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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世間之事就是如此,自己的選擇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被阻撓,然後不可抑制地走到下一個拐角。
無法控制,只能接受。
陸清璃低着頭,想不出什麽勸慰的言語。
不過陸痕的低落只有一瞬,他很快調整了過來。
“對了師姐,你說的那個楊彥,他不常待在妖冥海,每年大部分時候都在外面,跟家族的關系也沒有太親厚。
至于他跟引流門的關系。
我從他那裏摸出了一個人,這個人你認識……”
陸清璃擡頭,眼裏一片古井無波:“是阿逸。”
陸痕震驚擡頭:“師姐,你,你知道?”
他本來還沒想好要怎麽告訴她,畢竟他們師兄妹幾個都知道慕容逸對她來說意味着什麽。
那是幼時最親切的一束光,比他們所有人靠近師姐都要早。
陸清璃露出一抹苦笑:
“我好像知道,只是一直不願意相信。”
從寰辰塔到人界是阿逸提出的,去避暑山莊也是他安排的,甚至于那晚的爆炸和一夜間消失不見的人,在人界誰有那樣的本事?
他似乎根本沒想瞞過她。
之前只是隐隐有推測,直到這次來了妖界,遇見楊彥,他來自蛇族,還和莫逸一起在留禪墟出現過。
遇見莫逸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一種熟悉感,所以才會主動接近。
現在想來可能是冥冥之中的親切吧。
所以那時候他們兩個是特意接近她的。
但為什麽阿逸在見到她的時候還是表現出了震驚,他等的人原本是誰?
而且等她從那道秘境出來後他又什麽都沒做就走了,那特意困住她的目的何在?
這一切的一切她都想不明白。
陸痕有些躊躇:“師姐,我的人查到,他跟陸耕似乎也有聯系。”
陸清璃震驚轉頭:“他跟你父母的死有關?”
“不不不。”陸痕連忙擺手:
“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個小孩子呢,不可能有聯系,只不過他跟陸耕口中的黑袍神秘人應當脫不了關系。”
“我知道了。”她真是傻了,妖冥海出事的時候他們都還年幼。
“你先安心留下處理事情,阿逸那邊我會弄清楚的。”
如果再見的時候還能心平氣和說話的話。
“我回去問問師父當年為什麽會出現在妖王宮,有沒有見到那個黑衣人,還把你帶回了清岚派,他老人家應該有事情瞞着我們。”
師父不僅幫自己隐藏了木靈根和靈族身份,還替小師弟遮掩了妖氣,這其中肯定隐藏着什麽秘密。
這次小師弟奪位這麽大的事情他都沒有表示,是還沒有出關嗎?
這一切的問題都需要她回到修真界才能有答案。
陸痕點點頭,這也是他一直困擾的。
盡力忽視掉沉重的心情,陸清璃拍了拍他的肩,擠出一抹笑:
“過兩天我走的時候你千萬不要來送我,讓這裏的人看到堂堂妖王在哭鼻子可就不好了。”
陸痕看着他,重重點頭:“好。”
他們都已經長大,分離是在所難免的。
“師姐,你一定要幸福,裴公子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陸痕帶笑看着面前的人。
從小到大,他跟師姐待在一起的日子最多。
自小他便失去雙親,剛去清岚派的時候脾氣不免有些古怪,也不喜歡說話。
是師兄和師姐不厭其煩地找他聊天,讓年幼的他重新有了一個家。
雖然知道自己做跟屁蟲讓師姐多了許多困擾,但師姐從來沒說過什麽。
直到他真正适應了那裏,即便冷着一張臉挨師父罵也能梗着脖子屢教不改的時候,師姐才開始把這個問題擺在明面上。
她不喜歡麻煩,想事情總是很簡單。
可能因為不知道自己的來處,總是有一種雲淡風輕的不真實感。
師父老是罵她不上進。
可他知道,師姐只是不明白自己努力修煉是為了什麽。
她覺得自己總歸一輩子都不會離開忘憂峰,大師兄無論如何都一直會在,她根本就不需要操心這些。
唯一讓她有些在意的,應該就是幼時玩伴的下落了。
所以,她這麽多年都沒有變過,別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師姐的生活一如既往。
但這次相見,他從師姐眼裏看到了野心和鬥志,她好似突然之間知道了自己在為什麽而付出。
這樣的她才算是真正有了活力。
他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但這樣的變化總歸是好的。
關于裴玦,師姐應該是想要争取的,不然不會容忍他靠近。
“額……”
陸清璃懵了,話題為何如此跳躍,小師弟為什麽會關心這種事情?
陸痕輕輕笑了:
“師姐,喜歡就要努力啊,不管是人還是其他的什麽。”
這小子竟然跑過來教育她?
