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颠倒夢境·番外·移魂術·一

颠倒夢境·番外·移魂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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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見毗婆沙律中有言,欲界的凡夫衆生與出離輪回的聖人阿羅漢,皆會做夢,唯至人無夢。

西域僧人的催眠術被冠予移魂術之名,引來無數幻夢。

這颠倒夢境之中,兩相通夢之人的命運卻永遠如百川東去,奔流到海不複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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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古開天後,混沌之氣一分為二,清氣上升,濁氣下沉。

天界有清氣,沉淵界有濁氣,方便神族與沉淵族修行。

而人界和獸界清濁二氣駁雜,人族與獸族居于其間,難有很高的修為。

四界之外,還有東丘。

東丘一族多是草木生靈,本來弱小,卻因靠近混沌歸墟,又擁有地脈紫芝這一聖樹。

地脈紫芝可吸清汲濁,修複歸墟。

因此,東丘既為四界忌憚,亦是四界争相拉攏的對象。

傳聞,東丘的地脈紫芝開出的雙花,化為花靈後,既可以開啓歸墟,也可澄清歸墟。

此事四界皆知。神族的天帝——離光旸也非常明白,雙花的威力。

但離光旸并不是一位濫殺的君王。

盡管如此,天界其他神族仍然十分忌憚雙花開啓歸墟的力量。

迫于壓力,在雙花還未化形之際,離光旸就通過數次談判,從東丘族人處得到了雙花。

天帝的理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既然雙花控制不當就會開啓歸墟,那不如讓她們遠離歸墟。

而天界身為四界之首,自然有義務監管雙花和可能會有的花靈。

離光旸又陸續給了東丘一族一些補償。

因地脈紫芝母株尚在,歸墟之患終有一日可解。

天後神隕已久,如今,他膝下只有兒子,沒有女兒。

離光旸也不愛女色,不愛權勢,唯一的愛好是養花。

忽有一日,雙花化形。

盡管動靜不小,但離光旸白得了倆女兒,開心得不行。

他給取名姐姐為離光青葵,妹妹為離光夜昙,對這兩個“女兒”是千嬌萬寵。

姐姐青葵端莊睿智,妹妹夜昙就不一樣了,因其依靠濁氣修煉,天性不羁。加上離光旸幾乎無下限的寵溺,被寵成個名副其實的小魔女。

放眼如今的四界,也只有離光青葵能夠管住離光夜昙。

青葵平日只在天界修煉,夜昙卻喜愛人間。

于是,青葵時不時被夜昙拉下去,一起在四界雲游。

千年的歲月就這樣平靜地度過了。

歸墟未有動蕩。

就在此時,沉淵新登基的厲王蕩平了內亂,重新整編了沉淵軍。

沉淵也因此獲得可以與天界一争高下的資本。

厲王與厲後野心勃勃,暗中謀劃,對圖謀四界之首的位置虎視眈眈。

沉淵與天界常有零星的戰争,二族有勝亦有敗。

離光旸只是個守成的君主,面對如此巨大的戰事威脅,不得不向沉淵派出和談的使者。

沉淵厲王開出的條件是,要迎娶雙花之一的離光青葵為沉淵儲妃。

明眼人都看得出,厲王厲後忌憚夜昙汲濁之力,因此想用青葵的吸清之力牽制天界。

按理說,這條件也不算太過分。

但離光旸就是一個女兒都舍不得。

離光夜昙聞言,當即表示可以為姐姐吸幹整個沉淵。

青葵立刻阻止了她,并自請去沉淵聯姻。

“姐姐!”夜昙還想說什麽,卻被青葵阻止。

“昙兒,聽話!”

