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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翌日清早,陳漁就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因為要幹活的原因,陳漁起的一向很早,外面天光還未大亮,只朦朦胧胧看得到一點太陽的影子。

白笙在他身側睡得很熟,陳漁坐在床上靜靜看了他一會兒,才壓低動靜起床。

今天陳漁要出海,他這一出海,就是在海上飄一整天。

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倒無所謂,但現在家裏多了個人,也就多了顧慮。

白笙看着不像是會做飯能照顧好自己的樣子,陳漁放心不下,在院子裏将漁網打理好以後,轉身離開了家。

他敲響了富叔家的家門,富叔已經醒了,陳漁那天和他約定好一起出海。

“阿漁,你準備好了?”富叔看到陳漁,問道。

陳漁搖搖頭,“叔,有點事要麻煩你。”

富叔一愣,“你說。”

“我昨天在海邊撿到個人,他現在住在我家,今天出海,我想拜托嬸子照顧他一下,午晚飯叫他在你家吃。”陳漁說。

“海邊……撿到個人?”富叔顯然有些反應不過來,但也沒深究,只想了片刻,便答應了陳漁的請求,“你放心吧,我會跟你嬸子說的。”

陳漁聽着這話安下心來,想着等待會從家裏拖一袋米來送給富叔。

那袋米本來是陳漁打算送去村大夫家的,因為白笙本是要麻煩村大夫的,如今倒是正好送去富叔家。

先不說不能白吃別人家大米,就單以後,陳漁時常要出海,白笙去富叔家吃飯的日子,還多着呢。

一頓兩頓別人不計較,是人好,但多了以後,沒有表示,對方難免心生芥蒂。

将白笙拜托給富叔,陳漁心裏那塊大石頭也算是放下了。

他回到家的時候,白笙已經醒了,正蹲在家門口,面色茫然。

他剛睡醒,看起來還不太清醒,柔軟的頭發亂糟糟的,像個鳥窩,身上寬大的衣服耷拉着,又不老實的露出半個肩頭。

白笙在看見陳漁的那瞬間,一雙眸子肉眼可見的亮了。

他站起身來,走到陳漁面前。

天邊的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現在時間還早,朝霞侵染半面天,粉紅的霞光落在白笙身上,讓他整個人都更加朦胧好看。

陳漁看着白笙在他面前站定,視線落在白笙露出的半面肩上,擡手将那不老實的衣服拉好,遮住白笙露出的肩膀。

“起床了。”陳漁說。

白笙笑着點點頭,然後似是想到什麽一般,環顧四周一圈,随後小跑着從院子的牆角撿來根樹枝,蹲下身在地上寫道:【你去哪了?】

“領居家。”陳漁回答道,“我今天要出海,你要一個人待在家,吃飯的話,就去隔壁富叔家裏,我已經拜托好他們了。”

陳漁解釋着,指了指富叔家的方向,又覺得自己這樣光指,白笙不一定知道在哪,便又說:“等吃過早飯,我帶你過去。”

白笙聽着陳漁的話,擰了擰眉頭,眨眨眼在地上寫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出海嗎?】

陳漁看着這行字,對上白笙那雙漂亮的眼睛,心中一動,某一瞬間差點就将那句答應的話脫口而出,但理智很快拉扯住他,他拒絕道:“不可以。”

被拒絕的白笙眉眼間的光一瞬間黯淡下去,連上露出遮掩不住的失落,但卻還是點點頭,寫道:【好吧。】

陳漁看着他這副失落的模樣,鬼使神差的擡手揉了一把白笙的腦袋,說:“回來給你帶東西。”

這句話跟哄小孩似得,像是大人出門,為了安撫也要跟着的小孩,而說出口的話。

但白笙卻是相信了,在聽見陳漁這話的瞬間,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一掃所有陰霾。

陳漁每天的早餐都很簡單,煮個粥下鹹菜,湊活湊活就過去了,但看白笙那副精細的模樣,怕他吃不慣,就又多煮了兩個水煮蛋。

做飯的時候白笙一直跟着陳漁,蹲在竈臺邊往竈裏添柴,他似乎喜歡上了這項活動,眼睛看着燒得正旺的火,見柴火一點點變黑,變小,然後又拿起一根加進去。

很小的一件事,可到了他那兒似乎有無限樂趣,連嘴角都帶着笑意。

陳漁看着白笙這副模樣,也不自覺的揚起的唇角。

兩人坐在一起吃早飯的時候,陳漁将兩個水煮蛋都放進了白笙碗裏。

白笙看着,癟了癟嘴,将碗中的水煮蛋拿起一個,放進了陳漁碗裏。

他不會說話,但他看着陳漁的視線裏分明說着:你也吃。

陳漁見此,無奈笑道:“我不吃,你吃吧。”

白笙不動了,手垂在桌下,看起來那樣乖的人,無聲的犯起了犟。

陳漁無奈,只能敲碎雞蛋,将兩個雞蛋的蛋殼都剝掉,一個給白笙,一個留給自己,他說:“好,一起吃。”

