。
這種十分沒有安全感的睡法,讓沈即墨感到莫名的心疼,他将孩子抱入懷中,輕聲哼唱着歌,不知不覺間也跟着睡了過去。
可是這一覺卻睡得并不踏實,陌開這孩子晚上居然夢魇,嘴裏胡亂着說着什麽,竟是生生将他吵醒。
沈即墨離他近了些,才終于聽懂了他說什麽,頓時心涼了一半。
他說,我不是怪物,我娘不是男人,你們都在亂說。
四年前的那一幕,終是讓許多人記住了,他們都知道,沈陌開是他生的,因為商洛是掌教,他們不敢明說,卻在背後嚼舌根。
沈即墨緊握着掌心,努力将心中怒火壓下,輕拍了拍陌開的臉,喚他,“六月……快醒醒。”
小小的孩子滿頭大汗的從夢魇中醒來,在還未完全蘇醒之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一遍又一遍的喊他,“娘親……”
沈即墨心中一緊,一時間竟是不知該抱緊他,還是将其推開。
陌開的淚濕了他胸前的衣襟,他終是不忍,回抱住了他。
他哭了好久好久,久到雞鳴了聲,他才緩緩擡起頭來看向沈即墨,聲音依舊帶着哭腔,“你就是我娘對不對。”
“……”沈即墨心中一窒,一時間竟無法接口。
小家夥緊緊的抱着,再次将頭埋在他胸口,“其實我都知道的,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了的,你是我娘……”
沈即墨的手在微微顫抖着,也跟着紅了眼。
“你為什麽不要我?他們都罵我……他們說我不是正常人,他們都欺負我,爹爹……爹爹也躲着我……嗚嗚……你們都不要我……”小家夥委屈的抱着他,再次哭得泣不成聲。
沈即墨心都碎了,他好想告訴他,我沒有不要你,這四年來我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你,可話到嘴邊,卻又終是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他緊抱着他,好像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顫抖着聲道:“爹爹回來了,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我的寶!沒爹疼沒娘愛的日子好苦!以後終是是有爹有娘的孩子了!!!好吧!沒娘,是墨墨既當爹又當媽的_(:з」∠)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https://leshuday.com/book/thumbnail/358049.jpg)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