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颠倒夢境·番外·移魂術·二
颠倒夢境·番外·移魂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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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為了揭露她這位新驸馬的真面目,就常常去垂虹殿找他。
少典有琴大多數時間都在主殿裏讀書。
“公主。”見到夜昙來,他便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向她行禮。
“好了好了~”夜昙非常随意地擺了擺手,她其實相當不喜歡這些假模假樣的虛禮。
做人能不能真誠一點,簡單一點!
“你管你自己看書吧~我就是來轉轉~”
實際上,她也就真的是如字面意思那樣,轉轉。
夜昙繞着書桌走了一圈,又随意翻了翻少典有琴放在桌案上的筆記。
清晰明了,而且都能寫到點子上。
“這高階的逢春術你也會啊?”她有些驚訝。
從他被定為她的驸馬,到完婚,一共也才過了沒幾年。
“我修習時日尚短,不到之處,望公主指教。”少典有琴說得真心實意。
這麽看來,這驸馬是有心機,卻也很聰明。
夜昙覺得,要是他能為她所用,那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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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啊?”
夜昙故意拿了一堆折子來垂虹殿。
這折子原是離光旸該批的。但她這位父皇,一向來很懶,折子不是天天批,朝會也不是天天開。以前青葵還在的時候,還能幫忙處理處理政務。自從她去了沉淵後,天界處理公務的效率就直線下滑了。
衆神們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屍位素餐而已。
“公主,這不妥吧?”天界的政務,他是沒有權限插手的。
“有什麽不妥的!”夜昙無所謂道:“你放心,如果有人說你的不是,你就說這是本公主的意思。”
“公主,我……”少典有琴還是覺得這樣做非常不妥。
“哎呀,我什麽呀?”夜昙開始不耐煩:“你身為本公主的驸馬,難道不應該為本公主分憂嗎?”她邊說邊将一堆折子塞進少典有琴懷裏,随即溜之大吉。
“……”
少典有琴終是沒能拒絕。
他好歹受了好些年儲君的教育,這事他做起來也得心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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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看着那處理好的公文,挑了幾本來看。
處理得都非常得當。
夜昙本來以為,少典有琴輕易答應為自己批閱奏折,是想要趁機樹立自己在天界的威望,借此扶植自己的勢力。
但看了奏折以後,她發現了,他大概只學了儲君的仁義,卻沒有學帝王之術。
作為人君,仁慈之外,法,術,勢,三者不可偏廢,方可內聖外王。
夜昙覺得,之前可能是自己錯怪他了。
畢竟,這行事的風格,不是那麽簡單就能裝得出來的。
他年紀輕輕,就算真是裝的,也斷然不可能裝得這麽自然。
那既然自己錯怪了他,不如先意思意思,哄他一下,然後再花前月下一番。後面麽,也就水到渠成了。
男人麽,都是口是心非的動物。夜昙對自己的計劃相當自信。
少典有琴反正是一點也不知道她心裏的那些小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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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商君~”
“公主,這麽晚了,你有何事?”
“我來找你一起培養培養感情~”夜昙随口敷衍道。
少典有琴正襟危坐的樣子,就是讓她忍不住要去撩撥。
松竹印于白色的屏風上,疏影淡淡。
少典有琴的影子也投在上面,與斑駁的竹影重疊。
夜昙固然有點心癢,又有點不願伸手去破壞這樣的美景。
“給你”,夜昙将手中的清氣茶遞過去,“來,嘗嘗我們天界的特産,我特地給你泡的~”
“多謝公主。”
“不客氣不客氣~”
夜昙向來是喜酒不喜茶的,去垂虹殿找少典有琴品茶,當然只是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
少典有琴卻全然不解風情,還在那一本正經給她科普茶葉的品種,泡茶的方法和步驟。
夜昙聽得有些煩了,直接一把抓過他的手。
少典有琴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了一下。
他想要抽手,但想到之前已經因為這事,拂了公主的顏面,便只好盡力忍耐,任她握着。
夜昙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覺得很有趣。
她更加不想松開了。
“玄商君,謝謝你帶我認茶葉。”
她握了一會,複又松開他的手。
夜昙剛松開手,少典有琴就迅速拿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以此遮掩內心的異樣。
“公主不必客氣。”
只是,夜昙又哪會真的是來找他認茶葉的呢!
