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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漁從海裏爬上岸後,并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往李小海家的方向走去。

依陳漁對李小海的了解,雖然剛才他将李小海按在海裏,已經把他給收怕了,李小海也說了會道歉,但李小海那性格,嘴上說的,根本不能信。

他求饒說會道歉,大概率就是一時低頭,讓陳漁放過他,然後轉頭就去搬救兵了。

想要李小海給白笙道歉,要收服的不止是李小海,還有他那不講理的媽,以及窩在妻子身後隐形的爹。

陳漁對李小海他媽那張嘴也算有所了解,那是個沒分寸的,罵起人來橫掃十裏八鄉,不管不顧的,什麽難聽說什麽,所以陳漁不願将這事鬧到家裏去,免得李小海他媽這張嘴波及到白笙身上,吓到白笙。

這也是陳漁放走李小海後,沒有回家等李小海上門,而是主動往李小海家去的原因。

陳漁不想讓這事還沒徹底解決下來的時候,就鬧到白笙面前。

說來也巧,陳漁這般打算着,剛走到李小海家門口,就遇到了正拉着自己母親往外走的李小海。

李小海滿臉委屈的和自己拉着的母親說着自己的遭遇,“阿娘,就是那個陳漁,他把我頭按海裏,還讓我給他們家啞巴道歉。”

“我就只叫了一句啞巴而已,他就這樣對我,況且他家那個不就是啞巴嗎?叫一下怎麽了?”

“他根本就是看我們家不順眼,找茬子教訓我!”

李小海嘴裏熟練的搬弄着是非,被他拉着的母親聽着他的話,怒火一瞬間就燒了起來。

“什麽?!”女人又尖又利的嗓音裏帶着難以置信,“陳漁他媽的個有娘生沒娘養的玩意,還敢騎到我頭上撒尿了,他算什麽東西!欺負我兒子!”

站在門外的陳漁,聽着這熟悉的罵詞,覺得有些好笑,心中暗道果然,李小海罵陳漁的那些話,就是從他媽嘴裏學來的。

所以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大人在小孩面前說話一定要注意,不然小孩有樣學樣,長大了滿嘴髒話。

“琴嬸。”陳漁适時開口打斷了李小海他媽的那滿嘴髒話,他站在李小海家門口,手撐着青磚砌的牆,表情淡淡,目光卻透着涼意。

村裏的這些長輩,女的,三四十來歲,陳漁統一喊嬸子,再大些,五十多六十多,就喚奶奶或者婆婆了,至于男的,則是年紀輕的喚叔,年紀大的就叫爺爺。

李小海他媽名字裏有個琴字,村裏人都叫她阿琴,所以陳漁叫她琴嬸。

陳漁這一出聲,只見剛才還罵的歡的琴嬸,在看到陳漁這一米八幾的大高個,渾身腱子肉的身材時,臉上的兇狠瞬間就淡了幾分。

但雖如此,琴嬸這人是從來不怕誰的,她雖然忌憚陳漁的力量,但嘴上卻不饒人,冷笑一聲,不陰不陽的道:“呦,我說是誰呢?原來是陳漁啊。”

“不過你來得正好,我剛準備找你去呢。”

“我知道琴嬸要找我。”陳漁很平靜的回答。

“你知道就好,那你還不趕緊跟我兒子道歉,另外賠我三兩銀子。”琴嬸聽着陳漁的話,還以為陳漁是心虛了,識相自己找上門來認錯的,但下一刻陳漁說的話,就将他直接氣得跳了腳。

“琴嬸,你是不是弄錯了,要道歉也是你兒子給我家弟弟道歉,他打了我弟弟,還叫他啞巴。”陳漁說。

琴嬸聽着這話一雙眼睛瞪大,伸手将身旁的李小海護到身後,剛才那副不陰不陽的模樣也維持不下去了,指着陳漁的鼻子就直接開罵,“你放你娘的臭狗屁,你有證據嗎?就說我兒子打了你弟弟,況且你陳漁那命比紙薄的娘都死了幾百年了,哪裏給你生出來的弟弟!”

“你他媽怕不是孤零零這些年,想人陪想瘋了吧!撿到個啞巴當寶貝似的護着,賤不賤啊?”

“況且我兒子叫你家那啞巴有什麽錯嗎?他不是啞巴嗎?怎麽他能啞我們不還不能叫了?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你把老娘兒子踹海裏,老娘還沒跟你算賬,你他媽跟我算起賬了,真當我家好欺負是不是?”

