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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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笙不記得自己後來是怎麽離開的,他神情恍惚的回了家,看着眼前空蕩蕩的房子,陳漁還沒有回家,他心中也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如何,反正渾身累極了,根本顧不上去想到底是什麽心情,倒頭就躺上了床。

躺上床以後的白笙緩緩蜷縮起身子,伸手用被子将自己整個人都蒙住,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間,白笙沒有閉眼,而是就那麽目光呆滞的看着某處,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似得。

他将自己躲藏于這黑暗間,就好像只有這樣,才能感覺到稍許安心。

陳漁回到家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白笙,整個人窩在被子中,團成團,一副極度沒有安全感,連頭都不敢露的模樣。

就似那在外被欺負的小貓,回到感覺安全的避所後,将自己藏進不易被人發現的角落,看起來很可憐,且令人心疼。

陳漁心中直覺是出事了,在他外出的時候白笙一定是遭遇了什麽,但他對此一無所知。

他将手中買來的東西放到桌上,然後憂心忡忡的走到床邊坐下,在想要去掀開被子時,手一頓,轉而變為了輕輕拍拍白笙。

“白笙,我回來了。”陳漁說道。

陳漁本只是這麽嘗試着叫道,沒覺得白笙會這麽輕易的就從被子裏出來,可誰知,他話音剛落,藏在被子裏的白笙就有了動靜。

只見那如蠶蛹般裹緊的被團動了動,悶在裏面的白笙用手扒出個縫隙,頭緩緩的露了出來,看向陳漁。

這可比想象中要輕易太多,陳漁有些意外,當仔細想想,又覺得情理之中。

白笙一向是好哄的,而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更惹得人心疼。

太乖了。

“怎麽躲在被子裏?”陳漁看着白笙,溫聲詢問。

這話也不知是那個點戳到了白笙,只見看着陳漁的白笙,那雙漂亮的眼睛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臉上浮現起藏不住的委屈。

陳漁霎時間慌了神,他伸手将裹在被子裏的白笙扒拉出來,抱入懷中,問:“出什麽事了?”

這般問着,陳漁的眼神已經快速的在白笙的身上檢查起來,他看見了白笙那摔倒時被石子劃爛的手臂,也看到了身上那些來路不明的青紫。

陳漁握住白笙的手臂,看着胳膊處還流着血的傷口,神情變得愈發嚴肅起來,他問白笙,“是不是被欺負了?誰幹的?”

或許是陳漁這表情太兇,白笙縮了縮手,眼眶掉着淚,表情卻透出幾分猶豫來。

陳漁見此,胸膛一口氣往下降,柔下聲來,說:“告訴我,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按道理來說,這答案是很好說的,白笙知道欺負自己的人叫什麽名字,但他在是否要告訴陳漁這件事上,卻是産生了猶豫。

欺負白笙的,如果是大人,大不了直接打一架吵一架,這事也好解決,但壞就壞在,那些人都是些小孩。

先不說白笙比他們年長,說不出被小孩欺負了,其它人相不相信,就單說大家相信了,陳漁又能拿他們怎麽樣呢?

打一頓嗎?白笙不是懷疑陳漁會不會為自己做這件事,而是堅信陳漁定會為自己出頭,話才更不好說出口了。

到時候陳漁氣勢洶洶的找上門,家長護着孩子,指責陳漁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麽,說類似于小孩子不懂事,只是和白笙鬧着玩這一類的話,讓陳漁不要太小氣,将陳漁架到一個道德高地時,陳漁又該如何處事?

是繼續為白笙出氣?還是就此忍氣吞聲?

白笙覺得陳漁會選擇第一種,但那時候陳漁是給他出氣了,村裏人也被他得罪了,大人是不會去怪小孩的,他們只會怪陳漁小氣,愛計較,不懂人情世故。

很多難聽的話都會就此流傳開來,壓在陳漁的身上,為他往後為人處世造成困擾。

白笙是最不願給陳漁造成困擾的,于是那幾乎要落筆寫下的名字,以及想傾訴的遭遇,都均數咽回了肚子裏,變成了一個否定的答案。

白笙朝陳漁搖了搖頭,他拿出本子,寫道:【沒有被欺負。】

【只是摔了一跤,很疼。】

這一“跤”于白笙而言的确很疼,疼得白笙現在提起,眼淚都止不住的掉,心中全是委屈。

陳漁看着這答案,神情複雜的看向白笙,他眉宇緊蹙,顯然對于這個答案并不相信。

他還想問的,但在對上白笙的眼睛時,他就沒再問了。

陳漁知道,白笙不想說的事,他就算問千百遍,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況且,他也不想去逼問白笙,白笙不想說,那他就不去問好了。

但陳漁不問,不代表他不會去尋找答案。

白笙說自己摔了,但這手上的傷還勉強可以用摔傷來解釋,可身上的青紫,就根本和摔傷聯系不起來半分了,明明就是被什麽東西砸的。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白笙這副模樣就是被人欺負了。

陳漁可以在白笙面前假裝對此一無所知,那是因為他理解白笙有自己的顧慮,但這并不意味着,他會對此毫無舉措。

握着白笙手腕的手緊了緊,陳漁的唇角抿成了一條線,終是什麽也沒說,轉身拿來了藥箱,給白笙處理傷口。

白笙是很怕疼的,這一點陳漁一直都知道,以往他幫着白笙處理傷口或者別的事情時,都會注意手上的力道,盡量不去弄疼白笙。

但今天或許是因為白笙選擇隐瞞自己被欺負了這件事的原因,陳漁雖然沒有追問,但心中還是有不悅的,所以在處理傷口的時候,手上難免失了力道。

當陳漁将水倒在傷口上,将裏面的沙石清理出來的時候,白笙疼得唇都白了,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汗,他閉着眼,扭開頭,根本不敢看被處理的傷口,一副疼極了的模樣。

陳漁看着他這副樣子,手上動作一頓,剛才手上還因為怨怼而不把握的力道,瞬間變得輕了起來,連倒藥的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因為這變化,白笙的臉色緩和,眼睛也終于睜開看向了陳漁。

陳漁終究是無法忍心看着白笙疼的。

沒出息,陳漁暗暗腹诽着,卻對這般的自己無可奈何。

沒出息就沒出息吧,他這輩子算是徹底栽在白笙手裏了,陳漁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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