夜昙在他滔滔不絕地為她講解之時,給少典有琴的那杯茶裏下了點建木果實的粉末。
她想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反應。
等他把持不住,她正好順水推舟。
只是,號稱算無遺策的離光夜昙其實經常翻船。
少典有琴熟讀醫書,一下子就嘗出這茶的味道變了。
他的臉色也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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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典有琴,你就這麽把本公主這麽個傾國傾城的美人關在門外啊?
夜昙邊拍門邊嚎。
不過,因為少典有琴用身體抵住了殿門,她進不去。
夜昙敲了一陣,終于停下。
她好歹沒選擇拆門。
“哼!”一點也不好玩!
她不玩了!
“你到底有沒有心,你是不是空心的啊?不如以後我就叫你少典空心吧?”
“……”
他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死死地咬緊牙關,用抵住殿門。
離光夜昙!!!
她還知不知道什麽是禮義廉恥!!!
一向不欲苛責他人的玄商君簡直要被這魔女氣死了,完全忘記他們本就是合法夫妻的事情。
少典有琴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能非常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上升,心中不安就如潮水般洶湧。
萬一……萬一她破門而入,他該怎麽辦?
少典有琴的目光無神地在殿中游移。
他忽然看見了夜昙從魍魉城買的那把匕首。
匕首放在床頭。
夜昙近日裏總是來蓬萊绛闕找他。
她每次來的時候,都會從天葩院帶來點東西。
随後又忘了拿走。
少典有琴擡手施了個法,将那匕首攝來手中。
他想了想,當機立斷,用匕首割破了左手手腕。
他想用疼痛來讓自己保持清醒。
血順着手腕留下來,滴在地板上。
少典有琴默默地盯着那灘血跡。
血漸漸停下來了……
那就再割一次。
直到他覺得終于可以重新控制自己的身體了,才慢慢扶着門站了起來,又施了幾個清潔咒。
一切就都恢複了原樣。
少典有琴推開垂虹殿的殿門。
天已經大亮。
天界的仙娥,仙侍們自然不知道蓬萊绛闕的內部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他們見公主日日都來找驸馬親近,自然是覺得這驸馬頗有些手段,竟然連神鬼皆懼的夜昙公主都被他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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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池,你說,她這幾日她怎麽不來了?”
是不是真的生他氣了?
少典有琴默默反思。
其實,她生氣也是應該的。
自己是驸馬,卻不肯和公主同房。
冷靜下來,他覺得,怎麽看,怎麽都是自己沒理。
“殿下啊……”飛池也很無奈。
任他再有主意,他家殿下不配合,也沒有辦法啊。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殿下,您聽我說啊……”
飛池只能繼續苦口婆心的建議。
“……”聽了飛池的話,少典有琴嘆了口氣。
說了半天,飛池讓他想辦法哄她,以便能增進感情。
根據飛池的情報,美食,無疑是夜昙公主的幾大愛好之一。
他甚至還建議自己給公主表演節目。
“殿下,據說公主很喜歡聽說書,看戲的,不如您……”
“不可。”他只會彈琴,又不會表演,“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別的……飛池一時也想不出了。”
“罷了,你先退下吧。”
他還得再仔細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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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見過公主。”少典有琴沒想到,夜昙居然主動來見他了。
他有點驚訝,心裏隐約也透着一點喜悅。
畢竟,他真的不擅長哄人。
“少典空心,本公主聽你身邊那小池子說,你要請我吃飯是嗎?”
夜昙那日吃了閉門羹,自然不爽。她這幾天,都是去找她萬年不變的麻将搭子——三清仙師了。
贏點錢,她的心情才會好。
這……
他明明只是想想。
飛池這不靠譜的家夥!
