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章
第 86 章
周晟陽沒帶黎霧回周家,小鎮距離羅馬的車程也就四十分鐘,但他讓周青駕駛直升機,把黎霧直接帶去了暗堂。
周青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很是詫異,黎霧并沒有受過系統的訓練,怎麽能直接帶去暗堂,雖然她看起來只有七八歲,但萬一這小孩是誰派來的卧底呢,畢竟他們剛剛受到重創,與周升的那一仗打的也是堪堪略勝一籌,很是不容易。
他看周晟陽的臉色越來越不好,雖然打了強心劑,唇色還是慘白。
周青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什麽都沒說。
周晟陽絲毫不在乎自己身上的那些傷,全部注意力都在昏迷的黎霧身上,黎霧自始至終都在周晟陽的懷裏,他一刻都沒有撒手過。
周青覺得boss是真厲害,十八歲剛剛成年,逃亡的時候還能順手撿個孩子。
周青在倒視鏡裏看了周晟陽一眼,這不看不知道,瞧瞧周晟陽那眼神,他什麽時候見過周晟陽露出過這種神情。
周晟陽十歲的時候就被本家送去暗堂訓練了,不到一年時間周晟陽就通過了所有考核,他比周晟陽小三歲,小時候見過他幾次,八歲的時候他被父親送到周晟陽身邊。
他從小就知道他要輔佐的人是誰,周晟陽的名字在他剛剛牙牙學語時,父親就讓他記住這個名字。
要他把周晟陽這個人看得比父母都要重要,要無條件的輔佐他,忠誠他,追随他。
雖然他只有八歲,但他內心對周晟陽充滿了敬畏之心,不會覺得周晟陽只有十一歲而對他不敬。
何況周晟陽經過一年的暗堂訓練,渾身上下都充滿着殺氣,那雙淺灰色的眼睛,看誰都是淡漠疏離。
平常還好,但只要觸碰到他的底線,或者沾染上血腥,那人就是個殺神,對任何與他無關的人都沒有同理心。
而此時那位殺神,滿眼柔情又擔憂的抱着一個小女孩,完全就是一副老父親的樣子。
他覺得boss這是準備無痛當爹,英年做父。
他想起了家主,周銘。
那是周青很尊敬很敬佩的一個人,可惜遭到自己弟弟的謀殺,他的父親是周銘的心腹,在這場家族內戰之中,為了守護周家犧牲了,
父親曾耳提命面的告訴過他,就算有一天他死了,也絕不能對周家産生一絲一毫的怨念。
他,周青,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周晟陽的心腹了,其次才是他的兒子。
這世上他可以背叛任何人,包括他的父親,但絕不可背叛周晟陽。
這是他此生不可改變的信念。
他是周晟陽的刀,也是周晟陽的信徒,他的命就是周晟陽的第二條命,只要周晟陽沒死,就算他死了,他的靈魂也會永遠追随他。
一個小時後,周青平穩的降落在暗堂的荒島上,周晟陽抱着黎霧快速的走進去。
其他三人已經站在暗堂的機關處等候周晟陽,他們看着boss懷裏抱了個小女孩,心裏有詫異,但不敢表現出來。
他們恭敬的颔首站立,站在門口打開機關。
“boss。”
周晟陽沒停頓直接走進去,因為黎霧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了,如果不是她的頸動脈還在微弱的跳動,他都懷疑黎霧是不是已經死了。
黎霧這些天的身體都是滾燙的,如今卻越來越涼,是不正常的涼,虛弱的身體一旦開始降溫,就代表生命開始倒計時。
周晟陽把黎霧抱到暗堂的急救室,幾名醫生接到周青的命令早早站在那裏等候。
小黎霧被推進了搶救室,周晟陽坐在門口,身上還氤氲着許多已經幹涸的血跡。
“boss,您先去處理下傷口吧。”周雨恭敬的開口,現在暗堂裏的人并不多,三分之二都被周晟陽的人肅清了,這裏的氣氛并不太好。
周晟陽靠坐在椅子上,眼眸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麽,按道理來說周家現在很需要他,父親已經死了,現在沒有什麽比他的命更重要,但他就是不想走。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只相處了一周的小崽子會讓他如此擔憂。
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這小孩不能死,他周晟陽撿回來的小孩,還沒跟着他過過一天好日子,怎麽能死呢。
周雨沒得到回應,也沒有再繼續說了,畢竟她剛剛說的那句話已經是僭越。
周晟陽的指腹輕輕敲擊在扶手上,周雨上前遞上一支煙。
周晟陽一旦做出這個動作就是代表了他心情不好,需要吸煙。
周晟陽神色晦暗不明的吞雲吐霧,煙霧逐漸攀升上他的眉眼,讓人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從今以後,她就是周家的小姐,我的繼承人。”
四人臉上的表情微變,他們沒想到周晟陽會這麽說,畢竟那孩子現在還生死未蔔,周晟陽沒說這女孩以後是什麽身份,是妹妹,還是孩子,直接說了繼承人。
這就代表了,無論她以後會是周晟陽的什麽人,都得排在繼承人的後面。
她首先是繼承人,然後再是其他。
他們要像尊重周晟陽那樣尊重她,效忠于她,輔佐她。
幾人沒說話,周晟陽擡頭睨了一眼他們。
不是他們不想說話,剛聽到的一瞬間是被驚到了,随後是不解,為何要讓一個外姓人來當周家的繼承人。
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忠誠于周家人,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周晟陽只看了他們一眼,他們就倉皇的低下了頭,齊聲道:“是!”