這裏的談話沒能持續下去,因為那邊的一群人已經準備好了。
白昕帶來了鮮嫩的肉,在外面搭了個燒烤架子,姜嬈準備了陳釀美酒,這寒冬臘月裏大家圍在一起烤肉喝酒才是最幸福的事情。
外面紛紛揚揚又飄起了雪花,陸痕還有事情處理,便先帶着姜嬈離開了。
路銘堯酒後發瘋,非撺掇着白昕和熒熒去偷窺花如顏。
據說自從上次妖王大典之後這位妖族三長老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騷包衣服也不穿了,收集的美人兒也不要了,死活跟陸痕要來一個緝捕兇犯的活兒。
這事情原本一直是由四長老焦辭和五長老阮瑤光負責的,現在生生加進去一個他,搞得妖王宮寶庫都沒人管。
沒辦法,二長老只能推遲了自己睡覺的人生大計暫時接管。
不過沒人覺得他能堅持多久,畢竟這活又累又不讨好,他那性格幹的來才有鬼。
但路銘堯不這麽認為,他神秘兮兮跟兩小只說這家夥是為了愛所以才浪子回頭的,成功激起了他們的好奇心。
三個人就這麽不怕死地去做梁上君子了。
看着他們狗狗祟祟離開的背影,陸清璃忍不住想笑。
裴玦從身後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在笑什麽?”
她指着那三個人給他看:
“看來要準備一些療傷的藥物,他們明天肯定用得到。”
先不說花如顏,那位五長老看着就不是個好惹的主,高冷之花一朵,修為更是不俗。
雖然說不會真的傷害他們,但受點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裴玦解釋:
“銘堯他想這件事很久了,不讓他知道結果他回去睡不着覺,還不如挨頓揍,最起碼能求一個心安。”
“也是,他那性格就是欠。”
突然想到了什麽,陸清璃扭頭,拿出一個寒玉盒子遞給裴玦:
“這是萬年冰蠶絲,小師弟讓我給你的。”
他們本來就是要來妖界尋它,不過因為在人界等她耽誤了許久,最後還陪着她急匆匆趕過來。
她跟小師弟提了一句。
他在妖王宮翻了翻他父王之前留下的東西,找到了這個,還好沒有被人拿走。
裴玦接過盒子打開,一條晶瑩剔透的蠶絲靜靜躺在裏面,萬年冰蠶絲與普通蠶絲相比更有韌性,是續接經脈的最佳寶物。
他有些激動,東西終于收集齊全了:
“幫我謝謝他,之後妖冥海有什麽需要我做的,裴玦義不容辭。”
“好,你大師兄他如何了?”
最近一直忙着妖冥海的事情,都沒來得及問楚淩雲的情況。
這次提到他,裴玦不再像之前一樣滿面愁容,他語調裏帶着些輕松的雀躍:
“師兄他身體已經沒什麽大問題了,佛骨與他融合的極好,修煉速度一日千裏,甚至比以往還要強上幾分。
等到把這萬年冰蠶絲帶回去,雲山大比受的傷就算是徹底過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真是一個值得慶賀的好消息。
那樣驚才絕豔的人怎麽可能會被一時的苦痛輕易擊潰呢,這樣才是她崇敬多年的偶像嘛。
一直懸着的心驟然放松,一切好像都在朝更好的一面發展。
裴玦靜靜站在她身邊,雙臂微垂,袖中的手緊握成拳。
凝望着外面的雪景,他好似在出神,眼神沒有落在實處。
陸清璃轉過頭來,旁邊的人側臉溫潤,身姿修長,如雪中傲然的青松,清冽堅韌。
想到在人界時自己沒說出口的話,她不知哪裏來的勇氣:
“裴玦,我……”
“阿璃。”
他轉身,猝不及防開口,眼裏盛滿細碎的光,定定地看着她:
“我喜歡你,很久了。”
一陣風吹過,雪花紛紛揚揚飄進來,落在他微卷的睫毛上。
“我是個膽小的人,這麽久都沒說出口,但請不要懷疑我的堅定。”
他耳垂紅豔欲滴,珍之又重地吐出每一個字。
“阿璃,只有你,還好是你。”他緩緩牽起她的手,放在心口:“此時此刻,它為你而跳。”
撲通撲通,是誰的心在跳,早已分不清。
陸清璃臉上透着紅,眼神卻絲毫沒有閃躲,她笑得溫暖明媚:
“我也是。”
兩人相視而笑,在這冰天雪地中終于相擁。
一個冰涼的吻落在了陸清璃額頭,小心翼翼,滿是珍視。
她擡頭,沉醉在溫柔的目光中,墊腳吻上了他的唇。
細細描繪,柔柔輕抵。
裴玦用手輕輕托起她的後頸,情不自禁加深這個吻。
話終于說開,分不清是誰更主動,舌與舌的糾纏,極盡纏綿。
灼熱氣息噴灑在耳際,有些癢,陸清璃瑟縮後退,被落在腰間的手緊緊箍着。
裴玦喘息着在她耳邊開口:
“我很歡喜。”
他低下頭,看着心心念念了這麽多年的姑娘,嗓音都在顫抖:
“阿璃,我是你的了。”
陸清璃眉眼彎彎,鄭重點頭:“嗯!”
窗外,雪早已停了,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