“是。”事到如今,少典有琴也不能說他沒有這個意思,只好強行應下:“公主稍待,我讓飛池去準備。”
他這也算是趕鴨子上架了。
“去吧去吧~”
待膳食基本準備完畢後,少典有琴又發現夜昙在他書桌上擺了一堆東西。
他自己的書被胡亂地攏到一個角落裏。
見有人亂動自己的書,少典有琴有些生氣。
但這是離光氏的地盤,他不好發作。
“公主,膳食已經備好了”,他耐着性子對夜昙道:“請公主用膳。”
“這麽快啊?”夜昙高興了,放下手裏的東西就跑去餐桌。
少典有琴趁機開始整理自己的書桌。
“敢問公主,這些是……”他發現書桌上擺着的全是靈珠,還有法器。
其中,靈珠差不多有幾萬之多。
“喜歡嗎?”夜昙往嘴裏塞了口牛肉,砸吧了幾下嘴,覺得還挺好吃的:“我和三清打麻将贏來的,你撿着喜歡的挑吧!”就當是他請她吃飯的回禮吧。
“……公主”,少典有琴想想,還是決定開口規勸她。
“天規裏寫了,天界禁賭。”
“總是天規天規,你累不累呀!”
一個外人,居然比她這個土生土長的天界人還要熟悉天規。
夜昙不高興了,但她看了看眼前的吃的,還是忍住了想發脾氣的沖動。
“少典空心,你不餓嗎?”能不能閉嘴啊!“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啊?”
“我不餓。”少典有琴看了看那一桌子菜,有一些是飛池打聽來的夜昙公主的口味,還有一些本就是他喜歡吃的。
怎麽會不餓。
從前身為儲君,宮規規定,每一餐,每一樣菜夾多少都有定制。
之所以如此,就是為了不暴露喜好,避免危險。
便只能戒除口腹之欲。
後來,他不用做儲君了。
但連飯也吃不上了。
剛開始辟谷時,他也餓,餓得胃疼。
但餓過了就好了。
再不行,還能割除欲念,也就沒覺得有多難熬。
少典有琴見夜昙站起來夾菜,便将遠處的盤子又往夜昙那裏挪了挪。
“少典空心,你手怎麽了?”夜昙眼尖地瞄到少典有琴手上傷處。
少典有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誤食建木果實那夜留下的傷口。
“沒什麽。”
“哦。”
夜昙本來想幫他治一下,但她想起來,少典有琴是用清氣修煉的。
她轉了轉眼珠:“既然你受傷了,本公主就勉為其難,搬到垂虹殿來照顧你好了。”
說罷,她又兩手合一,“啪”地拍了一下手掌:“就這麽決定了!”
“……”少典有琴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驚恐。
不過,至少這頓飯的效果是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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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少典有琴發現,自己是消受不起離光夜昙的照顧的。
少典有琴根本沒想到,夜昙所謂的照顧,是貼身服侍。
她大喇喇地把自己的被子從天葩院直接搬到了蓬萊绛闕。
無視了少典有琴好幾次的抗議。
他好說歹說,甚至用靈珠當報酬,夜昙才答應不上他的床榻來睡。
只是,後半夜,她又常常不遵守約定,直接爬過來扒着他睡。
他法力不如她,沒辦法把她弄下去。
少典有琴被這突如其來的鑽被窩吓得夠嗆。
成天噩夢連連。
他算是看出來了,夜昙的照顧,就是要把他照顧得神經衰弱,每夜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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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光夜昙!”
少典有琴的手都在抖,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睡不好覺,脾氣自然不會好。
“你先前明明答應過我的!”他再信她就是傻瓜。
“一萬靈珠一個時辰,此時已近醜時,咱們約定的時辰已經過了啊~”夜昙理直氣壯地道。
“公主!”她這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豈有此理!
