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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笙第二天就背着陳漁給他做的包到處跑。
他顯然很喜歡陳漁給他做的這只挎包,每次不小心碰到塵土了,都會皺着眉頭,一臉心疼的将灰塵拍去,然後反複查看是否留有痕跡。
陳漁看着白笙這副愛惜的模樣,有些哭笑不得的拍了拍他的腦袋。
今天要出海,吃過早飯後,陳漁将白笙繼續拜托在了富叔家,因為送了大米和菜肉的原因,富叔一家對此都沒什麽意見。
因為之前住過,白笙和阿寶已經玩得很熟了,阿寶是富叔家的孩子,今年九歲,讀了些書,已經識字,所以和白笙交流沒什麽問題。
陳漁将白笙送過去的時候,看到玩伴的阿寶很開心,拉着白笙去分享自己這兩天的新發現。
等到陳漁收拾好東西出海的時候,白笙已經和阿寶玩成一團,蹲在院子裏,和阿寶仔細研究着什麽,連陳漁站在他身後都沒發現。
陳漁見此,無奈的笑了,沒有打擾白笙,轉身離開。
“你看這只,它背着大米,都要拖不動了。”阿寶指着地上的螞蟻,笑着說。
白笙順着阿寶指着的位置,乖巧的看着那只螞蟻,嘴角帶着笑意。
螞蟻笨拙的拖着大米,艱難的往前走,時不時還會用觸角尋找方向。
兩人一大一小,就這麽蹲在院子的角落看螞蟻看了半晌,等回過神的時候,已經不知過了多久。
白笙看着天邊已經高高挂起的日頭,恍惚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起身往家裏跑去。
阿寶看着白笙這忽如其來的離開有些懵,反應過來後就小跑這跟了上去。
“白笙,你去哪啊?”阿寶邊追邊問。
白笙回頭看了眼,腳下步伐不停,一路小跑回家,四處搜尋了一圈,然後看着空蕩蕩的院子,表情難過落寞。
趕上來的阿寶氣喘籲籲的扶着膝蓋,“欸,不是,白笙,你怎麽跑這麽快,我都追不上……”
他話說這,就瞅見白笙不太好看的臉色,嘴邊的話咽回去,扭頭看了眼陳漁家,又看向白笙,問:“怎麽了?怎麽一下不高興了?”
白笙聽着阿寶的話看向阿寶,指了指屋子,從挎包裏拿出本子,寫道:【陳漁呢?】
“阿漁哥啊,這個點肯定已經出海了啊,怎麽了?”阿寶不明所以,回答道。
白笙沉默了,他抿着唇,不大高興的模樣,盯着空無一人的院落良久後才朝阿寶點點頭,牽着阿寶的手,轉身往富叔家走去。
回去的路上,阿寶還是有些不放心,“白笙,你沒事吧?”
白笙看向阿寶,笑着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阿寶見此,雖然不太相信,疑慮的打量了白笙幾眼,但終究也沒再問了。
“我們下午去那邊山上摘果子吧?”阿寶轉移了話題,“這個季節山裏有很多好吃的果子,你們城裏人肯定沒吃過。”
白笙靜靜聽着阿寶的話,點了點頭。
他看起來好像真的沒什麽,除了剛才一瞬間顯露的不高興以外,之後都一如往常。
海上風平浪靜,沒有庇蔭之處,烈日落在身上格外灼人,陳漁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在落下最後一個網以後,他就将衣服脫了去,赤膊着身子,坐在船板上。
今天富叔沒有和他在一片海域,所以只有陳漁一個人。
陳漁從包裏拿出水壺,仰頭大口灌水,天上沒有一片雲,陽關就這樣直勾勾的落在他身上,照得他睜不開眼。
汗水順着額頭一路往下滑,最後凝聚在下巴上,滴落在赤膊的胸膛。
喝過水以後,陳漁長籲了一口氣,從包裏拿出準備的幹糧。
幹糧很硬,吃在嘴裏口感也很粗糙,咬着有些費勁,但卻是最快捷最方便的填飽肚子的方式。
陳漁吃東西的時候目光會習慣放空,海風一陣陣吹過,他看着海面掀起的漣漪發呆,漁船随波而動,但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波瀾,坐在那兒沒什麽感覺。
陳漁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出海的時候,自己才十二歲,因為母親病了,他急需要錢,就求着村裏的長輩帶他出海。
十二歲以前,陳漁生活在這個小漁村,但卻從未出過海,他的母親并不希望他成為一個漁夫,而是希望他好好讀書,以後走出漁村。
陳漁十二歲以前的記憶,全是書卷和墨香,對于海的概念,不過是沙灘上的海浪潮汐,以及空氣裏淡淡的魚腥味。
而也因此,他并不知道自己暈船,第一次出海那天,陳漁什麽東西都沒撈到,反而将肚子裏的東西全吐了個幹淨。
