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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雪一連下了好幾天,斷斷續續,約莫有一尺厚,将整個妖冥海都裝點成了一片白。
銀裝素裹、風景如畫。
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吃頓飯,過兩日放晴之後他們就要回修真界了。
錦浩選擇留在妖冥海,畢竟水才是他的歸宿,随着靈力的提升,他也不适合再跟他們回到修真界。
和同族的人生活在一起有利于他的成長,也能學到更多東西。
陸清璃現在修為大有進益,與他解契雙方都不會再受到傷害。
之前強烈阻止錦浩解契的幾個人因為各種原因都沒有異議,這件事情便就這麽定下了。
陸痕幫他聯系了鯉族的人,這家夥連散夥飯都沒吃就匆匆告了別,說是要盡快去适應新生活。
路銘堯神神秘秘地說他這是感情受挫,需要找個沒有熟悉之人的地方好好平複一下。
看着那邊跟在熒熒身後像粘人精一樣獻殷勤的白昕,陸清璃頗有些感慨。
在留禪墟遇見錦浩和熒熒的時候她不是沒想過這兩個冤家最後能走到一起,就像四師弟與小師妹那樣,吵吵鬧鬧最終也是一段良緣。
不過感情嘛,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最後是什麽樣子的人誰也不知道。
熒熒雖然對絮絮叨叨的白昕滿是嫌棄,但嘴角的笑是遮不住的,跟錦浩在一起的時候她除了生氣還是生氣。
看來她還是喜歡大膽剖白的小奶狼。
錦浩那小子應該是輸在沒長一張說好話的嘴,天知道他一直嘴賤做什麽?
熒熒雖然在留禪墟內待了一百多年,可那裏沒人教她冷暖世故。
跟她不同,自己雖然小時候過得颠沛流離了些,但好在那時候有阿逸,後來又有了師父和師門,也算是個有歸宿的人。
熒熒在這世間好像只有他們,作為靈體飄着的時候只有陸清璃和錦浩能跟她聊天。
她就不說了,嘴太賤,從小就這樣,有時候忍不住,但畢竟是個女孩子,尤其是知道兩人是同族之後,有些話還是能說一說的。
可錦浩這孩子是個不開竅,你說你喜歡人家你就對人家好一點啊,整天不是嗆聲就是打架,跟白昕一上來就殷切表白的方式截然不同。
可能對熒熒來說更喜歡被光明正大的偏愛吧。
想到這裏陸清璃又有些想笑,分析這麽多做什麽,說不定熒熒那家夥就是個看臉的膚淺之人,總之她開心就好。
雖然她老說比自己大好多,可在陸清璃這裏一直是把她當做妹妹看的。
這次離開也沒準備帶她,她的計劃是把飛行法器留下,熒熒可以将那裏當成她的家。
既能住,又能補充靈力。
在妖界,她可以正大光明用本體生活,不會有人因為覺得她長相奇異而對她指指點點。
話說,似乎從來沒有聽白昕對熒熒的相貌表達過什麽看法,他應當是不知道熒熒身份的。
錦浩那小子就是一時間沒轉過彎來,那麽長時間的陪伴,即便成不了伴侶,也不會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等他逐漸接受這個事實,轉過頭來的時候,熒熒在妖界也算是有人撐腰了。
再說,有小師弟和姜嬈在,白昕也不能欺負了她,把她留在這裏陸清璃很放心。
神鬼之森情況未明,還是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後再接她跟族人團聚吧。
上次偷溜下山到現在也已經有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師兄的氣消了沒?
殷盼盼那丫頭自從傳消息給她說了陸痕叛逃的消息之後便杳無音訊,也不知道兩個人又去哪裏瘋了。
馬上就是新年,以往不管師兄妹幾個誰出門歷練,都一定會在年前趕回,他們幾個人一起陪着師父過除夕。
修真界與人界在風俗上有很多不同。
也不像他們那樣大張旗鼓地張羅節日,但畢竟不是神,總免不了一些俗禮。
往年守歲後,二師姐他們幾個會連夜下山回到各自的家族,等到過完元宵之後才會陸續回來。
新年時,忘憂峰就只剩下了大師兄、小師弟和她,還有孤家寡人的他們師父。
他們幾個無處可去的人,湊在一起勉勉強強過完正月。
那一個月裏,整個清岚派都很沉寂,平時熱熱鬧鬧的地方幾乎沒有人聲,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他們弟子最少的忘憂峰那時候竟然是留下人最多的峰。
也只有師父這麽個孤家寡人才會收留他們這些沒人要的孩子吧。
突然有些想師父了,她眼裏蘊着些熱意。
啧,要是被師父知道她出門在外竟然因為想他哭了,一定會嘲諷自己沒出息的。
想到老頭兒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她又忍不住失笑。
熒熒好奇地探過頭來:“你這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莫不是瘋了?”
陸清璃睨了她一眼:“說什麽呢你?”