“你怎能如此言而無信!請公主遵守承諾,立即離開。”
再不睡覺的話,他真的要受不了了。
“這裏所有的地方都是本公主的”,夜昙摔了手中錦被,她也生氣了。
她用手指了指垂虹殿的大門:“要走也是你走!”
“我走就我走!”少典有琴此時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離她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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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少典有琴走出垂虹殿大門後,天界的清氣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發現,自己實際上沒地方可去。
天界,除了垂虹殿,哪裏能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只能在殿前的臺階上坐下來,靠着立柱休息。
不知是不是因為太累了,他很快便睡着了。
夜昙本以為,少典有琴沒地方可去,一定會回來的。
她信心滿滿地坐在床上等了一段時間。
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少典空心到底是走到哪裏去了!
夜昙終于按捺不住,悄悄下了床,出了垂虹殿。
一出殿門,就找到人了。
“喂!醒醒!”夜昙見少典有琴坐在地上,有點後悔剛才說的話,“你別在這裏睡啊!”
“誠如公主所說,整個蓬萊绛闕都是公主的,我……無福消受。”少典有琴以為,夜昙的意思是,這臺階也是她的。
他現在沒有力氣和她吵架,只能再去別處尋個可以休息的地方。
少典有琴扶着立柱站起來:“不早了,公主請回去歇息吧。”
能不能放過他啊!
他只想睡覺。
夜昙聽出來,少典有琴一點也不想讓步。
她不就是說了一句不中聽的話嘛!
至于這樣嘛!
真是倔得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果然自己送他牛是對的!
可是,他只是個凡人,一直待在那裏,會着涼生病。
她固然可以直接用法術把少典有琴拖進殿去。
但直覺告訴她,這麽做的話,他可能不會理她了。
“哎呀~玄商君~我方才那是和你開玩笑的~你不要這麽小氣嘛~”
最後,夜昙決定哄他。
她一向就能屈能伸,也不覺得哄自己的驸馬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情。
“我剛才那不是少說了一句~這蓬萊绛闕是我的,也是你的呀~我的可不就是你的嗎~”
夜昙給的臺階,少典有琴自然聽出來了,也明白應該借此緩和關系。
“……公主……”
他剛要說話,夜昙便以手捏訣,施了個逢春術,變出許多桃花來,遞給少典有琴,“好了好了,你回去睡,本公主也想念天葩院的床了!”
當然,夜昙也根本沒有給少典有琴拒絕的機會,直接擡手一個法術将他送進了垂虹殿的寝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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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葩院。
因為新婚的關系,夜昙已經在天界待了好一陣子了。
這天,她發現,自己身上的濁氣已經不夠了。
青葵和夜昙雖然具有吸清汲濁的異能。
但當她們體內的清濁之氣不足之時,也會有性命之憂。
所以,她們必須要及時補充清濁二氣。
她們定然是不能随意吸幹四界之中的無辜之人的。
魔也不行。
清氣充盈的天界其實對夜昙而言并不友好,她時常下界也有這個原因。
夜昙雖然感覺到了濁氣的缺乏,但卻沒有馬上返回沉淵。
因為她一直足夠自信。
她伸出手,扳着手指頭算了算日子,覺得自己還能堅持一下。
離光夜昙,生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早已把青葵對她的囑咐忘在了腦後。
夜昙盤腿坐在天葩院的床上。
她想通過強行調息,壓制由濁氣不足帶來的各種問題。
夜昙憑着記憶,回憶混沌雲圖上的功法,一頓操作猛如虎的同時,不小心造成了功法反噬自身。
直接就撅了過去。
身上的濁氣也不斷地在流失。
慢慢是第一個發現夜昙情況不對的人。
“昙昙!昙昙!你醒醒啊!”
沒人回答。
慢慢急得團團轉。
離光旸此時去訪問東丘了,天界連個能做主的人都沒有。
“玄商君,大事不好了!昙昙她不好了!”
一時半會,慢慢也不知道找誰好,就想到了求助垂虹殿裏的玄商君。
“你別激動”,少典有琴及時制住了語無倫次的慢慢:“到底出了何事?”
