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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容寧萬萬沒想到, 自己沒有打算和徐缪淩一起出京城,結果還是在京城城門和人撞上了。
她看向了隊列中的秦婉兒。
秦婉兒穿了女子騎獵的裝束,稍帶局促騎在馬上。她的宮女一道跟着去, 在另一匹馬上。兩匹馬看上去相當溫順, 不知道能不能适應趕路。
徐缪淩見到容寧并不驚訝。
他稍點了下頭,和容寧說了情況:“我們一群人加速前往山西。護送糧草的隊伍跟在後頭。行進的速度會比行軍快。”
他們這些人先負責送糧食。而這決定也讓容寧清楚徐缪淩是什麽想法。
馬可休,人少休,盡可能将去的路程縮短。
路上這些糧食只要不出什麽意外,有秦婉兒親自跟着, 以及徐缪淩督查,不會有太大耗損。
容寧踢了踢馬腹:“走吧。”
徐缪淩帶頭,一行人出城門,很快前往山西。與此同時, 關于婉兒公主親自下山西, 給災民送糧送錢的消息一并傳開。
車隊每到一個地方, 收到消息的官員們都驚奇萬分親自出來接待。他們從來沒有想過, 婉兒公主會親自從京城出來。那些公主幾乎除了京城、江南行宮和封地, 其它地方全然不去。
哪怕施粥, 也不過是在這幾個地方施粥, 裝裝樣子而已。像這種真正去救災的, 實屬少見。
他們稀奇出來接待,更驚奇發現, 容少将軍竟是陪同一道出來的。
要知道容少将軍自從回了京城之後,一直跟在帝王身邊。也就是說,陛下非常看重婉兒公主, 讓恰好是女子的容少将軍陪同一并前往山西。
沒有一個人以為容少将軍有別的事。
畢竟她以前只負責邊塞打仗和駐守,現在回來負責陛下安危, 實在有些大材小用。倒不如說現在帶着将士一道去救災,比守護陛下安危更很合适。
最讓百官詫異的,是整個一行隊伍幾乎沒有怎麽休息,稍休整吃過飯後,大部分人在最短時間內找人換了馬,随即繼續往山西去。
秦婉兒沒有遭受過這種苦,好幾次在中途休整吃飯的時候摸上糧草堆睡覺。她從沒想過有一天,她能在麻袋裝滿的糧草上睡着。
容寧很意外。
她意外秦婉兒沒有任何抱怨的話,完全堅持下來。
她盯着反而淚眼汪汪的宮女鈴音,咬着幹草和徐缪淩感慨:“人總是很神奇。我以前沒有想過你真的可以做好一個錦衣衛。也沒想過一直哭哭啼啼的公主能夠一路跟着去山西。這麽長時間騎馬,腿上估計都磨壞了。你看她宮女都哭成這樣了。”
徐缪淩從口袋裏摸了一粒糖,遞給容寧:“你替我給婉兒公主。”
容寧驚奇看着手上這一粒紙包着的糖:“你還随身帶糖?我以為你們錦衣衛只随身帶提神醒腦的藥丸。”
徐缪淩開口:“上回去看姐姐的孩子,小家夥送的。放在口袋裏打算執勤餓了吃。”
容寧應聲:“哦。”這倒不意外了。徐缪淩是徐家最小的兒子,比他年紀長得兄姐都成婚有子或有女。
她拿着糖走到秦婉兒身邊,看人努力小口小口喝水,遞過去了糖:“徐缪淩讓我給你。”
秦婉兒望着眼前突然出現的糖,眼眸一亮:“糖!”
她高興接過來,望向不遠處的徐缪淩。徐缪淩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上去是相當冷酷的錦衣衛。聽說是一直在北鎮撫司的。
北鎮撫司殺人無數,兇名在外。她其實一路看徐缪淩沒什麽情緒,內心常常發憷。
秦婉兒小聲和容寧開口:“你能替我謝謝他嗎?”
容寧一臉莫名看秦婉兒,又咬着幹草走回去,皺起眉頭:“她說要我謝謝你。你們兩個互相傳遞,為什麽要通過我?”
徐缪淩朝着秦婉兒方向點點頭,随後轉身:“我又不尚公主。”
容寧瞪大眼:“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尚公主一樣。我要尚也是尚陛下啊。”
旁邊聽到一耳朵的侍衛,本來在好好喝水,一口水噴出來,當場嗆成傻子。他猛烈咳嗽,驚恐看向容少将軍,懷疑自己幻聽了什麽話。
徐缪淩這些年越來越沉穩鎮定,奈何好友是容寧:“……你在邊塞到底嚣張成什麽樣?怎麽什麽話都敢說!”
容寧刻意裝作腼腆羞澀:“邊塞生活苦。大家要是連嘴上都要限制住,日子還有什麽盼頭?你們這些人就是經歷少了,這種話才哪到哪。”
她手下的兵閑來無事湊熱鬧,一會兒能表演倒拔垂楊柳,真人飾演楊柳;一會兒上演大宅院,表演姐妹情深;還有能假裝自己是太監,翹着個手指數落人的。
人有千種萬種,當然百态。
“大驚小怪。”容寧如此這般,想起秦少劼,“要是陛下在這兒,肯定配合我。既然容卿想要尚,也不是不可以。”
她是不可以打賭,不然一定賭秦少劼會這麽說。
徐缪淩被這種刻意的腼腆羞澀瘟到,瘋狂加快腳步,不想被帶歪。他好不容易在這群錦衣衛面前樹立威嚴,絕不能因為容寧而崩塌。
容寧看徐缪淩跑了,朝着邊上侍衛聳肩:“徐缪淩不行。”
侍衛:“……”不啊,是您不太正常啊!大家都不敢開陛下這種玩笑的!朝堂之上,就連催陛下成婚,陛下都會發火的!