沒過多久,青葵便去了沉淵,成為儲妃。

只待沉淵儲君确定,便可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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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沉淵厲王似是故意不肯放權,過了許久,這儲君之位仍然未定。這倒是正合了夜昙的心意。

她才不想自己的姐姐被個沉淵族的臭男人搶走呢。

夜昙和青葵成年後,身上吸清汲濁的能力愈發強。

因不能随意吸取四界生靈身上的清濁之氣,她二人只能使用天界與沉淵煉制的濁氣丹和清氣丹。

但這并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

每年夜昙都必須回沉淵待上一段時間,補充濁氣。

同樣的,青葵也需要回天界。

沉淵厲王和厲後對此表示理解。

因為他們親眼見過這小魔女吸濁的樣子。

他們都畏懼離光夜昙的能力,所以不得不答應她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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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界之主為了維持平衡,常利用聯姻維系各族情誼。

天界神族離光氏與人族少典氏每隔幾代都會締結兩性之好。

其他時候,人族皇帝也會求取天界他族貴女。

此時的人族皇帝少典宵衣與霞族霓虹上神育有二子一女。

皇長子少典有琴,號玄商;次子少典遠岫,號清衡;三女少典紫蕪。

與其他三族相比,人族勢弱。

因此,三子出生後沒幾年,少典宵衣便開始為他們謀劃适合的聯姻人選。

皇長子少典有琴天資卓絕,少典宵衣非常滿意,很早就把他當作儲君人選培養。

剩下可以聯姻者就是清衡與紫蕪。

與天界聯姻是最重要的,少典宵衣一開始是想讓紫蕪嫁給天界的儲君。無奈霞族近水樓臺先得月,早已定下了天妃的位置。

紫蕪過去只能做側妃,這霓虹上神哪裏肯依他。

若是嫁給別的皇子,則紫蕪的價值就體現不出來了。

少典宵衣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次子清衡。

他可以送遠岫去天界。

青葵已被定為沉淵儲妃。

那麽,天帝未出嫁的女兒就剩下了離光夜昙。

四界皆知,離光旸對離光夜昙的寵愛。

只是……

離光夜昙的威名響徹四界。

清衡君少典遠岫年方十歲,聽說将來自己要娶她,當即被吓得哭了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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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典宵衣定下了聯姻人選,便将告知了天界。

青葵的事已經讓離光旸很痛心了。

夜昙夫婿的人選,離光旸自然非常重視。

他當即決定親自下界來考察自己的這個未來女婿。

宴會上,原本是定了清衡君撫琴的。

神族都好這口。

少典宵衣特地吩咐了少典有琴,好好督促清衡練琴。

只是事與願違。

聯姻一事對清衡打擊太大,他一病不起,眼看的到日子了還沒好。

顯然,這件事是絕對不能讓天界知道的。

于是宴會當天,少典有琴只好代替清衡進行才藝表演。

一首蕩穢曲技驚四界,從此聲名遠播。

離光旸對這首蕩穢曲也是相當滿意。

這樂曲顯然能幫助夜昙更好地控制她體內的濁氣。

于是,離光旸非常爽快地答應了聯姻之事。

但他當場表示,只有少典有琴才能配得上夜昙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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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典宵衣本有些為難。

少典有琴畢竟是他傾心培養多年的儲君。

但他也不願意放棄和天界聯姻的機會。

“父帝,既然天帝不肯松口,那就讓兒臣去吧。”

少典有琴看到了少典宵衣的猶豫,又想起清衡那害怕的樣子。

還是由他這個做兄長的去承擔吧。

此時,東丘族正好派遣聖女蘇栀來人族維系情誼。

這件事終于讓有些猶豫的少典宵衣下定了決心。

為了拉攏擁有地脈紫芝的東丘一族,他最終決定,讓清衡君少典遠岫作了儲君,與東丘一族聯姻。

沉淵族經常禍亂人族,沉淵厲王又是個好戰的性子,拒絕了少典氏遣紫蕪去聯姻的試探。

少典宵衣向來人盡其能,便想着可以把她派去獸界當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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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典宵衣本想讓離光夜昙下界,長住人族的。

人神聯姻,神族并非必須長住天界。

他和霓虹就是一個例子。

本來他也聽說,這位公主對人世的繁華頗感興趣。

可那是離光夜昙!