“玄商君,事情是這樣的……”
聽完慢慢的敘述,少典有琴一邊吩咐飛池速速去請醫官,一邊跟着她來到天葩院,為夜昙診脈。
他自從被少典宵衣定為聯姻的人選後,就開始學習神族所需要的技能,其中自然包括了醫術。他天資聰穎,盡管學的時間不久,醫道上的造詣卻已經不低。
他看到整個房間都被濁氣籠罩了。
情況看起來非常不妙。
診脈之後,少典有琴當即看出,夜昙的昏厥是缺少濁氣造成的。再加上她強練功法試圖壓制,濁氣逆流。
若是不及時醫治,容易走火入魔,恐有性命之憂。
天界的醫官趕到後,也是相同的結論:“玄商君,我們必須要立即為公主補充濁氣!”
“濁氣丹用完了。”慢慢有點尴尬。
要是還有濁氣丹,她早就給夜昙喂下了,還用得着在這兒求爺爺告奶奶嘛!
夜昙吸食濁氣,而天界是沒有濁氣的。
随意移動她的風險太大……
考量過後,少典有琴看向慢慢:“何處能得到濁氣丹?”
“昙昙以前都是去沉淵拿的。”
慢慢沒好意思說,夜昙以前都是直接去沉淵厲王和厲後那裏搶的。
“我勸過昙昙,讓她趕快去沉淵。算算日子,她本來也是應該去沉淵的,就是大婚以後,她想着多陪陪你,就一直拖到現在。”
“……”
原來是他連累了她。
若不是自己請她配合他,在人前表現得琴瑟和鳴,以便維系人神之誼……
她又哪至于如此。
少典有琴略一沉思,便伸手拿了夜昙的腰牌。
“玄商君,你拿腰牌做什麽?”慢慢不解。
“我這就去沉淵,找青葵公主要些濁氣丹。”他沒有見過青葵公主,拿了夜昙的腰牌,也可作個憑據。
“玄商君,我和你一起去!”
慢慢自告奮勇,要給他引路。
“那……好吧。”少典有琴略一思索,便答應了。
慢慢畢竟更熟悉天界到沉淵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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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道。
一人一鳥,來到沉淵的入口處。
少典有琴把慢慢留在晨昏道,自己進去尋找青葵公主。
“玄商君,那你千萬要小心啊!”慢慢咬了咬下唇。
“好。你在此等我,不要離開。”留下她,萬一出了什麽事,也好接應,不至于全賠進去。
說罷,少典有琴便進了晨昏道。
天界之人探望青葵公主,也是常事。沉淵之人并沒有因此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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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淵。
濁心殿。
少典有琴按照慢慢的描述,好不容易找到青葵公主的居處。
青葵公主卻不在。
據侍女素水說,青葵早些天和沉淵三殿下嘲風雙雙外出,去人族行醫了。
“素水姑娘,你可知,這沉淵,還有誰有濁氣丹?”少典有琴想到夜昙的情況,有些焦急。
她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他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
“玄商君,二殿下頂雲那裏肯定有。”素水為他解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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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淵殿。
少典有琴與頂雲說明了來意。
頂雲當場拒絕了他。
頂雲的反應并不奇怪。
沉淵的人本就與天界神族不睦。
頂雲又如何會輕易地把濁氣丹給他。
但少典有琴既然敢來,便已做好了和頂雲糾纏的準備。
“夜昙公主是青葵公主的妹妹,還望二殿下能通融一二。”
“玄商君,本殿下自然也很想幫助夜昙公主。只是,若我把如此大量的濁氣丹給了你,父王定要治我一個私通神族之罪”,頂雲歪了歪嘴,露出一個邪笑:“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沉淵族的規矩不容有違。二殿下如此鐵面無私,您自可以按沉淵的規矩辦。本君素聞,沉淵族,強者制定規則。本君願以比武為試,挑戰二殿下。”少典有琴知道,沒有一點犧牲,今日他是拿不到濁氣丹的了。
他話音剛落,焚淵殿的一衆沉淵族,都驚呆了。
這凡人是哪裏來的自信啊。
頂雲聞言,反倒是有些猶豫。
這少典有琴如此不自量力,恐是有詐。
莫非,他會什麽他們都不知道的秘術?
