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悸動

悸動

“其實你可以在這裏建系,然後……”何頌在草稿紙上演算着,郁清則站在他一旁,一手抵着桌沿俯身看着他寫。

“接下來算出這個向量坐标,”他擡起頭看了眼一直沒出聲的郁清,“是聽不懂嗎?”

正發愣看窗邊的他有種被開小差抓包的羞澀和尴尬,“……沒有。”

“那接下去怎麽算?”

“……”

郁清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同桌是天大的才子也扶不起自己這個爛透的泥牆。

他用手扯了一下被何頌壓着的草稿紙,“算了。”

“那怎麽行,你還沒學會呢。”

雖然他不想承認這個糗事,但還是善意地提醒了他這個極度負責的同桌,“可這已經是你講的第五遍了。”

“那有什麽關系?多做做,多嘗試就會了。”他用力抵着草稿紙,今天勢必要教會郁清這道立體幾何。

看在同桌比自己還要負責,他沒好意思拒絕這份心,“好吧,下一步呢?”

“下一步,就……”何頌說着,突然聲音小了下去。

郁清以為自己走耳了沒聽見,“什麽?”他把身子更彎了些,幾乎是湊在他耳旁。

結果撐在桌沿的這只手臂突然抽了一下,手臂一下軟了下去。

……

他的身體驟然失去重心,眼看着自己的視角迅速下墜,要栽進何頌懷裏。

在他意識到事情将會發生的嚴重性前,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用力抓住桌沿,在千鈞一發之際緩沖下墜的力量。

最終平安迫降。

夠湊巧的是,全程都給任陽欣賞完了。

“你們這是……”實不相瞞,他最近越看這兩個越有夫妻相,也就是都帥着一張臉。

不過倒也不用這麽開放吧,他心裏扶額。

“講題。”郁清沒什麽表情地丢兩字給他。

接着他把視線放在何頌身上,奇怪的是他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裏,握筆的那只手骨節發白,好似在很用力地握着。

此刻他的姿勢能清楚地聽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視線跟随過去,唇色發白,臉色很差。

壞了,心髒病發作了。

“咋了哥?”任陽看着他有些慌張的神情,蹲在何頌桌旁在抽屜裏面翻找着什麽。

“沒事。”

他邊翻邊擡頭看看他的狀态,努力壓住聲音朝他說:“藥放哪了?”

他難受得厲害,說不出什麽話來,只是費勁地用手指了指他挂桌旁的包上。

下一秒他就拉開了包,找到了放在裏面的許多白色藥瓶。

這下他頭又大了一圈,鬼知道他要吃的是那片。

“哪瓶?”他蹲在他身旁看着他,眼裏透着焦急。

接着他顫着手從他攤開的手掌裏挑了一瓶藥出來,搖出兩顆仰頭悶吞了下去。

郁清急忙地又打開他水杯,結果是空的。于是轉身對着一直在看着他們的任陽說,“打點水來。”

他愣了一下,才急急忙忙“哦”了一聲拿了水杯朝外跑去。

看着任陽走後,他還是蹲在地上,用自己身體遮掩了一下把藥瓶放回了挂包裏。

“好點沒?”他有些擔心地看着何頌,“不行我們就先去醫務室。”他說着就站起身,想要扶着他走。

“……不用了,我舒服挺多了……”他的氣色确實好了不少,但聲音聽來多少還是有些飄忽不定。

這時候任陽打水回來了,他一路小跑,把水杯遞了過來。

他擰開杯蓋,熱氣一下蹿上來,燙地郁清額頭發疼。

“哥,我發誓我打的是溫水……但不知道為什麽他這麽燙……”

郁清沒手管一直突突跳的太陽穴,“沒事。”他對任陽說了聲後,倒了點水在杯蓋上,用嘴輕吹着,等到不那麽燙的時候他才遞給何頌。

“先喝點。”

他點點頭,唇剛貼到杯壁,只是喝了點水便突然開始劇烈咳嗽,剛恢複點的氣色又差了許多。

郁清這下是根本坐不住了,拿起何頌挂在邊上的包,立刻站起身對任陽說:“等一下幫我跟老師說一下我們在醫務室。”說完他就小心翼翼地攙起身體軟綿無力的何頌往教室外走去。

“忍一下,出了教學樓我就背你過去。”

不過他沒聽見何頌的回應。

他心裏一沉,努力克服自己不亂想別的什麽,再次開口問他:“何頌?聽得見嗎?”

這下他才緩緩“嗯”了幾聲,但還是很虛弱,意識似乎要散。

“別睡,堅持一下。”他說完就把他背了起來,在保證不會摔的前提下加緊速度朝醫務室趕去。

一路上他有一會沒一會就找何頌講話,怕他睡在半途。

“就要到了,別睡啊。”他的手臂已經酸到極點,只是還強撐着不讓他掉下來。

這次他又沒聽見何頌的回應。

“何頌?”