思量再三,他們還是不敢冒險讓離光夜昙來人界。

這女魔頭要是來人界皇宮,一定會他們弄得雞犬不寧。

他的兒女們因為霓虹的神族血脈,或多或少都繼承了些神力。

譬如少典有琴便身系天星,會些基礎的法術。

但顯然和離光夜昙不能相提并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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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典有琴很忙。

他被指名為聯姻人選後,還要學習一系列天界禮儀規訓。

所幸他的母後本就是天界神族。

此時,他又得知少典宵衣要把紫蕪許配給帝岚絕的消息。

于是,少典有琴便遣了飛池去暗中調查獸界少主帝岚絕的品行。

因為儲君人選的更換,他還需要抽時間去教導清衡。

在如何教導清衡這件事上,少典有琴是猶豫的。

父帝以前總是說他過于仁慈。

可東宮的先生,都教導他,君主應該施仁政于民。

他知道父帝的意思是要他外儒內法,但他心裏其實并不認同嚴酷的法家。

父帝總是對他很嚴厲。

他也會想要偷懶,想要出去玩。

那時候,他為了達到父帝的期許,就只能割舍掉多餘的心念。

這割舍心念之法是他小時候在藏書閣讀書時,偶而從母後陪嫁的書裏得到的靈感,自己研發的。

只是,割心念的方法雖然好用,但也有副作用。

他其實很疼,但是他不能跟任何一個人說。

連身邊随侍的飛池和翰墨都沒有說。

說了也是徒增他們的擔憂罷了。

況且後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程度的疼痛。

眼下,既然他被定為維系人神之誼的人選,便要在迎娶公主之前把該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

只要四界安泰就好。

他個人的命運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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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成婚之日,霓虹上神特意來看自己的長子。

四界之人都畏懼離光夜昙,她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究竟是怎麽看待這位公主的。

但不管那公主究竟是怎樣的人,他們都沒得選。

最後,霓虹也只能拉着兒子的手安撫他。

“有琴,母後相信,只要你真心待她,她定會真心待你。”

真心啊……

“是。兒臣明白。”少典有琴安慰霓虹道:“母後放心,兒臣定然不負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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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成親的日子臨近,少典有琴于百忙之中抽空去了魍魉城。

至于為什麽要去魍魉城?

少典有琴其實也說不上究竟是為什麽。

除了一些民間傳言之外,飛池這個愛管閑事的,還從這個魍魉城給他搜集來很多不靠譜的情報。

他還畫蛇添足地補充道,那位夜昙公主非常喜歡在魍魉城裏閑逛。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殿下您說是吧?”

“……”他們這樁聯姻的目的,倒也的确如此。

“飛池……你的意思是?”少典有琴硬着頭皮開口:“讓我去魍魉城裏偶遇她?”

“殿下,要是能遇上自然最好”,飛池搓了搓手,“但遇不上也沒關系啊!咱們至少能掌握夜昙公主的喜好,這對殿下您日後在天界的生活,那也是極為有利的,您說是吧?”飛池一邊建議一邊打量少典有琴的臉色。

他家殿下在別的事情上都很聰明得很,怎麽就在這事上一點都不開竅呢!

不過也難怪,見了女人他一向就繞道走。

少典有琴是不知道飛池的心思的。

他要是知道飛池一度懷疑過他到底喜不喜歡女人,定會狠狠地罰他幾個月的俸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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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飛池的不斷慫恿下,少典有琴終是來了魍魉城。

少典有琴并不指望能在魍魉城遇到離光夜昙。

想也知道,不可能遇到的。

在成親之前,來到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與其說是因為要調查夜昙公主的喜好,倒不如說他實在是有些不安。

離光夜昙,雖然是天界公主,卻聲名狼藉。

她做的荒唐事,說書人早就編了成堆的段子。

還有傳言說她茹毛飲血,生食人肉的。

他一個凡人,卻要娶個混世魔王……

雖然未像清衡這般崩潰,但少典有琴內心的壓力也不小。

少典有琴看了看四周。

除了人族,魍魉城中有不少有法力之人。

之前紫蕪出于好奇,還曾纏過他,要他帶她來魍魉城游玩。

結果被自己訓了一頓。

他怎麽能帶她這種混亂又危險的地方。

現在……

他既然來了,不如就給清衡紫蕪他們帶點什麽回去好了。

随着婚期的不斷臨近,清衡和紫蕪也和自己一樣,變得有些焦慮。

每日都圍着他轉,給他送吃送喝。

尤其是清衡。

少典有琴知道,清衡是因為內疚。

買點什麽哄哄他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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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我确實沒有碰那位姑娘。”

少典有琴不知道怎麽解釋。

因為能言善辯的飛池被他留在皇宮裏應付突如其來的情況。

他明明就只是站着在店鋪內看了看貨物而已。

一個不認識的女子便往他身上撞。

“你還不承認!”女子的夫君是個壯漢。他試圖拉住少典有琴,但被閃開了。

“我方才并未碰她。”

那男子塊頭大,見自己不能近身,當即選擇攔在少典有琴面前:“不是你調戲她,難道還會是我家娘子主動來調戲你嗎?”