“二殿下,您可是不敢應戰?”少典有琴見頂雲遲遲不肯應戰,心裏多少有些急了。
他不是不知道其中的風險,也沒有把握。
但他只能冒險一試。
夜昙現在的身體情況是拖不了太久的。
“……”自己當着一衆屬下的面,若是不應戰,那傳出去的話,以後也就別想着什麽争儲了。臉都要丢盡了。
“既然你想找死,本殿下便成全了你。”
說罷,頂雲便召出魔杵,直接向少典有琴的面門襲去。
他本以為幾招之內就能将他制服,自然輕敵,只是冷不防被清光劍擦破了前襟,愈加被激得起了殺心。
少典有琴一向憑清氣修煉,此時又在全是濁氣的沉淵。
頂雲的每一招,都挾了大量魔氣。
現在他身上到處都是被魔氣腐蝕的傷口,有的深可見骨。
痛得他有些力竭。
不行!
少典有琴皺了皺眉。
他不能戀戰!
他法力不夠,時間拖得越長就對他越不利。
少典有琴想用之前在天界法卷裏看過的法陣,但又有些猶豫。
自己若用法陣,好像有些勝之不武。
算了,贏下比試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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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家雲,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少典有琴終是憑着天界的法陣贏了對決。
若是頂雲高度戒備,天界的法陣也奈何他不得。
他明白,這次勝利是僥幸,是由于頂雲的輕敵。
只是,頂雲栽了這麽大一個跟頭,怎可能輕易就放過了少典有琴。
他剛要繼續窮追猛打,卻被匆匆趕來的沉淵王後攔了下來。
“玄商君大駕光臨,雲兒不懂事,未能好好招待,是我們怠慢了”,沉淵王後摸了摸塗滿鮮血的指尖,緩緩開口,“只是,就這樣讓你拿着那麽多濁氣丹返回天界,我們母子二人,也确實不好和厲王交待呀!”
他明明已經勝了賭局……
少典有琴明白,沉淵王後顯然是要刁難他。
“那王後以為如何呢?”
“玄商君”,英招笑得仿佛一條惡毒的美女蛇:“若你能給雲兒磕三個頭,承認剛才是你用了法陣才得了先機,勝之不武,本宮自然可以做主,将濁氣丹給你。”
欺人太甚!
少典有琴聞言,握緊了拳頭:“沒想到,沉淵作為四界一尊,竟是如此不講道理,本君明明已經按照沉淵的規矩贏了頂雲,王後為何還要橫加阻攔?”
厲後朱唇輕啓:“雲兒只是與你約定比試武藝,你卻動用天界法陣,這難道還不是勝之不武嗎?”
“就是就是”,一群沉淵士兵在周圍起哄。
王後身邊的祭司相柳也幫腔道:“玄商君可能是誤會了,沉淵,從來就不是講道理的地方。對離光夜昙,就更是沒有道理可講,王後能許諾把濁氣丹給你,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少典有琴終于對離光夜昙的讨人厭程度有了實感。
看來先前她在天界,不過都是小打小鬧。
厲後見聲勢差不多了,便又唱起了紅臉:“玄商君,本宮當着沉淵元老和衆将士的面,自然不會出爾反爾,這點還請放心。”她今日必須要幫頂雲把這個面子給掙回來,不然他們還怎麽奪嫡!
