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小偷(3)
小偷(3)
等他們回到病房,發現餐板上擺着的飯菜幾乎就沒動過。再看童博,整個人都鑽在被窩裏,只露出半個腦袋。
“怎麽就睡了?”王桂花拍拍童博:“快起來,先把飯給吃了。”
童博緊閉着雙眼,一聲不吭。
“随他便。”童利民還在氣頭上:“小兔崽子……不吃拉倒,以後也別給他送飯!”
“好了,你發什麽脾氣。”王桂花數落了丈夫一句,接着把童博的被子往下拉了拉:“別蓋那麽高,會缺氧。不舒服的話就睡吧,晚點再吃也行。”
一直到下午五點多,童博才起來。他打開飯盒剛要吃,就被王桂花接了過去。
“這都涼了,我去熱下。”
“謝謝。”
“啊?”王桂花愣了下,感覺哪裏怪怪的。童博不是一個喜歡把感謝放在嘴上的人,再加上他白天還在鬧脾氣,這會兒突然……那一聲“謝謝”聽着雖真誠,但也很是疏離。
“你大伯也是為了你好。”王桂花忍不住說道。
“嗯。”童博竟出人意料地沒有反駁。
晚上,病房裏早早地熄了燈,但裏面躺着的人卻一個都沒安睡。裏床的男人捧着手機在刷短視頻;中間床的大爺做完化療難受得直哼哼;童博表面上安靜如雞,腦子裏則亂成了一團。自從得知自己和童一山并無血緣關系後,他就成了無根的浮萍、水中的蜉蝣。身在哪兒,去往何處,都無關緊要了。
一大早,清潔工就來病房裏搞衛生。當打掃到童博這床時,他發現病人正瞪大眼睛在看自個兒。
“醒了啊……這櫃子上的東西我先幫你放抽屜裏。早上有人要來檢查,看到東西沒擺好,要扣我分的。”他解釋道。
童博點點頭,表示理解。他看了眼時間,才六點多就有人開始了勞作的一天。經過一晚上,他也想通了。畢竟不是突然才變成孤家寡人的,早該習慣了。自憐自艾沒有任何的意義,既然活着就得過好每一天,哪怕是忙忙碌碌、日複一日。
等到童利民再來醫院時,發現童博的态度已經發生了180度的轉變。他同意私了,但要自己和鄒仕奇談條件。童利民聽了很高興,這事兒本來就應該這麽辦嘛!他趕緊聯系鄒仕奇,讓他來醫院一趟。
在鄒仕奇看來,童博這麽搞來搞去的,無非是想多要些賠償罷了。他公司裏還有事要忙,也懶得再跑一趟醫院。于是便跟童利民說下午會派律師過去,錢的方面不用擔心,雙方談好後簽個協議就行。
童利民覺得這樣甚好,趁早把事情了了,大家都能安心。可沒想到童博卻怒了,說如果鄒仕奇本人不過來的話,這事就免談。
下午,鄒仕奇帶着律師一起來了。本就不寬敞的病房,一下湧進這麽多人,顯得越發逼仄。童利民悄悄地拉上布簾,遮擋住那些好奇的目光。
童博先聲奪人:“說我是小偷,你有證據嗎?”
“你是說目擊證人?”鄒仕奇不緊不慢地答道:“當時現場有幾個群衆,本來我打算派人去聯系的,但你大伯說要私了。”
童利民趕緊點頭:“對,私了好。”
童博面色陰郁地盯着鄒仕奇,像在思考着什麽。
“後來我想,其實有沒有證人都沒關系。”見對方的表情有了變化,鄒仕奇氣定神閑地說道:“那個地方裝有監控……應該還不止一個。”
他原以為這下童博必定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再不敢這麽趾高氣昂地跟他說話了。可沒料到,對方的反應卻和他想得不太一樣。
“有監控?那太好了。你看過了嗎?”
鄒仕奇一時有些猜不透他了,說道:“還沒……”
“哦。既然律師來了,那我就先說下條件吧。”
哈!搞了半天還不就是要錢。鄒仕奇懶得再聽,他示意律師接手,打算自己出去抽根煙。但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被點了名。
“首先,我要鄒先生鄭重地向我道歉,恢複我的名譽損失。”
一個小偷還有名譽?!鄒仕奇差點驚掉下巴,看來這人的腦袋是真的摔壞了。他懶得跟一個白癡争論,于是轉頭看向童利民。
“搞什麽?!你好好談。”童利民生氣地瞪着侄兒:“別扯這些亂七八糟的,把賠償金定下來就好了。”
“賠償肯定是要談的。”童博一點也不着急的樣子:“不過這個金額不好定……人身傷害罪一般怎麽量刑的?律師應該知道吧?”