壯漢身後還跟着一幫小弟,前來為他壯聲勢。

“對啊對啊!怎麽能這麽欺負人!”

“看着道貌岸然的,沒想到是個淫賊!”

他們雖然人多勢衆,少典有琴倒并不畏懼。

憑他的本事,還不至于對付不了這些烏合之衆。

但是,他現在被誣指調戲良家婦女,必須要自證清白。

“我真的沒有……”

一直在皇宮裏生活的少典有琴哪裏碰到過這種事情。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麽證明。

況且這種事情,本就難以證明。

現在他是百口莫辯。

“啊……夫君,你要為妾身做主啊!”坐在地上的女子開始號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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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從賭坊出來,正在閑逛之時,被那人聲鼎沸處吸引了。

一個店鋪門前,有一個男人正拉扯着另一名男子。

地上還坐着一個哭哭啼啼的女人。

店鋪門前圍了一群人。

他們又在欺負老實人了。

夜昙一眼就看出,那是很明顯的仙人跳。

倒不是因為她神機妙算,沒有看見經過,就妄加揣測。

只是因為她經常來魍魉城。

現在正在做戲的那對男女的伎倆,她太熟悉了。

這魍魉城的騙子無賴臭名昭著,熟悉的人自然知道。

他們向來專挑生面孔宰。

本來夜昙是沒什麽心情管的。

她從來都不是什麽大善人。

但她今天剛好心情不佳。

她剛剛因為成親之事,和離光旸大吵了一架,心情非常不爽。

就想來魍魉城賭點錢,打一下擂臺,發洩發洩。

如今看見這一幫騙子,她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打人。

“喂,你們幹什麽呢!”夜昙大聲喝止了那些圍觀者的起哄,“沒事少咧咧!”

随後她發現,自己想要救的這個人族男子……

居然長得還非常不錯。

“他長得這麽好”,夜昙出口的話當即就變了:“怎麽就不可能是你家娘子看上了他呢?”

夜昙看了看這劍眉星目的高挑男子。

她自以為也見過很多世面了。

別人不說,單說帝岚絕,就是個毫無争議的美男子。

在她看來,這人要更勝一籌。

她難得扮演一次正義使者,他長得又讨人喜歡。

那她就幫人幫到底吧。

“哎呀,夫君啊!你怎麽在這兒啊!妾可算是找着你了啊!”夜昙從懷裏掏出了一塊帕子,熟練地邊揮舞邊誇張地裝哭,“你怎麽樣啊,你沒事吧,那女人纏你纏了許久,你不答應,沒想到她居然因愛生恨,做出這種事情來!”

“哎呦,快讓我看看,看看她有沒有傷着你!”說着,夜昙便上手要去摸他。

“……”少典有琴看出來,這突然冒出來的女子是來幫他的。

但這幫的方式……他真的沒想到。

當然也就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少典有琴此時只能像個木樁似的站在原地,尴尬得很。

“哎呀,夫君,你腰怎麽了!是不是那個女人幹的!”夜昙誇張地喊道,手還不忘記摸了摸少典有琴的腰,吃了把豆腐,“呀!怎麽都是血!”

“什麽?”少典有琴也有些驚訝,當即便用手摸了摸後腰。

果然是一手血。

他受傷了嗎?

可是一點他感覺都沒有啊。

這血自然是夜昙搞得鬼。

“好啊!你居然用暗器!先前你擲果盈車,我不怪你,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群衆的目光此時自然而然地順着夜昙的手,看向那個女人。

“我只以為你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沒成想你居然是個陰險毒婦!”

夜昙氣勢洶洶地跑過去,一把握住尚坐在地上的那女人的手腕:“你居然敢暗算我夫君,走!跟我見官去!”

“真不要臉啊!勾引人家男人!”

