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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笙一把扯住了陳漁的衣領,他的眼神迅速的在陳漁的臉上來回掃着,似是想要從陳漁的神情中看出點什麽。
他辨別着陳漁這話的意思,想要确認陳漁所表達的,是不是他所理解的那樣。
若是說,剛才他那樣的反應是因為喜歡,而陳漁說,他不過被親一下,就已經變得很奇怪了,那白笙是不是就可以認為,陳漁喜歡自己。
這個念頭在白笙腦海裏浮現的瞬間,就似有一朵巨大的煙花在大腦裏綻放開,轟得他所有想法都消散,只剩下一片空白。
心髒不可控的狂跳着,白笙抓着陳漁衣領的手被一只手握住,溫暖的手心貼在有些涼意的手背上,讓白笙瞬間回了神。
白笙對上了陳漁的視線,兩人雙眸對視,彼此眼中是各自才能讀懂的情緒,白笙想問陳漁,自己所理解的意思是否正确,但手卻被陳漁緊緊握着,讓他無法提筆詢問。
“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麽。”陳漁看着白笙,已經讀懂對方的表情,先一步開口說道。
白笙聽着這話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陳漁,唇瓣微張,顯然有些訝異且反應不過來。
只聽陳漁繼而說:“白笙,我從來不曾否認過自己喜歡你。”
想來也是,白笙仔細回想起來,自己從第一次向陳漁提起在一起和當老婆這些話時,陳漁雖然不曾同意,但從來沒有說過不喜歡他這一類的話。
但既然喜歡,為什麽又遲遲不同意,不願與他在一起呢?
白笙有些不解,但內心卻很快浮現出一個答案,他看着陳漁,目光漸漸清明,而陳漁也在這時開口道:“我不答應你,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太喜歡。”
“白笙,我怕你以後會後悔。”陳漁說到這,表情變得凝重,他的雙眉微微蹙着,唇角繃緊,“會後悔,今天的選擇。”
怕你連自己做什麽都還弄不清楚的時候,就輕而易舉的做下一個決定,到往後回顧時,只覺得後悔。
所以,陳漁才會說:“白笙,你要想清楚,想清楚以後,再給我答案。”
陳漁說的這些話,與白笙內心猜測的答案不謀而合,那夜燈籠下,陳漁和白笙說的那些話還如在耳畔,白笙看着眼前的陳漁,這一刻,愈發清晰的知曉陳漁的顧忌。
他想說自己已經想清楚了,做下的決定也是深思熟慮以後的,他不會後悔,但口說無憑,一些話說出口太輕飄飄,便沒有了信服力。
于是白笙将那些話咽回了肚子裏,他想,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麽,讓這些話變得有信服力,也讓陳漁知道,他的确已經清楚明白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意味着什麽。
于是白笙沒再去寫下些什麽,他只是點點頭,讓陳漁知道,自己明白他的意思了。
日子就那麽一天天過着,白笙的腿也漸漸好了,陳漁每天被白笙親得扛不住,但卻礙于白笙腿沒好的原因而不敢放心出門,如今白笙腿好得差不多了,他也該重新出門打漁了。
這段時間打漁還是在夜裏,陳漁每天夜裏出門打漁,白天在集市賣完漁貨回家就繼續補交。
這天陳漁一如往常的賣完魚以後從集市上帶些白笙喜歡吃的糕點和水果回家,但到家的時候,出乎預料的,白笙并不在家。
陳漁打開拴着的大門,在家裏走了一圈,在桌上看到了白笙留的紙條,上面白笙清秀漂亮的字跡寫着自己的去向。
【我去找阿寶玩了。】
陳漁捏着紙張,安下心來,将白笙寫的字條工工整整的疊起來,走到屋子裏的櫃子前,打開最上面的那一層,将字條放進去。
這裏面還有許多這樣的字條,全都是白笙寫的,事實上,白笙每一次和陳漁說話用的紙張,到最後都沒有被扔掉,而是被陳漁一張張打理好放進了這個抽屜,好好的收藏了起來。
這個抽屜裏不僅僅有紙條,還有一些小物件,以及一個被紅布包着的小盒子,這些看起來不起眼的小玩意,卻都是對于陳漁而言,很珍貴的東西。
陳漁沒去找白笙,因為白笙已經告知他去向,潛在意思就是讓陳漁不要擔心,不用找。
在屋子裏收拾了一會兒,陳漁去洗了個澡,然後躺上床睡覺,如今已值盛夏,天愈發的燥熱了,海邊的小漁村,到了這個季節,出了太陽的暴曬,空氣中還帶着幾分濕潤的潮意,讓風拂身都不解暑,反而平添幾分黏膩。
陳漁拍着蒲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着風,陳漁不太怕熱,他自小生活在漁村,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天氣,但白笙很怕熱,如果不扇風根本睡不着,所以每晚陳漁都會給他扇風。
腦袋裏想着亂七八糟的事情,陳漁迷迷糊糊的就睡了過去,但陳漁一向覺淺,輕微的動靜都能将他吵醒。
所以當聽見窸窸窣窣的推門聲時,陳漁就已經醒了過來,只是他還想睡,便沒有睜眼。
來人聽得出是很小心的,似乎生怕吵醒睡覺的陳漁,做事的動作小心翼翼的,連腳步聲都很輕,甚至聽得出又幾分蹑手蹑腳。
當熟悉的味道湧入鼻腔的時候,陳漁便知道,來人是白笙,亦或者說,從白笙進門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對方是白笙,現在只是更加确定了。
陳漁想睜眼去看,但剛想擡起的眼皮,卻在白笙爬上床,貼到他身邊的時候止住了。
白笙躺在他的身邊,還乖巧的拿着蒲扇自己扇起了風,扇風的時候,白笙似乎還怕吵醒陳漁,所以動作也是輕輕的,那風并不強勁,解暑更談不上。
陳漁心中好笑,終是不忍心白笙如此,便睜開眼,伸手拿過白笙手中的扇子,一邊替白笙扇着風,一邊說:“不是去找阿寶了?怎麽回來了?”
