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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源源不斷從花灑中噴出,混着點異樣的氣味。水汽凝結,像一縷縷白色綢緞将他的身體圍繞交纏。
下一秒他又突然把溫度調得極低,急速的降溫使他的精神緊繃起來,沉悶的心跳聲在胸腔裏震蕩,使他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耳朵上,不斷被心跳震懾着。
冷水淋過一遍身體後,他關上了出水的花灑,一只手撐着牆,雙目緊盯着鏡子前的自己。
他的目光裏含着水汽,仿佛能瞬間奪走對方的呼吸,将其溺斃。
這時體溫調節中樞開始讓他的身體發熱發燙,一瞬間他的神情又開始恍惚,抓不到邊,腦子裏又閃過一些胡思亂想。
真是神奇,原本他以為自己是個和感性碰不到邊的人,從小的家庭環境沒能及時給他組建一個合理正常的情感觀念,自然而然地,他會覺得自己是個不親感情的人。
……
只不過從小到大,他的心從來沒有像剛才那樣一直颠沛流離,不着邊際。
這樣說也許有些荒唐,又或者是令人發指。
但在面對他的時候,那些細微的變化,那些沒由來的情緒,那些不敢多加揣測想法,這一切既然不是巧合,那這一切只有一個确确實實,不可否認的回答。
他擡起頭,鏡子表面的水汽已經褪去大半,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眼白根根攀爬的血絲。
此刻的體溫感觸像是消失了一般,随之而來的是周圍漸漸失音,到最後世界仿佛只有他自己,聽到的只有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呼——”
“媽的,我是不是變态啊……”
“喜歡一個男的……”
“……”
他随便穿了件寬松的衛衣,一條過膝的短褲從浴室走出,邊擦着頭發邊往儲物間邊上的櫃門走去。
他打開其中的一扇門,拿出吹風機吹頭發。
這裏的視野剛好能看到客廳的全貌,他站在這裏吹着頭發,不時往何頌那瞅一眼。
他還是坐得那麽板正,似乎都沒換過姿勢。
這時的他正偏過頭看着落地窗外的風景,光線正好撲在臉上,眼裏正溫柔地反射着城市光景。
……
不行,他現在但凡多看一眼何頌,腦子裏就會不自覺想些奇怪的東西。
“真是變态……”他暗自低沉地說了句收起吹風機往客廳走去。
好像是腳步聲把他注意力又拉了回來,他看着走過來的郁清,上下打量着這看起來就十分涼爽的着裝,沒忍住朝他說了句;
“郁同學,你這樣穿不冷嗎?”他反觀自己,還沒到冬天就裹得跟熊一樣。
“習慣了。”他找了張沙發坐下,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對了郁同學,你想好要彈什麽曲子了嗎?”他突然想到這個。
不是他說,自己都快忘了這回事。
“沒有,要不你挑一首。”
“真的嗎?”他的表情看起來還有些小小的激動,“我看一下我能不能找到這首純音樂的譜子。”
“純音樂?你喜歡聽純音樂?”
“嗯,比起有歌詞的那些流行音樂,我覺得這種純音樂聽來更有意境些,同時氛圍感也強很多。”
“看來志趣相投了。”
郁清沒什麽愛好,音樂上除了對鋼琴獨有一技之外,還比較喜歡聽一些純音樂。
他是個不大樂意表達的人,因而會把各種情緒都埋在心裏,寧願自己消化也不需要和旁人共處。這樣的人往往對個人世界的追求很高,祈求在自己的世界裏找到心靈歸屬。
他偶爾喜歡一個人獨處,像是伴着時間同行,沉澱于思緒當中。表面上他看上去不易接觸,沉默寡言,實際上他比任何人都要更有溫情。這種從骨子裏透出的善良,溫柔和包容,伴随着他的氣質,不用任何修飾地表現于任何言談舉止。
每當他沉浸于樂符當中,情緒随着韻律起伏,音樂将他的內心撞裂出次次火花,從而啓迪人生的下步路。也許不是所有喜歡純音樂的人都這樣,但在郁清這不善言辭的背後,一定有一片難被察覺的溫暖。
“找到了!我把圖片發給你!”他說完翻了翻手機通訊錄,“我是不是還沒加你微信?”