“好,我答應你,希望王後惜言如金。”少典有琴看得分明,英招此舉的意思是要為頂雲挽回顏面。
所以……
她反悔的幾率不大。
“自然。”英招再次承諾。
形勢比人強。
沒辦法,自己有求于人,就只能伏低做小。
這點他已經看開了。
少典有琴一手掀了袍子,很幹脆地跪下,給頂雲磕了三個頭,複又立起。
他的動作一氣呵成,竟有行雲流水之感。
“你不覺得羞恥嗎?”頂雲輕蔑道。
他是故意想要折辱自己。
“事急從權,本君是為了救人。真正應該感到羞恥的是你們。”少典有琴接住王後扔來的盒子,淡淡開口。
說完,他也顧不得身上傳來的痛楚,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
等在晨昏道的慢慢看到渾身染血的玄商君,都快吓死了。
“玄商君,你你你,你沒事吧?”
“無礙,速速返回天界罷。”
“……”
慢慢無言以對,對玄商君又多了幾分尊敬。
她一向跟着夜昙雲游四界,自然知道,這沉淵族之人其實早對夜昙敢怒不敢言,所以這次把氣都撒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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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萊绛闕偏殿,天葩院。
“昙昙!”慢慢見夜昙緩緩睜眼,立即湊到她跟前叽叽喳喳:“你還好吧?”
“我沒事了。”盡管夜昙的臉色還是慘白,但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氣脈都已經通暢了。
而且濁氣也補充到了可以讓她自由行動的程度。
“你……你怎麽了?”
夜昙轉頭。
入目之處,全是紅色。
“昙昙,你不知道,這次多虧了玄商君去沉淵為你求取濁氣丹,不然你真的會死的!”說到這裏,慢慢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心有餘悸道:“你吓死我了!”
“……你為什麽要救我?”夜昙聽到“去沉淵求丹”這幾個字,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公主無礙便好。”
少典有琴被夜昙問得有點懵。
這都是什麽奇怪的問題,難道讓他眼睜睜看着她死嗎?
夜昙盯着少典有琴。
他連衣服都還沒來得及換。
一身都是傷,白衣染血,那血還在順着衣擺往下滴。
“你就不會去東丘找我父皇啊,然後讓他去沉淵幫我要濁氣丹?”夜昙沒好氣道:“你怎麽這麽笨!”
“我……沒想這麽多。”若是去東丘請離光旸,那一來二去肯定會耽擱時間。
“……”
真是個大傻瓜。
夜昙嗔了他一眼。
自化形以來,從來沒有人救過她。
當然了,主要是她自己太強了,根本沒法給別人這個機會。
沉淵發生的那些事,慢慢還在一邊添油加醋。
夜昙的第一反應是——
他是不是故意不說的?
他特地帶着慢慢,就是算定了慢慢會将這前因後果一一說清。
染血的衣服也是他故意不換的。
就為了博取她的同情,讓她産生愧疚之心。
不過……
如果這不是他故意不說的話……
“慢慢,你還愣着幹嘛,還不趕緊去找醫官!”夜昙狠拍了一記慢慢的背。
因為她自己只有濁氣,且法力也還沒恢複,不能幫這大傻瓜治療。
“啊!好痛啊昙昙!”慢慢跳起來:“我這就去行了吧!”
醫官診治過後,便将少典有琴送回了蓬萊绛闕。
夜昙起身,盯着地上那灘血發呆。
她忽然覺得,這少典空心倒是頗有些像青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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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淵。
夜昙殺來沉淵,有兩個目的。
首要目的自然是吸濁氣。
第二,是替少典有琴報仇。
昨日,少典空心白色衣袍上的血,如在眼前。
他大概是不知道,她吸幹了不少沉淵惡煞,沉淵的人都不待見她。
醫官說他失血過多,外傷不少,需要靜養。
他只是一介凡人,為了她,被沉淵的人刁難,差點就死了。
這群又莽又蠢的沉淵惡煞,居然膽敢把她的美玉給弄成這樣!
想到這裏,夜昙就氣不打一處來。
夜昙從晨昏道一路吸到焚淵殿。
擋路的小兵雜碎,她不會跟他們多計較。
她的目标相當明确。
少典有琴天資聰穎,修行又刻苦,法力并不弱。
沉淵能和他過招的本就沒幾個。
現在,厲王和烏玳不在沉淵。
嘲風和她姐姐出去行醫了。
夜昙就是來找頂雲和英招的。
“英招,頂雲,你們兩個,到底是誰打的他?”