容寧看懂了侍衛崩潰的情緒,瞅這人直接搖頭:“你也不行。”
侍衛卑微:“屬下是不行。”您有點太行了!
在這種氛圍下,太行的容寧和不太行的一群人很快到達目的地。
山西的天落過雨,雲層厚重,整個天灰蒙蒙。百姓居住的州府處,往來人衆多。衆人穿着的衣物看上去都不錯,仿佛安居樂業,并沒有災事。
就連秦婉兒都忍不住問身邊的人:“好像大家都沒有什麽事,是在別的地方暴雨嗎?”
有侍衛當即告訴秦婉兒:“回殿下,挖炭一般在郊外,不能影響百姓生活。暴雨受災的地方,多是在農田和礦洞。”不會在州府城鎮內。
秦婉兒恍然點頭。
過來接人的士兵們出現,很快帶着他們一行人前往外郊,越走越偏。很快容寧發現行走過的路上,草木稀疏,幾乎很難看到多少綠。
她牽着馬繩,輕微挑眉:“都說邊塞苦,我看這些地方未必比邊塞好到哪裏去。”有石炭的地方不好種糧食,野草都不樂意長。
領頭的侍衛沉重:“挖炭是苦活。不過這種事情需要人來做,要是沒有他們挖探,無數百姓都會面臨凍死餓死。燒飯很多人家用的不是柴火而是炭火。北方冬天打柴一樣不容易。”
他們很快到了地方紮營處。
由于這段時間才下過暴雨,地面上并不幹。此時紮營的地方,一處多是侍衛們在忙碌,另一處幾乎都是老百姓。
侍衛們進進出出腳步匆忙,人少。老百姓那兒幾乎是一堆人住在一個帳篷中,他們人頭攢動,只是衣服都缺衣少褲的。在秋日好像都察覺不到冷。
侍衛服和官員衣服不一樣,容寧很快找到其中的寶坤指揮使、大太監何祥以及工部兩位大人和地方知府。
他們收到消息,紛紛出來迎接秦婉兒。
何祥見着秦婉兒長大,見到人後行禮:“見過婉兒公主。婉兒公主大善。”
秦婉兒忙過去挽起人:“沒有沒有。我過來盡量不添麻煩,能幫助大家就很好了。”
一時間相談盛歡。
容寧過來并非是為了救災一事。
她跟着衆人稍微客套了兩句,很快随意找了個借口離開。她沒有選擇去看侍衛們的帳篷,而是前往老百姓帳篷,去看看有沒有新線索。
一個侍衛在一個帳篷裏勸說:“這幾天天氣不好,你們要不還是都先回家?等到時候天氣穩一些,不再下暴雨,大家夥再入礦洞!”
人擠人的帳篷裏,一群人憤怒不答應:“數量不夠。現在不挖,沒錢吃飯!”
“就是,我衣服就那麽一套。本來想着今年多幹一點,好嘛,一下雨,褲子扯沒了。現在出帳篷還得和我哥輪流穿褲子。”
容寧:“……”輪流穿褲子可還行?
侍衛苦笑:“上頭已經撥了糧食下來了。這兩天就會送到。”
“當我們不知道啊,再多的糧食最多給三個月。就咱們山西暴雨,最多給一個月吃的糧食。冬天幾個月?明年開春幾個月?”
“哎,您也行行好。咱們就自個下去挖點。我知道您救了咱們兩回了。這第三回 不用救了。再下一場雨,反正沒錢也等于餓死。”
對這種事,好說歹說沒用。為了吃口飯,一部分老百姓是不要命。侍衛不差吃的喝的,之前招搖慣了,如今軟下了态度,反而不好處理老百姓的事。
容寧在門口探着頭:“他們要下就下呗,分批下。你全攔着不行。這麽多人有手有腳也沒生病,不下去也能出來負責照料別人。全丢帳篷裏供着幹什麽?養大爺呢。”
侍衛愕然轉頭:“容少将軍!”
他反應過來:“後續的糧食到了!”
容寧點頭:“對,來了很多人,也帶了不少糧食。布粥的活交給婉兒公主。”她打量帳篷裏這群人,發現每個人都臉上黑漆漆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等天氣轉好,粥是幹了活才能領粥。”容寧表示,“不可能一直白供着。”但凡他們無條件施粥,很容易有人在其中渾水摸魚。
容寧沒在帳篷裏看出點什麽名堂,決定去找那些上京城被勸返的人。
他們身上或許會有更多消息。
“你們知道草娃在哪裏嗎?”容寧問人,“就是上京城回來的那個草娃。”
一個幹瘦的孩子馬上跳出來:“我知道我知道!他們在靠近礦洞最近的帳篷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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