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章
第 12 章
這是夢嗎?未免太過不公平。
————
天曜和雁回成婚後,回到龍谷隐居,幸福地生活。
隐居了六十年,雁回有些許無聊,正好近日白曉生約夫妻倆出去玩。
雁回高興地應了約。
可天曜懶洋洋地不想去。
雁回沒有強求天曜,“你乖乖地在家,我明天就回來了。”
天曜“嗯”了一聲,送別了雁回。
今天起得太早,就睡個回籠覺吧。
天曜在被窩中迷迷糊糊地想。
————
“爹爹!”
“爹爹,太陽都曬屁股了,快起來!”
一只小手輕柔地撫摸着他的頭。
哪裏來的小孩?
天曜半睡半醒間緩慢地想着。
“你爹爹還沒起嗎?”
“爹爹是小懶豬!”
這是誰的聲音?
我為什麽會感覺如此熟悉?
我想要……
我想要見到她。
“天曜。”
這聲呼喚,撕開了他面前的黑暗。
那是一個極美的女子。
如光如月,如花如戀。
光附在了她的白衣,風不改她的顏色。
她眼眸的溫柔,是我——
“素影。”
此生得不到的愛戀。
“嗯,怎麽了?”女子應了一聲,關切地問。
“沒——”天曜猛地起身,他想否認,卻又道,“不,好像是有什麽。我忘了很多事。”
“忘了?”素影笑,可是看着天曜慌裏慌張不似作僞的樣子,笑容漸漸收斂,“真失憶了?可是你又沒有遇到什麽事啊。”
女孩舉起肉肉的小手,滿臉“看我看我”的可愛模樣,她的聲音還帶着一股奶氣,“娘親,昨天爹爹喝了白叔叔的忘憂酒!”
“天曜,你還記得什麽?”
“就記得你是素影。”天曜尴尬地笑道,“別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爹爹,你連我也不記得了嗎?”女孩聽此,眼淚汪汪,“你就記得娘親,不記得你的小月亮了嗎?”
天曜尴尬一笑。
素影抱起女孩哄着,她心中帶着淡淡的甜,卻為天曜憂心。
天曜很少撒謊的,定不會無緣無故以失憶作為借口騙人。
素影低頭哄着孩子,母女間的碎碎私語,竟有一種歲月靜好的味道。
天曜神色一緩,露出眷戀的神色。
“天曜,我請白曉生給你看看。”素影哄好孩子,對天曜道,“你這失憶之症恐怕與忘憂酒有關。”
天曜靜默了片刻,忽而展顏笑道,“好。”
素影也笑了,冰雪之顏融化成一汪春水。
天曜不由得癡了,可是那抹身影匆匆離去,引得他一陣惘然。
“爹爹!”
小女孩奶生奶氣的聲音安撫了他的靈魂。
天曜神色複雜地看着這個小小孩童。
從剛剛的情形看,這個孩子,就是天曜和素影的孩子。
可是,素影怎會與他!
素影她,向來眼裏沒有他,将他視作飛蟲,只有他阻礙了她,她才會看到他。
多麽可恨!多麽悲哀……
“你是小月亮,對嗎?”天曜抱起孩子,試探地問道。
女孩眉開眼笑地摟住父親的脖頸,“爹爹,你想起我了?”
“總覺得你頗為眼熟,心裏止不住的喜愛。”
天曜确實是喜歡這個孩子的,畢竟白嫩活潑又乖巧的孩子誰不愛?
而且這個孩子,是“我”的女兒。
真神奇。
他與雁回還未有後代,竟然在這裏看到了後代。
龍的血脈互相吸引,他本能地就在愛這個孩子。
“小月亮,你知道爹爹失憶了。所以能不能告訴我家裏的事情啊。”
“好——”小月亮反身坐好,掰着手指頭遍數遍道,“這裏是龍谷,我們的家!”
“爹爹叫天曜,娘親叫素影,我叫小月亮,爹爹說,娘親給我取的大名是晨曦,小名是爹爹取的。”
天曜聽此,不由一愣,他當然體會到這名字的含義。
這個孩子,是兩個人的愛情結晶。
他不禁摟緊了小月亮。
清脆的童聲繼續道。
“執教阿姨和少風叔叔在外游玩,素娥姨姨在圖書館工作。雁回阿姨和白曉生叔叔出去度蜜月了。本來過兩天,我們一家要出去旅游……”小月亮一臉很遺憾的表情,不過她注意到父親在身邊,又趕緊道,“我不遺憾,以後出去玩的機會多得很,還是爹爹的病重要。”
天曜将頭輕輕地靠在小月亮的頭上,輕聲道,“我好喜歡小月亮。”
真的好喜歡。
“小月亮也喜歡爹爹。”
女孩也快樂地回應。
真好啊。
——
門扉微動。
天曜聽着孩童的自言自語,心陷入溫熱的流水中,慰藉無比。此刻,流水卻又突然停住了。
他起身,小心翼翼地抱好小月亮,目光炯炯地望着那扇門。
門口先露出的是一雙白底繡雲紋布鞋,自下而上,露出了被白衣包裹的曼妙軀體,再是如月如夢的容顏。
龍谷的女主人緩步走了進來。
“素影。”
天曜深吸一口氣,極力穩住聲調,他喚她的名。
那抹身影非常自然地看向他,她道,“天曜。”
素影看到天曜抱着小月亮,父女相諧,真是再好不過的情況,這讓她心情轉好。而且,“我已經通過傳訊法術和雁回溝通過了,忘憂酒确實能致人失憶。不過份量少不會致人失憶,你們失憶是因為喝得太多了!”