他們不敢質疑周晟陽,或者說不會質疑他,剛剛也只是一時接受不了而已。
周晟陽心裏在想什麽,經過這次家變之後他想通了很多事,周家想要經久不衰,無論是做業界的龍頭,還是永久保住周家的社會地位。
就必須要改革,那些黑的必須洗成白的,現在的世道已經不是一百多年前的那個時代了。
他也必須盡早立下繼承人,他不擔心黎霧的能力,他第一次見那孩子的眼睛,就知道她絕不是一個會輕易服輸的人,只要加以訓練,她不會遜色于任何人。
只要她能挺過來,他也相信她能挺過來。
半個多小時後醫生走出來,站在周晟陽面前。
“boss,那孩子因為細菌感染引起的高燒不退,指甲全部壞死,必需全部拔除。”
周晟陽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裏只說了一個字
“拔。”
黎霧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治療被推進了周晟陽的房間,周晟陽坐在床邊垂眸看着她。
黎霧的小臉蒼白,嘴唇也因為長時間沒有喝水開裂,頭發也髒兮兮的,看起來就像是個小流浪貓。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麽,就把她帶回來,沒有經過她的同意,就把她定為繼承人。
周晟陽就是這樣的人,他只信自己,也不會質疑自己做的決定。
他可不是随便的就對這孩子伸出手,問她那句要不要跟他走,也不是随便問問。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裏的那一刻,這人以後就是他周晟陽的。
這也是周晟陽第一次擁有自己的所有物,他的一切都是家族給予的,他從沒有什麽想要的,也從沒有想過自己需要什麽。
但這個小孩,是他的,他要她的身心,全部忠誠于他,臣服于他。
她是誰無所謂,她從今以後的人生将刻上周晟陽這個名字,無論生死。
黎霧因為注射了暗堂的藥物陷入沉睡,周晟陽把她抱起來走到浴室裏,他把她的雙手用特殊手套包起來,防止沾到水。
把她剝光了放進浴缸裏,其實這些事情周雨這個女生做最好,雖然黎霧是個小孩,她也不知道她具體幾歲,看起來應該是七八歲的樣子。
周晟陽不想假手于人,但他絕不是因為心理變/态才如此,此時的周晟陽只是把這孩子當成自己的所有物,他不想讓任何人碰。
父母還不知屍骨在哪裏,死在哪裏的周晟陽,從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從沒有展現過任何悲傷的情緒,他迅速調整好了心态,全力對付周升。
他雖然沒有表露過什麽,但從他不告訴周青自己的位置就能看出來,他現在誰都信不過,只信自己,這小孩的事情他必須親力親為。
就算跟了他這麽多年又怎樣,殺了他父母的不也是血濃于水的親人。
他細致的給黎霧洗着打結的頭發,動作輕柔,就怕把她弄疼了一般,他很有耐心幾乎是一根一根的梳理着。
周晟陽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只是看着恐怖而已,對于從小接受暗堂訓練的周晟陽并不嚴重,當時他昏迷也有許久沒吃過飯低血糖的原因。
黎霧被他清洗幹淨之後他才看清楚她的小臉,小孩的皮膚很白,睫毛微微卷翹,高挺的鼻梁,看起來像個洋娃娃,就是太瘦了,就算周晟陽受傷了抱起來也毫不費力。
周晟陽把她的頭發吹幹後,才拿起毯子把她包起來,小小的一只縮在她懷裏,這整個過程黎霧完全沒有任何反應,也沒醒過。
黎霧在昏迷中一直被困在一個場景裏,揮之不散的大霧,黑壓壓的樹林光禿的樹幹,她什麽都看不清,只有擡頭的時候,天空中射進大霧裏的那一絲陽光有顏色,其餘都是黑白昏暗的。
