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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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都以為李小海欺負白笙這事,以陳漁不再計較為結局而告終的時候,翌日清晨的集市,往日将攤位擺在最裏面的陳漁,這天将攤位擺在了李小海家的攤位旁邊。

市集攤位有規劃,什麽地方賣肉,什麽地方賣菜,什麽地方賣魚都是有規定的,所以賣魚的這一片小攤,幾乎全都是同村相熟的人。

往日裏陳漁的攤位都是擺在不起眼的小角落,主要是為了避免影響別人家生意。

陳漁長得好,做生意老實,賣的魚也新鮮,這樣的人在市集上是最受歡迎的,往往幾家魚攤擺在一起,分明是差不多的貨,絕大多數人也會優先選擇陳漁家。

人是視覺動物,也是群居動物,擁有從衆心理,往往人越多的攤子,生意就越好,于此形成一個良性循環。

但這樣的良性循環對于陳漁來說是好的,對于其它人來說卻是件壞事,大家都去陳漁那裏買了魚,相對而言其他人的生意就會差了。

因為陳漁這裏人多,并不能帶動他們的生意,來往買東西的人,看陳漁這裏生意好,而旁邊的生意不好,就會下意識的覺得旁邊幾個攤子的魚不好,就算沒在陳漁這裏買,也會去別的攤子挑選,而不會選擇領近的幾家。

故此,一開始與陳漁攤子相鄰的老板心中可謂是苦不堪言,但礙于大家都是同村人,也算相識,便是想說什麽,也實在不好開口。

陳漁心思敏銳,對于鄰攤老板的情緒,雖然對方沒說,但卻也還是感覺到了。

他心知這樣長此以往下去必然是會鬧矛盾的,你生意好,別人生意不好,而這世上絕大多數人,往往沒幾個是真心想看你好的,你過得好,別人看久了,就必然是會眼紅,給你使絆子的。

陳漁倒是不怕絆子,但卻不想惹麻煩,他孤家寡人一個,要真遇上什麽事,還指望着這些同村相鄰的人幫扶一把,因為這點生意得罪他們不值當,況且他已經發展了一些固定顧客,就算搬了攤子,生意也不會差到哪裏去,便索性賣個人情,自己搬了攤子,将散客分出去。

不過搬攤子這事的原因是為什麽,事後陳漁還是找了個機會讓別人心裏都清楚的,他不是那種做了好事默默無聞的人,陳漁做什麽事情,賣了幾分面子,一向都是算着幾分回報,是否值當的。

他心裏那杆衡量價值的秤,時刻都打算計量着,他不想欠別人的,也不希望別人欠他太多。

人情往來這種東西,分的清楚,別人心裏才有數,而不會當做理所應當。

李小海的父親看到陳漁的時候有些意外,似乎沒想到一向将攤子擺在最裏面的陳漁,今天會将攤子擺到他旁邊。

他愣了愣,臉上堆起了笑,問陳漁,“阿漁,你今天怎麽擺這啊?”

李小海的父親和他老婆完全是兩個德行,要說起琴嬸,她的代名詞是潑辣不講道理,那他的丈夫,代名詞便是溫厚老實,沒脾氣,被老婆壓着的軟蛋。

別人看着這家是老婆在做主,這丈夫窩囊,被壓得不敢說話,但實際上明眼人心裏都清楚,這是李小海父親故意的,很多事情女人做和男人做效果完全不同。

女人撒潑打滾,大多數人無可奈何,但男人撒潑打滾,那便是要被指着鼻子罵的。

也正是因為此,李小海的父親幹脆裝了窩囊樣,凡事都讓老婆出頭,自己在後面躲清閑,最多落得個沒男子氣概這樣不算難聽的名聲。

陳漁不大喜歡李小海父親這樣的人,因為他兒子和妻子如今的所作所為,裏面大部分還有他縱容的成分在裏面,他雖然表面看着沒參與什麽,但其實卻是實實在在的參與者,只不過他的方式更聰明些。

就像現在,陳漁并不相信他會不知道李小海做了什麽,也不相信他會不清楚昨天自家門前發生的一切,但他卻還是裝傻充愣,問陳漁怎麽會将攤子擺在他旁邊。

他要裝傻充愣,陳漁自然也不會主動去戳破那層窗戶紙,就陪着他一起演就好了。

這種事情,一向是誰先戳破,誰就輸了的。

“這幾天暫時換個位置。”陳漁笑着說,“李叔,你還不會有意見吧?”