白笙聽到陳漁的聲音擡頭看來,對上陳漁那雙帶着笑意的眸子,唇角上揚,也跟着笑了。
他挪了挪身子,湊陳漁更近了些,抓起陳漁的手腕,将掌心攤開,指尖在掌心上緩緩寫道:【想陪你。】
白笙每個字都寫得很認真,随着內容一筆一劃的彙聚起來,陳漁除了掌心感覺到癢,胸膛間那顆跳動的心,更癢。
他的手掌虛握,指尖撓了撓手心,感受着白笙剛才寫字的地方,唇角止不住的上揚。
“那就睡吧。”陳漁語氣柔和,手上替白笙扇着風,拍拍白笙的背說道。
白笙很乖巧的閉上了眼睛,兩人就這樣不久後再次進入夢鄉。
酣暢淋漓的睡了個覺,等到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
太陽這會兒正在最高空,處于最烈最曬的時候,陳漁看了眼外面的日頭,跟白笙說在家休息,等到太陽歇下去以後再出門,就去廚房做飯了。
白笙還沒太睡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回神,打算醒醒神再去找陳漁。
屋外這時傳來了敲門聲,白笙從床上坐起,下床往外看去,只見院子裏站了個年紀有些大的嬸子,看到白笙滿臉笑意的問:“阿漁呢?”
廚房裏的陳漁聽見了動靜,走了出來,看到嬸子一愣,然後走到白笙身側,問:“燕嬸,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有點喜事,來請你去喝酒。”燕嬸說着,從布兜裏拿出一張紅紙,遞給陳漁,“這是請柬。”
白笙有些好奇的看去,陳漁見此,順手就将請柬遞給白笙,他的動作很自然,目光都未曾偏移,面色如常的和燕嬸聊着天,好像就是那麽下意識的,但越是這樣,越是動人。
白笙接過請柬,喜滋滋的看了陳漁一眼,然後打量起手裏的請柬,這還是白笙第一次見到這樣簡陋的請柬,在春城的時候,父親朋友家的喜宴也曾帶他去過幾次,那些請柬都做得很漂亮,有木雕花的,還有繡着花紋的布包着的,總之都很精致,而眼下手裏的這張請柬,其實說是請柬,不過是一張普通的紅紙罷了。
紅紙被裁剪過大小,上面用毛筆寫着某某于某月某日成婚這樣的字樣,就做成了一張請柬。
白笙看着,他想,如果有朝一日自己和陳漁結婚,那他一定要選擇最漂亮的請柬,并且自己寫上每一個來賓的邀請。
燕嬸和陳漁寒暄幾句以後便離開,白笙将請柬好好的放在桌上,然後就去廚房找陳漁了。
今天中午吃清蒸海魚,這魚是陳漁昨天晚上出海打上來,特意沒有賣掉留給白笙吃的。
清蒸海魚做法簡單,所以不需要白笙幫什麽忙,白笙就這麽坐在那兒陪着陳漁,然後将剛才自己想到的寫給陳漁看。
【以後我們成婚,我要選最漂亮的請柬。】
陳漁看着這行字,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意淡了。
“白笙。”陳漁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說了,“或許我們用不到請柬。”
【為什麽?】白笙擰眉。
“因為男人和男人之間,本是不能在一起的。”陳漁說,“你我在一起,是超脫世俗,不被認可。”
白笙聽着這話沉默了,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陳漁以為他大抵是傷心了,正想開口安慰,就将白笙拿起筆又唰唰的寫起了什麽。
這段話大抵是下定決定的,每一筆都寫得十分有力,終于,在半響後,陳漁看到了白笙寫的內容。
白笙說:【既是超脫世俗,那便更應該讓所有人都看見。】
讓所有俗人看見,他們相愛了,超脫世俗的,相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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