沒聲音。

他又叫了他一遍:“何頌?”

還是沒聲音。

恐懼一瞬間湧上他的心頭,刺激着他淚腺,打轉着淚水。

他從未覺得去往醫務室的路是有這麽的遙遠,明明自己的速度一再加快,卻還是那樣遙不可及。

不知過了多久,手臂已經麻痹,只剩下意志在強撐,最後到了醫務室。

此刻他只能強迫自己保持住情緒,冷靜地把發病情況和醫務室的醫生說,生怕遺漏了什麽将會帶來無法挽回的後果。

“這樣的情況多久了?”

“……不到二十分鐘。”他努力克制着自己聲音不那麽抖。

接着他看着他把聽診器伸進何頌的衣服裏,然後緊盯着他的神情變化。

“吃過藥了嗎?”他又問。

“吃過了。”

“拿來。”

這時他慶幸當時他吃藥的時候,特意把藥瓶放在了口袋裏而不是包裏和其他藥瓶混在一起。

不過他還是把包裏的藥和口袋裏他當時吃的藥都拿了出來。

“既然是吃過藥了應該就沒什麽太大問題。”

“先休息一下,如果還難受就聯系家長到醫院看一下。”

郁清點點頭,把他抱起來放到了床上。

只是醫務室沒有被子,他看着何頌還有些微微發抖的身體,便問他:“會冷嗎?”

“……還,好……”

不過郁清還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渴嗎?”他又問。

只是何頌還沒說,他便馬上在醫務室的飲水機打了點溫水,又怕他嗆到,一路跑去小賣部買了一打AD鈣奶,拆了裏面的習慣拿來給何頌吸着喝。

最後他拉了張椅子,坐在他邊上。

等到意識放空,他才逐漸反應過來這些時段裏他都幹了什麽。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而為何頌跑的這些路做這些事他沒來得及細想就已經到了下一步,身體是不受控制般穿梭于設定好的路線和計劃間。

他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何頌,心裏莫名一顫。

這些悸動來得猝不及防,令他有些惶然不安和不知所措,以至于不知道這些情感來得緣由是什麽。

凡事講求有因有果。

自然地,他也不會無緣無故就帶着這樣的感受去審視,去接納,去相處。

這将近一個月的時間,二十八天,算不算朝夕相處,但上下課他們也算是睜眼閉眼全是彼此。

他花了這些不長不短的時間,把他看得比自己都要透徹,了解到他是這樣一個善良溫柔,純真無邪的人。

他是這樣無拘無束地在自己的小世界裏過着理想生活,帶着他的笑容和眸色一樣動容。

也許是他看明白了這個爛到極點的世界,才會想要保護這個男孩僅有的樂園。

只是到頭來,似乎有些變質了。

也許最初的目的,他确确實實是想要替他保守秘密,而随着這個秘密越來越多,他最後便全身心投入進去呵護。

……

一陣風從窗隙處卷進了房間內,冷氣随即打碎了他的思緒。

待感受到冷風之後,他被拉回到了現實,第一眼就把目光放在了何頌身上。

只是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此刻也正望着他。

兩人雙目對視,撞出星熱,混着冷氣凝結成小液滴,随目光把兩人的眼眸都打得濕漉。

他的眼睛郁清向來是不敢久看的,在把視線移開之前他先問了句:“還難受嗎?”

何頌還在盯着他看,沒說話只是搖搖頭。

他有點摸不清此刻自己的情緒,看着何頌這樣,不知道是先該松口氣還是不好受。

良久過後,何頌才開口叫了他一聲:“郁同學。”

“嗯。”

“你知道嗎,我剛才以為我都已經死了。”

“等我醒來後,第一眼就看到了你在我邊上……”他頓了頓,話裏的情緒越來越重,“我突然有種重生的感覺,而且還是你救了我。”他說完照樣是朝着郁清笑。

這一瞬間,他的話語他的笑容讓他切切實實感受到自己的情感。

慶幸是前調,逐漸變成由害怕過渡到緊張的主調,尾以擔心作苦味點綴,最後他才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欣喜愉悅。

他站起身,把他扶了起來背靠在床頭,轉身抽了張紙巾把他額上的汗拭淨。

“別說那些話。”他的表情不算太難看,可能是因為擔心了許久,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寒氣逼忪。

何頌以為自己這樣說害他不高興了,一下又垂了頭。

郁清看他這樣,沒忍住笑了下,用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我沒生氣,我高興還來不及。”

“真的?”他休息了之後臉色變好了許多,表情也開始靈動起來。

郁清的手還摸着他的突然,淺淺地笑着。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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