他并沒有回答為什麽,而是給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然後将問題抛回去,将李叔推到一個上下為艱的位置。

很顯然,李叔說什麽都不對,他說有意見,那他不占理,這集市攤位是公共的,他憑什麽有意見,但要說沒意見,他心裏又實實在在的犯了嘀咕。

只見李叔正想着怎麽回答,旁邊一直看着這邊的攤主說話了,“這能有什麽意見啊?阿漁,這攤位你愛擺哪就擺哪,本來也不是固定歸誰。”

“就是啊,有些人老婆在村裏橫行霸道,怎麽他還要在市場耍威風啊?”不知是哪個攤主,酸溜溜的附和。

這話說到這份上,李叔就更不好說什麽了,只能讪讪笑着點點頭說:“是啊,這能有什麽意見。”

陳漁聽着這話,笑眯眯的看了李叔一眼,又看了四周小攤的商販一眼,心下了然,自己昨天做的一切起效果了。

昨天在李小海家門口吵的那一架,雖然圍觀人不多,但這十裏八鄉也就那麽大,一人一句不多時就能傳開,想必這片攤上的人,多多少少都已經聽聞了昨天發生的一切。

琴嬸平日裏依着脾氣作威作福得罪了許多人,大家多多少少都對他們家有些意見。

再加上陳漁當初主動搬位置,這集市賣魚的商販多多少少都算承了他的情,平日裏陳漁為人也老實大方,有誰叫幫忙都會去,大家對他印象也好。

所以哪怕大家都清楚,陳漁是故意搬了攤子,要整李小海一家,也沒人會說什麽,反而心中是偏向陳漁這方的。

一早上下來,陳漁的攤子生意還是一貫的火熱,而市場資源就那麽些,有人生意好了,有人生意就會變差,而李叔,就是這些生意變差的小販裏,受影響最大的。

眼看着陳漁清了攤子,賣菜的人漸漸散去,李叔攤子上的魚,還剩下一大半沒賣出去。

“李叔,你還剩這麽多魚啊。”陳漁收拾東西要走的時候,看着臉色不太好的李叔說道。

很明顯的傷口上撒鹽,李叔看了他一眼,扭開臉沒說話。

一旁和陳漁一起要走的攤主見此,說:“阿漁,別理他,有些人平日裏作威作福慣了,吃不了虧的,小氣的要死。”

“就是,自己的魚不行,賣不出去,心裏還怪上別人了。”有人聽着這話附和。

“人不行別怪路不平,老李,我看你還是早點收攤吧,買菜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說着,陳漁還沒幹什麽,就已經有人讨伐起李叔了。

陳漁沉默的看着一切,就如李叔縱容自己妻子那般,默許着這一切的發生。

李叔這邊做生意日子不算好過,琴嬸和李小海在村裏日子也好不到哪去。

琴嬸背着鋤頭從地裏回家,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她從早上出門,就感覺村裏的婦人看她的眼神不對,她當時就覺得奇怪,走近一聽,就聽見別人在罵她。

“這阿琴啊,自己潑辣不講道理就算了,教出來的孩子也這副德行,欺負人家陳漁撿回來的啞巴,還不肯道歉。”

“就是,我家燕燕都看見李小海欺負那孩子了,她家還不承認。”

“怎麽欺負的?”

“我家燕燕說,李小春用石子砸別人,把人家砸得都流血了,還好別人用手擋住了,不然臉上都要破相的。”

“哎呦,怎麽小小年紀這麽歹毒啊,這也真下的去手,阿漁家那孩子我見過,城裏來的,長得可秀氣漂亮了,本來就是啞巴,要是被李小海破相了,多可憐啊。”

“真造孽啊,真是有什麽娘,就有什麽孩子。”

……

婦人們你一句我一句的說着,絲毫沒注意到身後不遠處聽着這一切的琴嬸已經綠了一張臉。

“一群長舌婦,老娘撕爛你們的嘴,在這胡編亂造也不怕天打雷劈!”琴嬸當時就罵出了口。

但平日裏吵架一直打勝仗的她,今天居然輸了,那一群婦人本來就對她有意見,面對生氣的琴嬸絲毫不帶怕的,當場就撕了回去,氣得琴嬸活也不想幹了,直接拿着鋤頭回了家。

而在琴嬸回家後不久,李小海也回家了。

李小海看着也是一臉怒氣沖沖,很用力的踢翻了屋內的板凳。

琴嬸在外潑辣,但對這個唯一的兒子卻是極盡寵愛,将自己所有的溫柔都放在了李小海的身上,哪怕此刻她剛吵完一場架,情緒格外糟糕,面對不高興的兒子,也還是會溫柔的詢問,“小孩,怎麽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李小海憤怒的瞪向自己的母親,說:“都怪你!”

琴嬸愣住了,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怪自己。

然後就聽李小海繼而說:“我去找大壯他們玩,他們都說不跟我玩了!他們說因為你太兇,他們阿娘都不讓他們跟我玩了!說跟我在一起會學壞!”

“都怪你!”李小海指責着琴嬸。

而面對兒子指責的琴嬸,徹底懵了,她想到村裏的流言蜚語,看着面前憤恨的兒子,根本想不明白,事情怎麽就走到這個地步了。

明明,昨天她吵贏了的,而那時候的兒子,還抱着她說還好有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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