“是啊,你們看這位公子的娘子,長得不比她要好看多了。誰會放着美嬌娘不要,去調戲她呀!”

“說的對啊!”

圍觀群衆的口風瞬間就反轉了。

壯漢和地上的女人面面相觑。

最終只能灰溜溜地站起來。

“你!你們給我等着!”壯漢沒有忘記放下狠話。

“等等!你們傷了我夫君,就想走嗎?”夜昙哪裏會這麽輕易地放過他們:“你們看看,看看我夫君都傷成什麽樣子了!必須賠償!”

開玩笑,她離光夜昙雖然不缺錢,但最大的愛好之一就是雁過拔毛。

“不然咱們就公事公辦,上衙門說理去!”

一般人遇上無賴,就只能賠錢了事。

除非無賴又遇上了比他更為無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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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三下五除二,輕松打發了那兩個玩仙人跳的家夥,還訛了他們身上所有的錢。

“你叫什麽?”她一邊把錢塞進荷包,一邊轉過頭去問,“多大了啊?”

“多謝姑娘解圍,我叫少典有琴。”至于多大了這種問題,他沒必要說吧!

“姑娘你是?”

少典有琴覺得,眼前的紫衣女子有些面熟。

問清姓名,日後也可好感謝她。

“……”

真是無巧不成書啊!

夜昙本來打算專門去一趟少典氏的皇宮,想要逼着他們退親。

她覺得離光旸是老糊塗了。

自己現在周游天地,無比自由,為什麽要嫁人啊!

都是離光旸這個老頑固,他怕是想要通過給她找驸馬的方式,來綁住她,以安四界之心。

順便又能和人族示好。

一舉多得啊!

她偏要壞了他這如意算盤。

既然自己的未來驸馬已經出現了,那退婚一事,豈不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不如現在,就讓他對自己深惡痛絕,主動知難而退!

夜昙瞬間打定了主意。

“我是離光夜昙”,夜昙怕少典有琴不相信,還特地掏出了令牌,“你看,如假包換!”

“……”此時,少典有琴哪能想不起來,他覺得這紫衣女子很面熟,就是因為看過她的畫像。

“多謝公主。”少典有琴向夜昙施了一禮。

“你要怎麽感謝我?”

“……”她怎麽這麽直接。

“我……”

說實話,少典有琴也不知道要怎麽感謝她,有些遲疑。

“剛才要不是我,啧啧,你的名聲就別想要了”,夜昙以為,“你總得要給我一點謝禮吧?”

哪有人這樣直接問男子要謝禮的……

“公主,你想要我如何?”他只好直接問她。

“你看我做什麽啊?你帶錢了吧?”夜昙非常理所當然地指了好幾樣東西:“這個,這個……嗯,還有邊上的那個,買給我!”

罷了,她方才幫了自己,送些禮物也是應該的。

少典有琴乖乖掏錢。

“公主,這些……這些不是男子喜歡的東西嗎?”他還是有些疑惑,忍不住問道。

“什麽男子女子的,本公主喜歡就好!”夜昙揣起一把看中的匕首,又将剩下一堆東西往少典有琴懷裏一塞。

她固然有乾坤袋,但今天,她的目的就是要捉弄他!

少典有琴只是默默接下,還順手又多買了幾樣拿在手中。

這些是要帶給清衡和紫蕪的。

夜昙沉默了一會兒,決定再接再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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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蕩了幾家吃食鋪子後,夜昙又扯着少典有琴的袖子,想将他拉進魍魉城中有名的青樓。

!!!

少典有琴哪裏肯從。

他看到門前招攬客人的那些姑娘,渾身都不自在。

見她們朝自己撲過來,更是直接退到了街對面。

“喂,你幹嘛啊!”夜昙被他搞得有點莫名。

男人不都喜歡逛勾欄的嗎?

莫不是要在她面前表現自己的忠貞不二?

“公主,這地方烏煙瘴氣,不适合多留。你還是随我回去吧。”

“怎麽就不能多待了?”夜昙看出少典有琴的表情十分嫌棄,心裏有些惱火,“怎麽了,你覺得髒啊?本公主就偏要在這裏待!”