随即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揶揄道:
“決定留下了?我就說嘛,讓白昕死纏爛打可比我苦口婆心有用多了。”
熒熒的臉瞬間紅了,她嘴硬:
“什麽啊,我是知道你想要抛下我,這叫做自知之明好不?”
啧,竟然還往她身上扣髒水。
陸清璃當機立斷:
“那你跟我走吧,帶一個你也不是不可以。”
熒熒被她這一句話整懵了,當下就卡了殼,還沒說話呢白昕就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崩了出來,他哀嚎:
“師姐,不帶你這樣的,我好不容易才說服她留下。”
熒熒低着頭沒說話,似乎真的在思索她的建議,白昕一臉生無可戀,他一晚上的口水都白費了。
陸清璃趕忙勸慰:“好了好了,跟你開玩笑的,留在這裏多好,還自在一點,等你住膩了,就來清岚派找我。”
熒熒還沒說話,就被白昕拉走了,生怕她反悔,遠遠有聲音傳來:
“師姐,那就這麽定了,你可不能老變卦。”
兩個人推推嚷嚷出了門。
等到陸痕跟姜嬈牽着手走進來的時候,陸清璃才驚覺小師弟長大了,不僅是睥睨一方的妖王,還有了想要攜手一生的姑娘。
時間過得真快啊。
陸痕走到他面前,開口有些羞澀:
“師姐,妖冥海的事情還需要我處理,等過了這段時間我跟嬈姐姐就回去見師父他老人家。”
“好。”看來今年春節忘憂峰上又少一個人,小師弟也有了家。
陸清璃看向一旁的姜嬈:“我借用他一下,一會兒還給你。”
穿着大紅色織錦棉衣的姑娘臉紅紅的走遠,去找白昕逗樂子,陸清璃笑得一臉不懷好意:“婚期定好了嗎?”
“還沒,我還沒來得及去見他二叔和族人。”
啧,這是還沒得到姑娘家裏的首肯,她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好好表現,別給咱們忘憂峰丢人。”
陸痕點頭:“我知道。”師姐說話還是如此直白。
調侃夠了,就該說正事了,陸清璃眉目一斂:“問出來了嗎?”
“廉坤骨頭很硬,但事到如今也沒什麽說謊的必要,當年應當不是他害了我父王母後,他沒那個本事。
他和吊睛白額虎一脈的陸通都是幫兇,真正動手的另有其人。”
“查出是誰了嗎?”
“沒有,他也不知道,那人一身黑袍,修為高深,往來密謀都萬分小心謹慎,父王母後一時不察,這才遭了暗算。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人年齡很大,似乎超出了一般凡俗人的慣常壽命。
聲音低沉嘶厲,眸子灰塵衰敗,頭發全白,臉上手上的皺紋也多的不像普通老者。
二者只是相互利用的關系,他幫廉坤奪權,但廉坤不知道那人要從他這裏得到什麽,迄今為止從來沒讓他做過什麽事。”
“不過……”陸痕停頓了一下,瞄了一眼陸清璃的表情:“廉坤說那人找了一個人很多年,這個人就是你。
他猜想,你應該跟他們所求之事有關,多的他便不知道了。”
找她?
那只能因為自己的身份了,可是那人是怎麽知道的,找自己所求為何,是敵是友?
“師弟,檀宮的封印……”
“已經破了,我知道,師姐,不用跟我解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幼時的我一樣,不必在意。”
“可不是說破了封印會對妖冥海有損嗎?”
雖然她根本不相信神鬼之森中的靈族人就是傳說中能夠毀滅雲山大陸的可怕力量,但這畢竟是錫蘭白虎一脈用本源靈力守護了這麽多年的東西。
“師姐,其實我父王那時候就不準備加固封印了,他說那些都是些虛無缥缈的可笑言論。
只不過他到底沒有那個魄力與先輩做抵抗,可我不同。
不管那裏面是什麽可怕的東西,妖冥海子民由我來守護,不是依靠法陣與血脈獻祭,而是真真正正用實力打倒他們。”
說完這些後,他自嘲一笑:“師姐,默默無聞的貢獻好像并沒有想象的那麽偉大。
他們已經做得夠多了,剩下的,該讓那些口口聲聲說要壯大妖冥海的人去承擔吧。
我沒有先人那麽偉大。
我只知道如果他們不那麽愚昧,我父王母後便不會慘死,我不用颠沛流離那麽多年,妖冥海也不會有這麽些年的動蕩。”
他還是有怨氣的,可他們又真真切切什麽都沒做,只是選擇了冷眼旁觀而已。
“冷漠有錯嗎?”
他低聲開口,不知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陸清璃。
不管有沒有錯,他都不能因為這個去追究任何一族的責任了。
包括蛇族,即便他們的族長在那麽多人面前承認了自己的不臣心思與做下的惡果,可他還是沒辦法徹底除掉他。
只因為,新一任蛇族族長是他的親孫女。
剛接手妖冥海,能做的只有暫時廢了他的武功,将他永世囚禁。
呵,多諷刺。
一時間,兩人久久無言,這個問題顯然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