一旁的律師笑了笑,答道:“像這種情況,屬于過失傷害。過失致人輕傷,不構成犯罪,行為人只承擔賠償責任。其實這件事是否私了,對鄒先生影響都不大。他是考慮到了您伯父的請求,才同意過來商談。”
“輕傷?”童博冷笑道:“我差點命都沒了。”
律師跟他解釋道:“傷情鑒定都是有标準的。司法鑒定中關于輕傷、重傷的标準,和普通人的理解還是有差距的。我給你舉個例子,比如在一起虐童案中,受害人多根肋骨骨折,被評定為輕傷一級……他還有股骨、尺骨骨折,被評為輕傷二級。”
律師的話一下把童博給鎮住了。他心裏頓時沒底了,猶豫着問道:“那顱腦損傷呢?算幾級?”
“這個嘛……”律師遲疑了下,說道:“但我看您現在意識清醒,應該是夠不上重傷的标準。”
“這可不一定。”童博反駁道。
他記得醫生說過,顱腦損傷的問題很難判定,于是便死咬住這點:“別看我現在好好的,說不定哪天突然腦出血,深度昏迷就成了植物人……這得算是重傷了吧?”
律師看了一眼鄒仕奇,說道:“那……要不這樣,我們先安排您做個全面的身體檢查。”
“醫生跟我說,有些問題光靠儀器檢查是發現不了的。”童博慢悠悠地說道,他發現律師的表情僵了一下,立刻便明白自己抓住了對方的要害。
“所以我說這個賠償不好定,不是簡單算個醫藥費、誤工費什麽的。我得要考慮,萬一後續身體出了問題要找誰負責?”
童利民覺得侄子說得很有道理,是自己之前欠考慮了。他趕緊說道:“出了任何問題,都得要你們負責!”
鄒仕奇提出:“這邊的醫療條件一般,儀器也不夠好。還是轉去勝蘭醫院吧。他們的副院長跟我很熟,到時安排專家會診下。”
副院長跟你很熟,那你還不一手遮天了?別做夢了!童博果斷拒絕。
鄒仕奇不想再跟他糾纏下去,直接說道:“那你開個數吧。把你能想到的全算上,要多少錢?”
律師不由皺起了眉頭。他覺得鄒總實在太沖動了,這樣勢必會導致對方獅子大開口,後續協商起來的難度也會更大。但人家是老板,他又能說什麽呢……
“醫藥費、誤工費這些你肯定得付。其他的,就要看我的身體情況了。但凡出點問題,你這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鄒仕奇沉着臉盯着童博看了許久,那眼神直叫人後背發寒。得虧有床靠抵着,童博才能挺直了腰杆瞪回去。
“哈,很好!”鄒仕奇被氣笑了:“想賴我一輩子?那就報警吧!”
別呀!童利民趕緊出來打圓場:“他一個孩子懂什麽呀?!還是我們來談吧!”
孩子?!鄒仕奇冷笑着瞟了童博一眼。這個年紀當Money Boy靠爬床養活自己的,他都見過不少了。即便作為性工作者,人家也還得付出勞動!像童博這種成天想要不勞而獲的人,真是更加無恥!
童博從鄒仕奇的眼中看到厭惡和鄙夷,他毫不在意地嗤了一聲,心裏暗罵:嚣張個毛!回頭你啪叽一聲摔個狗啃泥,還得哭着喊着來求我。
本來他這次叫鄒仕奇過來的目的,就是想親眼看這個自以為是的家夥怎麽一步步地顏面掃地,服軟求饒。為此,他可以很有耐心。
童博和顏悅色地說道:“不勞煩大伯了。畢竟我才是受害人,而且早已成年。”
這話的意思說得很明白——誰也代表不了他。
“鄒先生,我建議你回去看下監控,然後再考慮下我說的話。”
接着,他又扭頭對着律師莞爾一笑:“下次再見啊。”
由律師出面去調取了事發地的監控。看完錄像後,他很嚴肅地找到自己老板,建議他盡快跟對方達成合解,而且态度得好些,補償條件也盡可能開得優厚些。他的話還沒講完,就被老板直接否決了。鄒仕奇正在氣頭上,他表示自己絕不縱容這種敲詐行為,也不會多出一分錢。
律師一下犯了難:“鄒總,這件事對方真的挺冤。明明就是見義勇為,卻被你當成了小偷……而且,關于顱腦損傷我也去咨詢過了,還真是不好說。”
那種人怎麽可能見義勇為?!鄒仕奇根本不信,但看完監控後,他便沉默了。事實證明,哪怕是一個品行不端的人,偶爾也會做下好事。
鄒仕奇有些難堪。他吩咐律師道:“這件事我就不出面了,你來解決。只要不太過份,盡量滿足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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