說着,夜昙便将少典有琴硬拖了進去。

當然,她也用了點法力。

“你就在這等着”,夜昙神神秘秘道:“本公主去去就來。”

“……”少典有琴有些犯難。

夜昙将他丢在這,他怕那些姑娘們還要來纏他。

“都不準動!”夜昙又轉過頭來威脅少典有琴。

當然也是警告這樓裏虎視眈眈的女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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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這些是什麽?”少典有琴望着夜昙手裏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直覺不會有什麽好事。

“這是用來助興的……”她剛從老鸨那裏淘換來的。

夜昙一邊說,一邊把那些道具都擺到桌面上。

她擺了滿滿一桌。

“怎麽樣,要不要本公主為你講解一下用法啊?”

“……公主你這是何意?”他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你不是要做本公主的夫君嗎?那本公主不得驗驗貨啊?”

!!!

“你……你我尚未成婚。”

她果然是和外界傳得那樣。

不知羞恥。

“廢話!”就是未成婚才要驗吶!

“等成親了哪裏還來得及!”夜昙狐疑道:“怎麽了?你害怕了?”

“我說弟弟啊,你連這都不敢,還打算要娶姐姐我嗎?”夜昙還是想要努力争取一下退婚書:“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呀?”

他要不是人族,她還能夠打他一頓,威脅他退親。

現在是打也打不得,碰也不給碰。

“啊!”夜昙猛地拍了拍掌:“莫非你是真的不行啊!”

離光旸這老頭到底是給她找了個什麽貨啊!

“那你還敢娶我,想害我啊!趕緊給我退親!”

“公主……這般折辱我,你真的覺得很開心嗎?”

他年紀比她小又如何。

這根本不是年齡的問題。

“公主,我不明白,我究竟是哪裏得罪你了?”少典有琴正色道:“如果方才我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我向你道歉。可這婚事,不是兒戲。”

也是。

能與天界聯姻,在人族看來,是族之幸事,榮耀加身。

她知道了,他一定是貪慕虛榮,貪圖驸馬之位!

這種人她見得多了。

長得好看有什麽用。

再說了,全天下也不是沒有比他長得更好看的。

“這麽說來,你是打定主意要娶我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不是他能決定的。

“也罷”,夜昙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本無意嫁你,既然你做好了娶我的覺悟,那就試試看吧。”

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到幾時。

“你可想好了啊,一旦成了親,你可是要跟我過一輩子的,你受得了嗎?”

反正吃虧的又不會是她。

“……公主玩笑了。”

“哼!”夜昙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走着瞧。

一輩子……

少典有琴有些怔訟。

不行!

受不了也得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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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霄雲殿舉行大婚儀式之時,夜昙也不戴蓋頭,也不肯和她的驸馬對拜。

離光旸被夜昙氣得老臉通紅,但又舍不得罰她,于是只好草率地宣布禮成。

還好少典宵衣和霓虹不在。

不然他的老臉都要丢光了。

仙娥們領着這對天界剛剛誕生的新人來到蓬萊绛闕。

蓬萊绛闕的主殿名曰垂虹殿。

青葵未去沉淵之時,就住在此處。

夜昙則總是喜歡劍走偏鋒,因此選了蓬萊降闕的偏殿當寝宮。

夜昙一直都覺得自己是一朵奇葩。

便為自己在天界的私人地盤命名為——天葩院。

垂虹殿。

夜昙打量着她的這位新鮮出爐的驸馬。

從剛剛舉行婚禮的時候開始,她就一直在觀察他。

從表面上來看麽……

風儀與秋月齊明,音徽與春雲等潤。

至于內在麽,暫時還不得而知。

當離光旸說給她在人族找了個驸馬的時候,夜昙第一反應是拒絕的。

但是現在麽……

比起天界這些無趣的老狐貍,找個人界的驸馬也不錯。

至少,她對他的臉還是很滿意的。

她活了這麽久,見過的美人太多了。

其中比他更好看的自然也有,而且在她看來,還有不少。

但是這麽近距離的觀察,倒是頭一回。

挺新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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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二人坐于垂虹殿的新床之上。