村裏的長輩說他可能不适合出海,讓他去找找別的活,讀過書,去教別人寫字讀書也是好的,那樣也算是順他母親的意願。
但陳漁那時候年紀太小了,哪裏會有人相信他能當教書先生,他靠着肚裏那點筆墨,根本掙不到什麽錢,他能最快掙到錢的方式,就是打漁。
他不服氣,一天天跟着出海,後來他不吐了,也撒下來第一張網,收獲了第一批魚。
那些書卷與墨香裏他越來越遠,在記憶中漸漸淡化,留下的,只有這片海。
他變得與這片海息息相關。
陳漁的視線從海面上移開,他身子往後倒,躺在曬得滾燙的甲板上,看着萬裏無雲的藍天,腦海裏浮現起白笙的模樣。
白笙身上帶着書卷氣,他幹淨澄澈,不曾沾染這世事,與十二歲以前,那個被母親保護得很好的他,很像。
陳漁閉上了眼睛,有時他也分不清楚,他照顧白笙,到底是為了當初的自己,還是因為白笙。
白笙和阿寶上了山,山上就如阿寶說的那樣,有很多成熟的野果,都是白笙沒有吃過的。
阿寶雖然年紀小,但是很懂事,也很照顧白笙,摘果子的過程,時常都是他上樹,白笙在下面接着。
他爬樹很快,像只猴子似得,三下五除二踩着枝丫就到了樹頂,白笙覺得阿寶很厲害,但又擔心他會從樹上摔下來,所以每次阿寶上樹,白笙的一雙眸子都緊緊盯着他,生怕一不留神阿寶就掉下來。
但阿寶爬樹雖然看着快,但也很穩,一路摘果子下來都沒有從樹上掉下來,每次摘下果子,都會将最大最甜的遞給白笙。
白笙讓他吃,他都說拒絕,笑着說:“我經常吃這些的,你吃吧。”
白笙見此,也不再推辭,但果子太多,他根本吃不完,等到下山的時候,斜挎包裏就滿滿當當的裝了一大袋。
兩人從白天玩到黑夜,直到聽見富嬸喊吃飯的聲音才下山。
今天陳漁回來得很早,他拖着網就聽見富嬸喊白笙他們吃飯的聲音。
一旁的富叔聽着就笑了,“看樣子回來的正好。”
陳漁說:“嗯。”
“去我家一起吃口吧。”富叔跟陳漁說。
陳漁本想拒絕,但想到白笙還在富叔家,就同意了,“好。”
等吃過飯以後,正好将白笙接回家。
這天白笙看見陳漁,臉上難得沒露出笑,他板着臉,冷冷看了陳漁一眼,轉頭就笑着和阿寶去盛飯了。
陳漁被這一眼看得有點懵,他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得白笙不高興了,居然讓平日裏總對自己笑盈盈的人拉了臉。
他想問,但是這畢竟在別人家,又不太好問,只能暫時将事情擱置,等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再問。
一頓飯吃得很快,陳漁坐了一會兒想帶白笙回家,但白笙卻被阿寶抱住了。
“阿漁哥,你讓白笙留在我家跟我睡吧。”阿寶撒嬌似得向陳漁請求。
陳漁聽着這話,下意識的就拒絕,“不行。”
“為什麽?”阿寶問。
陳漁一時間有些答不上來,他其實自己也都沒想到為什麽,就已經說出來拒絕的答案,好像沒有理由的,就是不想白笙和阿寶住。
“他要回去洗澡。”陳漁随便找了個理由。
阿寶已經九歲了,沒那麽好糊弄了,他說:“那可以讓白笙在我家洗,把衣服拿過來就行了。”
陳漁一噎,他想了想,說:“那你問問白笙願不願意吧,這件事他同意就行。”
陳漁說完,阿寶就看向白笙,眼中全是期許,而陳漁也看着白笙,他不希望白笙同意。
白笙顯然感受到了陳漁的視線,他看了陳漁一眼,又看向阿寶,緩緩點了點頭。
他同意了住下來,陳漁心裏有些說不上的煩躁,但有些話是自己說出口的,也不好再反悔,只能讓白笙住下,他獨自回家。
但走了幾步,陳漁就有些後悔了,他轉身看向白笙,問:“你真的不和我回去嗎?”
白笙聽着這話,愣了一下,沉默了。
按道理來說,平日裏陳漁就當這是默認了,但今天卻固執的在等一個答案。
白笙本來是決定要住下來的,但是被陳漁這麽一問,他的心也亂了。
他低着頭,能感受到陳漁灼灼的目光,卻沒有擡頭看過去。
在不知過了多久以後,白笙終于做下了決定,他輕輕抽出了阿寶牽着的手,從包裏拿出紙筆,寫下一行字。
陳漁看到他寫字的動作很緊張,他怕得到的又是拒絕的答案。
但這行字白笙并不是寫給他看的,他看見白笙将本子遞到阿寶面前,然後,看向他,一步一步走來,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沒說話,只是扯住了陳漁的衣角。
這一次,白笙選擇和陳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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