天曜立時不敢動,又驚又怕。
不過,怎麽是與雁回溝通?
“白曉生也失憶了。”素影水眸含怒,“你們倆喝得不少啊。”
天曜把小月亮颠了颠,妄圖用女孩的身體遮住自己。
那個喝多了的人不是他呀!
這是天降之怒,他好冤枉啊。
素影閉眼穩了穩情緒,她複又睜眼道,“雁回已經允諾我去找忘憂酒的解藥,慢的話今天晚上也能送到。天曜,你的失憶之症未好,不要離開龍谷。”
“好的。”天曜知道這是妥善的處理方法,可是想到解藥到了,他卻恢複不了記憶,便一陣恐慌。
他,終究不是那個和素影雙宿雙飛,生兒育女的天曜。
這是夢嗎?未免太過不公平。
為何這個素影會嫁給他?而另一個,至死都将心放在別的地方,未曾予他一分真心。
想到這,天曜眼尾泛紅,他有預感自己不會停留很久。
本來來此,就是莫名。去時莫名,他也理解。
可是他不想接受。
他就不能和素影多相處一會嗎?哪怕她知道他不是她的天曜,哪怕她因此對他拔劍相向,哪怕她再次挖他龍心,剝他龍鱗,肢解他于大江南北……他也想……
素影望見了天曜呆愣的眼神,心中一驚,好像回到了她與天曜敵對的時候,他眼眸中有着十分的恨,一分難言的愛。
天曜失憶了,難不成他的記憶停留在那個時刻?
素影微微抿唇,從前不在意便不難過,可是現在不同,天曜一分的難過,她就是十分的難過。
她上前左手護着小月亮,右手握住天曜閑置的左手。
“不過我在你身邊,我們還是可以出去玩的。”素影歪頭一笑,“今晚是人妖和平條約十周年的慶典,我們去看看?”
一怔一驚之下,天曜迷迷糊糊地被素影帶去了舉辦慶典的永州城。
這個永州城和他那邊的十分不一樣,建築都翻新了一遍,只有少數重要或有文化價值的建築被留了下來,依稀可見六十年前的影子。
此刻,街上人來妖往,夜間燈火如晝。
慶典非常盛大,來往的人妖都滿臉笑容。
“太美好了。”天曜目醉神迷地望着周遭一切。
他看向半空中懸浮衆多金色的燈柱,有人以大法力投影了人妖和平條約的內容。
條約有六頁,便有六根燈柱在永州城上空,組成圓形,每隔半個時辰,六根燈柱就會順時針旋轉一次。所以不管在何處停留,只要停留的時間夠長,便能看完整這份人妖和平條約。
天曜的目光在最後一頁停留了很久很久,素影喚他,他回過神,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繼續陪家人游玩。
那頁內容似乎被他抛在腦後。
【簽署人:素影,天曜】
最後一頁的簽字靜靜地在紙上記載,人妖生命再長,也是有限的,只有功績,只有歷史,永恒不變。
還是,輸了啊。
————
回去已是将近子時。
雁回寄送解藥的渡鴿已經在龍谷小家的門口等候。
素影打發天曜帶女兒洗漱,自己取了解藥,準備好配藥丸服用的溫水,再端到陪女兒洗漱好的天曜面前。
“這顆藥丸服下,睡一覺,明天就會恢複記憶了。”
天曜捏起黑色藥丸,看着素影盈盈的笑臉。
指尖一頓,還是乖乖服用了。
素影覺得這樣的天曜可愛極了,她已經很少見到這樣的天曜,他已經是很沉穩的靈龍了。
天曜和素影一起哄睡女兒,各自洗漱完畢,上了床,靜靜等待睡意。
素影感覺手被觸碰。
是天曜。
她笑了笑,回勾他的手指。
于是天曜沒有動靜了。
在素影即将入眠時,她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
——
天曜左手悄然施法,讓素影入眠。
他在透過窗戶若隐若現的月光下,凝視着素影的睡臉。
“他就要回來了,讓我再看看你吧。”
過了很久,天将破曉,男人躺下。
又過了很久。
素影和小月亮喚醒沉睡的丈夫和父親。
明亮的眼瞳印着最愛的人,天曜一把攬住妻子和女兒,開始例行問安,“早上好。”
小月亮聲音歡快,“爹爹,你記起我們了!”
素影含笑說起了昨天的情況。
天曜不記得昨天的事情了,但是他好像做了一個夢,他沐浴溫煦的陽光,身體內卻在腐爛,如在極北的雪原。
不過,夢是相反的。
他很快忘記了這個夢。
他從裏到外,發自內心地感到幸福,有妻子和女兒,就不會感到寒冷。
——
雁回回家叫醒了沉眠的丈夫,“小懶龍,還在睡?”
天曜醒了,卻怔怔的。
雁回以為丈夫半夢半醒,笑了一下,去給他做早飯。
天曜望着雁回離去的背影,握緊指尖。
——
“雁回,我幫你。”天曜穿戴洗漱完畢,一臉溫柔地接過鍋鏟,由雁回給他穿上圍裙。
雁回心中溫暖,滿懷愛意地望着天曜。
天曜也回給雁回充滿愛意的雙眸。
這樣也很好。
誰與誰的心聲重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