少典有琴此時正緊攥着雙手,不斷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他知道自己的脾氣。

肯定是不讨喜的。

他過分喜潔,不喜歡別人碰他。

他還容易生氣。飛池常說他對人過于冷淡了,還不通人情世故,顯得過分高傲,難以接近。

但他是來維系人神之誼的。

人族弱小,必須要依靠天界神族的庇佑,才能抵抗沉淵族的侵擾。

他知道,面對這位夜昙公主,他不能冷淡她,也沒有資格冷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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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也緊緊地盯着少典有琴的臉,她想起方才在神族宴會上的情形。

她大婚,青葵自然也是要來觀禮的。

當時,夜昙拉着青葵的手,跟她續了半天閑話。

自然冷落了新驸馬。

“你看看你,你再看看你姐姐,還有你夫君”,離光旸自認教女無方,只得打圓場道,“以後,你要好好跟人家學學,聽到了嗎!”

見離光旸說少典有琴和青葵一樣,夜昙有些不服氣。

“他比姐姐差遠了好嘛!”沒人能和青葵比!

“昙兒”,青葵嗔了夜昙一眼:“別胡說。”玄商君才華出衆,人品高貴,這四界都是知道的。

夜昙不服氣,打定主意要整一下少典有琴。

“父皇,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我們還有鵲橋沒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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鵲橋。

“公主,請。”少典有琴見夜昙并不動作,還以為她又要和方才那樣刁難他。

事實上,夜昙也的确是想要這麽做。

她湊到少典有琴身邊,從乾坤袋裏掏出樣東西來。

“玄商君~這是我特意給你挑的,快換上吧~”

其實都是她在沉淵打擂臺贏來的。

“公主……”少典有琴有些驚訝。

但他不想表露出來,因為這樣會顯得他很沒見識。

少典有琴依然面無表情地問道:“……這是衣服?”

“對啊~喜歡嗎~”

沉淵的男魔女魔都穿得不多。

“你試試看就知道了。”

夜昙手裏的衣物就幾塊布料而已。

根本遮不住什麽。

就這樣還好意思叫衣服。

“這可是我們天界的新時尚!”見少典有琴神色莫測,夜昙又補充道。

“……這衣服不能蔽體。”這時尚他可消受不起。

“公主,成親儀式的服飾皆有定制,不可随意更改。”

“這就是我們的定制款啊!”

“公主,我知道神族衣衫的規制。”她是有多瞧不起他啊!

夜昙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去反駁他:“反正你現在穿的這些待會兒都要脫掉的!”

“……”聞言,少典有琴又于袖下捏緊了拳,默默地移了移身子,離夜昙更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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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商君”,夜昙想了想,決定還是繼續這麽稱呼他比較好。

她可不想改口叫夫君。

方才鵲橋提示的結果很不錯。

夜昙知道那玩意兒不過是個吉祥物。

但她的心情的确好了幾分。

“我聽說你之前是少典氏的儲君,你父皇沒有給你立側妃嗎?”

夜昙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摸少典有琴仍緊攥在一起的雙手。

誰知道他就跟觸電似的,将手縮回去了。

她離光夜昙難道真的有這麽恐怖嗎?她明明傾國傾城,容貌絕美的好嘛!

“公主莫怪,我不喜歡被別人碰。”少典有琴察覺到這僵硬的氣氛,開始解釋。

夜昙卻如充耳不聞。

“你……你幹什麽?”

“你不讓本公主碰,本公主偏要碰!”

夜昙兩手并用,就要來扯他腰帶。

少典有琴只能手忙腳亂地制止她。

女子柔夷的觸感燙得他再度縮了手。

“幹什麽呀?還害羞了呀?”夜昙笑着湊上去,“你方才又不是沒摸過我!”

方才在南天門時,她被自己的婚服絆了一下,就是他扶住的。

“方才只是一時情急,多有冒犯,還請公主勿怪。”少典有琴自然感覺到了臉上的熱度,但該說的話,他還是要說明白。

他真的臉紅了……

夜昙盯着少典有琴,覺得有點新奇。

她本不在乎這門親事,之前自然也根本沒有去打聽過這便宜驸馬的情況。反正以後日子還長得很呢。

這難道是他們人族勾人的新伎倆?