琴嬸一頓輸出,嘴都不帶停的,她這麽一嚷嚷,周邊住着的鄉親也都聞聲走出來看了,見這架勢,紛紛勸了起來。

“算啦,阿琴,你這話說得過分了。”

“你家小海什麽德行你不知道嗎?指定是去欺負人家了,陳漁不是惹事的個性。”

“都是一個村裏的,別這樣,鬧得多難看啊。”

陳漁平日裏在村裏名聲好,村裏無論誰家裏出了什麽事情,只要需要他幫忙的,他都會去竭盡全力去做,所以周邊人的話雖然聽着公平,但大體都是更偏向陳漁這方的。

按道理來說,其他人看見別人都不站在自己這邊,多多少少也退讓了,但李小海他娘可不是常人,她越是被人說,戰鬥力就約旺盛。

只見她聽着鄉親的話,掀起袖子,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說話的那些鄉親們就直接開噴。

“我呸,我哪句話過分了?我他媽哪句話不是事實?他陳漁不是死了娘?那啞巴算他哪門子弟弟?”

“我家小海什麽德行我當然清楚,他膽子最小了,怎麽可能去欺負別人,要真動手了,也指定是那個啞巴欺負他了!”

“況且,他陳漁算哪門子村裏人,大家夥要是忘記了,那我來給你們回憶回憶,他娘幾十年前大着肚子孤身來我們村安家,是不知哪裏跑來的外鄉人,咱們村族譜往上翻上八百頁,他陳漁和我們村也沒半毛錢關系。”

“說起來,他陳漁還得感謝我,這些年沒趕他這個外鄉人走呢?我宅心仁厚,讓他娘留下來了,才有了他今天,他這個白眼狼居然還反咬我一口,把我兒子踹海裏!”

琴嬸舌戰群儒,大殺四方,将剛才村民說的每句話都一一反駁,明明每句都那麽沒道理,但她卻是生生說出了全是理的氣勢,到頭來陳漁還得感謝她。

跟這種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好在陳漁本身也不是來講道理的。

他一直就那麽靜靜的聽着琴嬸的話,每一字每一句,不反駁也不同意,就好像琴嬸這些話不是在說他似得。

陳漁看見身側圍着的鄉親們臉上這會兒都浮現出了不滿,顯然心中對琴嬸已經有了意見,但礙于琴嬸那張厲害的嘴,誰也沒再開口說些什麽。

但這對于陳漁來說也已經夠了,這些看熱鬧的鄉親裏,他們絕大多數都是看着陳漁長大的,再加上陳漁平日裏為人好,所以對陳漁的感官很好,這會兒面對琴嬸這蠻不講理的模樣,心裏本就傾斜的天平,這會兒變得更加偏向陳漁。

陳漁來這一遭,要的就是這麽個效果,說句好笑的,他之所以會站在李小海家門口,就是來找罵的。

被罵的越難聽約好,越沒道理約好,讓別人看着他越委屈約好,這樣,就算之後陳漁做了點什麽,別人也不會覺得陳漁過分,只會覺得這是李小海他們一家應得的。

陳漁垂着眸子,一副被琴嬸罵的黯然傷神的模樣,他說:“琴嬸既然如此覺得,那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他說着,看向周邊的鄉親,道:“我和我娘,的确是外鄉人,這些年來,承蒙大家夥照顧了。”

說着,陳漁就朝鄉親們鞠了一躬。

有人看不下去,連忙伸手過來扶陳漁,“阿漁,這是哪裏的話。”

“對啊,阿漁,你別聽這瘋婆娘胡說,按她那樣說,她還是外嫁進我們村的呢,也沒入族譜,是不是也算外鄉人。”

“就是,沒這個道理的,反正阿漁你在我心裏,就是我們村裏人,比某些不講道理的東西要好多了。”

村裏人七嘴八舌的安撫着陳漁,言語間對琴嬸帶着藏不住的鄙夷和不滿。

陳漁知道,現在人心已經傾向他這邊了,而他今天做的一切,目的也已經達到了。

在此之前,李小海欺負白笙,雖然這事陳漁和白笙占理,但他們直接過來要道歉,肯定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的,說不定還會被琴嬸道德綁架,說他們和小孩斤斤計較,不講道理。

她這麽說,指不定村裏就會有和事佬來勸陳漁,讓他退一步海闊天空,別計較,就這樣算了,那樣陳漁若是再想計較下去,反而成了別人嘴裏的不通情達理。

但這件事以後,無論之後這件事情怎麽發展,陳漁做了比要道歉更過分的事,別人都不會再說陳漁的不是了。

因為在所有人的視角裏,陳漁是被欺負的那一方,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争取權益罷了,是琴嬸不講道理所導致。

同樣是争取權益,方法和方法之間,得到的效果也大有不同。

人言可畏,陳漁倒要看看,琴嬸這張嘴,能罵過多少人。

陳漁心想着,也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點點頭對安撫他的鄉親們說了謝以後,便離開了。

離開前,陳漁回頭看了眼,他看見吵了勝仗趾高氣昂,得意洋洋的琴嬸,對上他的視線後輕蔑的笑了一下,仿佛在說陳漁不自量力。

陳漁淡淡的收回了視線,不再停留。

很多時候,那些覺得自己贏了的人,真的贏了嗎?

只盼她回顧起來今天的所作所為,別後悔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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