白笙這才滿意的接過雞蛋。

吃過飯以後,陳漁就要出海了,他帶着白笙往富叔家走,嘴裏囑咐着,“我會盡快回家,等天黑了你就把家門關上,等我回來。”

一字一句,像是不放心孩子一個人在家的家長,但他明明也沒比白笙大多少,可無知無覺的,就開始下意識照顧起來。

白笙很聽話,陳漁說什麽,他都點頭。

将白笙送到富叔家,陳漁就和富叔一起出海去了,可走了幾步,陳漁又似想起什麽一般,轉身走了回去。

白笙這會兒已經進屋和富叔的孩子玩了,院子裏打掃衛生的富嬸看見陳漁,有些意外。

“怎麽了?”富嬸問。

陳漁走到富嬸面前,說:“嬸子,白笙不會說話,你有什麽事情直接叫他,他聽得到。”

“如果實在溝通不了,他會寫字,你就讓村大夫來看看。”

富嬸不識字。

陳漁一句一句說着,富嬸臉上的表情由意外變成了笑,她說:“知道了知道了,你跟這孩子真投緣,從來沒見你對哪個人這樣上心過。”

陳漁聽着這話,也意識到自己有些操心過度了,于是笑了笑,轉身離開。

海上今天沒什麽風浪,陳漁帶着富叔在好幾片海域下網。

打漁是件很考驗體力的事情,陳漁體力好,力氣大,年紀輕,所以幹起來沒富叔那麽吃力。

陽光落下陳漁古銅色的皮膚上,汗水被折射出一層亮色的光,看着特別賞心悅目。

他将網一個一個下好,等到将網一個一個再收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暗了。

海上的夜晚并不平靜,海水澎湃的浪潮聲不斷入耳,天空挂起幾顆不太明顯的星星。

今天收成不錯,魚在甲板上活崩落跳,落在陳漁眼裏,都是錢。

他和富叔上岸以後并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将漁貨拖去了碼頭,那裏有專門收貨的老板。

陳漁打的比富叔多些,老板揀着陳漁的貨,看着魚一條條分類算賬,陳漁卻是忽然說:“等等。”

老板和富叔都有些茫然,只見陳漁蹲下身,撥開鋪在表層的魚,從中揀出了一條很漂亮的小魚。

這條小魚是紫色的,魚鳍很長,飄散着像一頭秀發。

“這條不賣。”陳漁說。

老板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小魚,雖然不理解,但也沒說什麽,還讓人打水将陳漁揀出來的這條小魚養了起來。

賣好貨以後,陳漁和富叔回家,連同一起的,還有那條沒賣的小魚。

“你拿這魚做什麽?”富叔笑着問陳漁。

陳漁聽着這話笑了笑,說:“哄小孩。”

“你哪來的小孩。”富叔性子直,沒理解到陳漁的點。

陳漁也沒計較,笑了笑沒說話了。

回去的路上,途徑市集,這會兒沒什麽攤子了,只有一些店鋪還依稀開着。

陳漁進了一家文具店,在富叔不解的眼神中買了一沓紙張和筆硯。

“你買這個做什麽?”富叔問。

“說話。”陳漁說。

富叔愣了,這會兒反應過來了,看了看陳漁手中的魚,又看了看紙筆,點了點陳漁,笑說:“你啊你啊,這麽個不認識的人,你這麽疼着,以後還不知道怎麽疼老婆了。”

陳漁沒理解這二者之間的關系,但到底沒說什麽。

擰着東西回村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暗了,陳漁都心想白笙這會兒會不會已經睡了,但在走到家時,卻看到了亮着的光。

燭火未熄,白笙未睡。

陳漁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趴在桌子上,手裏正拿着線穿着什麽的白笙。

白笙聽見開門的動靜就看過來了,他看見陳漁就笑。

“在做什麽?”陳漁看着白笙,問。

白笙走了過來,将剛才串的東西遞給了陳漁。

那是一串挂着貝殼的手鏈,做得不算精細,但卻也好看。

“送我的?”陳漁問。

白笙點點頭,往地上看想要找樹枝,陳漁見此,将手中的紙筆遞了過去。

“不用在地上寫了。”陳漁說。

白笙看着紙筆一愣,然後又笑了。

他很愛笑,陳漁和他不過才認識不久,卻總看着他在笑。

白笙接過紙張,迅速磨墨寫起字來。

他磨墨的動作很熟練,一看便是沒少做的,果然是讀書人。

一個幹淨的讀書人,陳漁心想。

【今天和阿寶去海邊了,撿了好多貝殼。】

【他說可以做成手鏈,你喜歡嗎?】

白笙寫完這兩行字,擡頭看向陳漁。

陳漁笑了,看了眼手上的貝殼串,又看向白笙,他說:“喜歡。”

說着,他将那條留下來的小魚遞給白笙,“這是答應你的。”

“我今天打漁撈上來的小魚,你喜歡嗎?”陳漁問。

白笙看着那水裏游着的小魚,唇瓣開心的抿起,朝陳漁連連點頭,但這似乎還覺得不夠,于是提起筆,在紙上上重重的寫下三個字。

他寫道:【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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