她常年在四界轉悠,自然知道人族雖然不像沉淵那麽直接,但玩得也挺花的。

“本公主從不強人所難。”夜昙看到了少典有琴的慌亂和窘迫,确認這不是他的伎倆。

她雖然有魔女的美名,也不會真的就對個凡人用法術巧取豪奪。

這也太沒格調了。

況且,天下好男兒多多少!

夜昙見少典有琴是真的不願意,拍拍屁股就準備回天葩院了。

“公主……你去哪裏?”

“自然是回去啊!”

“不可。”

他不能讓她走。

新婚之夜,不與夜昙公主宿在一起,傳出去會遭人議論,也定會引起天帝不滿。

“事關人神之誼。還請公主……請公主留在此處。”少典有琴硬着頭皮出言挽留。

“你又不讓我碰,那這漫漫長夜,我們做什麽啊?”夜昙無語。

她可不想真的和他在這睡一個被窩,蓋着被子純聊天。

還不如回天葩院,在自己那裏多少還能找點樂子。

也是。

少典有琴無力反駁。

但他突然想起,離光旸曾囑咐他,要好好練習蕩穢曲,說是公主肯定會喜歡的。

“公主……公主可願聽我撫琴?”少典有琴試探着問道。

“哦,我知道,你很會彈琴。”他以蕩穢曲技驚天下一事,她也有所耳聞。

那曲子她姐姐也會彈。

“那你便彈來讓我聽聽~”夜昙順勢躺倒在床榻上,翹起腿,随手從果盤裏拿起一個人參果就開始啃。

這姿勢活像一個昏君,倘是離光旸看到了,又要跳腳。

少典有琴化出犧氏琴。

這琴是定親時,離光旸特地贈他的法寶。

他反手撥琴。

琴音柔和,仿佛如水般浸入夜昙的身體。

彈得……是不賴。

他的曲子可以讓她內心平靜。

一曲彈完。少典有琴看向夜昙,想問問她是什麽感受。

誰知夜昙是聽着聽着就睡着了。

他真是對牛彈琴。

少典有琴想了想,還是将她抱回床上,為她蓋好被子。

——————

翌日。

“殿下,您別怪飛池多嘴,您還是找個機會向夜昙公主道歉吧……”

飛池等夜昙離開以後,便開始在自家主子耳邊碎碎念。

“我為何要向她……”他做錯了什麽?

“殿下,您別忘了,咱們是來維系人神之誼的。”飛池在那直言不諱,毫不避諱地戳他主子的肺管子:“您昨夜表現得三貞九烈的,公主又習慣了衆星捧月,那可不就得惱了嘛。”

“……”

聽了飛池的話,少典有琴又開始反思,是不是他考慮不周,昨夜拒絕得太明顯,拂了公主的面子,惹她不快了。

要不……

要不自己還是找個機會去跟她道歉?

——————

少典有琴正要出門,差點迎面撞上了跑過來的夜昙。

“玄商君,你出來~哎呀,快點~”

夜昙将少典有琴引至蓬萊绛闕殿門外。

“你看,這是夔牛,你以後若是想下界,可以拿它當坐騎。你昨夜彈的那首曲子挺好的,這就當是本公主給你的謝禮了~”說罷,夜昙又開始開玩笑:“你要是餓了呢,也可以拿它當下酒菜的~”

那牛聽了,立刻哞哞直叫,像是在控訴夜昙的暴行。

其實,她送他這個,也是想借機嘲諷他一二。

因為天界衆仙的坐騎都比較美。

她自己的坐騎是只粉色的大鳥。

這夔牛就不一樣了。

在夜昙看來,這夔牛長相醜陋,沒人會喜歡的。

“多謝公主。”少典有琴向夜昙施了一禮,“但天規明文規定了,我不可随意下界。”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

她果然是在對牛彈琴啊!

不過麽,夜昙沒怎麽生氣。

少典有琴的臉長得甚是合她心意。

她看着就覺得自己的忍耐力提升了幾個等級。

還有,少典有琴所彈的《蕩穢曲》,曲風也與青葵極為相似。

……

這麽看來,他肯定是刻意模仿過的,為的就是投其所好,來讨自己的歡心。

之前說什麽不喜歡別人碰,一定也是他的欲擒故縱之計。

想不到,看着光風霁月的,心機卻如此之深!

她定要讓他原形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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