她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也不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麽在這。
她無論怎麽走,往哪個方向走,眼前都是這個畫面,這裏的畫面好似會随着她走動一般,也好似定格在她眼前一般,或者說她也許根本就動不了,沒走過一步。
一開始她覺得很冷,直到那一縷陽光照射進來,她才感到絲絲暖意。
她像是無期徒刑的囚徒,無止境的被困在這裏。
這裏是周晟陽的房間,他看了片刻之後翻身上床,像之前那樣把黎霧抱在懷裏,輕輕揉捏着她的後脖頸給她放松,因為剛剛黎霧嘤咛了一聲,似乎很不舒服的樣子,她還在發燒。
黎霧嗅到熟悉的味道,感受到安心的懷抱,下意識的往周晟陽的懷裏蹭了蹭。
周晟陽垂眸看着他,這小孩他第一次抱她的時候就往他懷裏蹭,他當時覺得她是把她當成媽媽了。
現在他倒是沒這麽抗拒這個身份了,不過他不能當媽媽,他是男的,要當也只能當爸爸。
不過這些道理也只能等她醒了之後再教導她,他容她短暫的把他當成媽媽。
周晟陽的唇角微勾,看起來心情頗好,他在想自己究竟在想什麽,什麽媽媽爸爸,他才十八歲,他只能當她的哥哥。
黎霧的到來,讓周晟陽因為父母突然而亡迷茫的心得到一絲疏解,亦或者是宣洩的出口。
有些時候不止憤怒和暴力能夠當作宣洩的出口,寄托和愛同樣也可以。
周晟陽緊緊的抱着她,輕輕的拍着懷裏小人兒的脊背。
第一次擁有的周晟陽,內心長久以來第一次升起滿足感,他自出生起什麽都有,也沒什麽特別想要的,因為他覺得那些東西,究其根本其實并不屬于自己,他的存在只是為了傳承這些東西。
只有現在他懷裏這個,才是真正屬于他的。
她選擇了他,他也選擇了她。
他不會再讓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他要讓她做人上人,活的比任何人都耀眼。
他很想知道是誰欺負了她,他一定會讓那個人付出代價,哪怕那個人已經死了,他也會把與那人有關的所有人鏟除。
現在的周晟陽并不知道,害黎霧的人就是此時被他關在地牢裏的周升,一個這麽小的小孩,誰會把她與哪個畜生聯想到一起。
可周升就是個畜生,他現在已經完全分不清自己的初心到底是什麽,他所恨的陸齊早就死了,他的恨無處宣洩,他只能把恨放在他的大哥大嫂身上。
甚至不惜進行陸齊的計劃,周銘一家三口的幸福刺痛了他的眼,無盡的嫉妒讓他瘋狂。
但他注定敵不過周晟陽,十八歲的周晟陽,早已成長成随時可以接任家主之位的上位者。
他沒有沈仁的仁慈,也沒有周銘的博愛。
沈仁是因為有了清如,清如身體不好,他才歸隐山林久做善事。
周銘是因為有了莉娅,莉娅心思細膩,他才成為一個謙謙君子。
十八歲的周晟陽不曾有過這些,所以他也不會有那些特質,或者說那些他都有,但也只是他虛浮于表面僞裝自己的東西。
他的內心極度冷漠,無欲無求的人怎麽會長心,怎麽會與人共情。
但從今以後他有了黎霧,他懷裏正在抱着的這個小人兒。
這讓他的內心有了獨占欲,滿足感,責任感,歸屬感。
他當時沖過去把她護在身下絲毫沒有猶豫,完全就是下意識的反應。
這可是周晟陽,任誰能想到他會把別人的生命,淩駕于自己的生命之上。
周家從不會教育孩子傷害自己保護別人,任何時刻他們需要做的都是保護自己。
只要自己還在,周家的人哪怕只剩一個人,也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可那時的周晟陽抛棄了自己的理智,抛棄了從小接受的理念,奔向了黎霧。
他放棄了自己的本能,或者說,他的本能為他選擇了黎霧。
周晟陽這座燈塔,照射在黎霧身上那一刻,就注定了。
黎霧獨自行走在這黑暗且漫長的道路,這座燈塔此生都會為她亮着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