草率了,平日裏都和他在學校見面,周末光顧睡覺,間接性導致他忽略了聯系方式這個東西。
就這樣,他還離譜地喜歡上某人。
聽起來荒唐,實則是無可救藥。
“我發過去啦。”他說着站起身,“那個郁同學,我可能要先回家了,約好了這個點去做一些診療。”
“今天麻煩你接待了。”
郁清實在講不出什麽話來,只是想要趁他回家前再逗逗這個傻小子。
“下次再這麽禮貌,我都有點接待不起你了。”他甚至還是淡笑着臉等待他的反應。
“啊?抱……”歉字還沒說出口就被郁清打斷,他揉了揉他的頭發,笑說:“逗你的,這樣就把你吓道歉了?”說完他還多揉幾下。
這不知道是他第幾次揉他的頭發了,很奇怪,只要有了第一次就會有後面的無數次。
送走何頌之後,他終于有時間開始好好思考自己以後該怎麽面對他。
像他這種單純傻氣容易被騙,看起來有點像笨蛋的人估計連喜歡是啥都不知道,更別說是個同性喜歡。
郁清覺得自己也真是離了大譜,原來從前他對異性提不起興趣不是因為他對感情一點不敏感,而是本來就他媽的不喜歡女的。
他暗自在心裏罵了幾萬遍曹尼瑪,最終還是不得不接受他喜歡何頌的現實。
不過他開始複盤自己這是怎麽一回事,總不可能無緣無故喜歡上的吧?自己又不是什麽都行,他也不是萬人迷。
事出有因,不可能平白無故。
他開始上網搜各種奇奇怪怪的資料,做那些很無厘頭的性取向測試,差點沒把自己搞崩潰。
在持續震驚幾分鐘後,他決定拉人一起消化這件事。
……
“清哥,還沒到飯點呢。”他看着郁清走進一家火鍋店。
“中午沒吃。”
“噢。”他跟着他哥面對面坐在一處角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眼前這人看起來莫名憂郁。
雖然他平時一直死着個臉,但了解他的人看一眼就知道他其實是懶得擺表情。
任陽盯着他的臉看了好一會,越看越不對勁,實在沒忍住說:“哥,你咋這麽惆悵啊?碰到啥事了嗎?”
游離的思緒突然被他拉回,他閉了眸倚靠在椅子上,“哪裏給你看出來了?”
“這還不明顯?”他一副“我熟到連你內褲穿什麽顏色都知道”的表情看着郁清,“你眼神放空的那個狀态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雖然你不善表露情緒狀态,猜也能猜出來你肯定有啥心事。”
郁清笑了下,“看不出來你還挺會分析的。”
他還仰着頭笑呵呵的,幾秒鐘他才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對,“不是,哥你還真有什麽心事啊?”
“很奇怪嗎。”任陽這表情不知道還以為郁清是個沒心沒肺沒感情的。
“倒不是這個意思,總之就是很罕見。”
“所以你到底有啥事?”
郁清把手肘頂在桌面,手掌抵着下巴,“其實也沒什麽事,只是我拿不準。”
這句話乍一聽倒沒什麽,倒是把任陽吓出冷汗來。
“哥你遇到啥事了,還能有你拿不準的?”印象裏或者說記憶裏,郁清一直就是個很随心很自我的人,伸手就能拿到他想要的,更何況他也沒什麽追求,對啥也不上心。
所以旁人包括任陽看來,他的生活順風順水,既滿足物質又填補精神。
關于還能讓郁清煩心的事,任陽算是榨幹腦汁也不清楚是個什麽東西繞了他哥的清靜,他倒是挺想觀摩一下的。
等到他倆調完料汁回座後,他發現他哥時不時就會瞄一眼旁桌上的一男一女。
他也跟着目光看去,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對情侶。
……
卧槽?
他腦袋一激靈,閃過一個有些荒謬但不是不可能的想法。
于是他顫抖着聲音,小心翼翼地去試探:“哥,你……”他咽了口口水,以下的內容有些難以啓齒。
“你該不會是……”
“有喜歡的女孩子,想要談戀愛吧?”
“……”
接下來任陽同學将會聽到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句話。
“嗯。”郁清一臉風淡雲輕地說。
“……”
任陽“刷”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在衆人被吸引的目光中仍有些驚魂未定地看着郁清。
郁清倒是沒料到他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你激動什麽。”
“我……這不是激動,簡直是驚魂。”
“這是我本年度聽到過最炸裂的消息。”任陽又重新坐下,“自我認識你以來,多少女的通過我把各種小玩意交給你,結果你還一個不要,我又要厚着臉皮送回去。”
“我以為你清高,神仙來了也撼動不了你,結果……”他頓了一下,“現在你突然告訴我你有喜歡的女孩子?”
他覺得今天是出門沒看黃歷,撞了鬼才能聽到這麽炸裂的消息。
“我以為你是無欲無求,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有被你動心的人。”他越說越誇張。
下一秒他就抱着吃瓜的心态問:“嫂子長什麽樣?”
“……”
“滾。”
他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爬滿蛆,今天見不到他哥對象的照片,明天人估計就涼了。
火鍋是這個時候上來的,只是湯底還沒煮沸,趁着大家都還動不了筷子,任陽繼續攻破他哥的防線。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倒底是什麽樣的女孩子能撬開你這鐵血無情的心。”
郁清冷哼一聲,“真想知道?”
任陽頭點的跟石油機似的,生怕自己不夠誠懇。
“其實你見過,應該也挺熟。”
任陽還懵着,怎麽也想不出他們班有那個女生是符合的。
後面他的一句話恍如千萬雷劫,直接把任陽劈個粉碎。
“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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