她跟他們沒完!
“頂雲,是不是你?”夜昙其實猜到了。
頂雲沖動又無腦,最喜歡欺負弱小。
“……不,不是我……”頂雲當時并沒有思考太多。現在,面對離光夜昙,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在場的人都可以為我作證的!”說着,頂雲轉頭吼道:“你們愣着幹嘛啊,還不快替本殿下證明?”
回應他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頂雲的手下,面對離光夜昙,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都明白,這個時候要是惹了這位姑奶奶,還被她揭穿是在騙她的話。
必死無疑。
現在反正他們二殿下也沒指名道姓。
沒人願意當出頭鳥。
“你說!”離光夜昙抓起了頂雲身邊的燭龍大将:“是不是你家殿下幹的?”
“我家……殿下……和他是……公平決鬥!”燭斷山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他還算忠心的。
夜昙吸了一會兒,便将他丢在地上。
“頂雲,你找死!”
說罷,夜昙一個擡手,便将頂雲舉起。
“離光夜昙,你快放開雲兒!”
沉淵王後見狀,明知不敵,也不得不攻擊夜昙。
“不是他的錯!”
但是,英招的法力是濁氣催動的,對夜昙自然是毫無用處。
“你找死。”說罷,夜昙又将英招也提了起來,“我不介意成全你。”
等夜昙覺得差不多了,英招與頂雲才軟趴趴地掉在地上。
看在青葵的面子上,她還不想真的搞死他們。
青葵好歹是沉淵儲妃。
夜昙不想讓青葵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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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淵補充了魔氣,又出了口惡氣,夜昙覺得心情還不錯。
但她的這種好心情,僅僅維持到進垂虹殿之前。
“小池子,你家殿下呢?”
不見少典有琴,夜昙有些疑惑。
“我家殿下……”飛池欲言又止。因為少典有琴囑咐了他不準對任何人說。
“他去哪了?”夜昙逼問道。
飛池到底很難頂住夜昙的壓力,他正欲開口,少典有琴便已經踏入了垂虹殿。
看到夜昙,他毫無心理準備,腳下一個踉跄。
“你又怎麽了啊!”夜昙震驚了,趕緊跑過去扶住了少典有琴,“為什麽又渾身都是血啊!”
“我家殿下是去雷霆司領罰了。”飛池适時地出言。
他固然勸過,但他家殿下就是執意要去雷霆司。
他們家主子做了這麽多,還不讓公主知道,那不是都白做了嘛!
“你是不是傻!”夜昙簡直要被他氣死了。
“我沒有經過允許,就擅離天界,理應受罰。”
他這次私闖沉淵,嚴格算來,其實是私逃下界。
“那是事出有因啊!”那不是為了救她嗎?
“規矩就是規矩。”
“你是不是傻啊!”夜昙暴躁了。
幾道天雷劈下來,這幾天的靜養等于沒有。
“我沒事。”
“沒事個鬼啊!”明明就是一介凡人。
行!你狠!你真能耐!
“飛池,去請醫官來。”
夜昙不想再和他理論了。
這樣的傻子是勸不聽的。
只是……
在這樣一個世界裏,為什麽有像你一樣的存在?
善良的人,她不是沒有見過。
英勇無畏,為大義犧牲的人,漫長的歲月裏,也能見到。
可是這樣犯傻、執拗的人她的确沒見過。
明明看上去很聰明,但又很笨。
想來是她總喜歡在惡人多的地方出現吧,所以見不到這種人。
當然了,離光夜昙是什麽人。
天帝是她爹。
四界任她橫行。
她剛出垂虹殿,便直接去了九霄雲殿,把天規給改了。
什麽不可随意下界,改掉改掉。
包括不可随意通信之類的規矩,也被夜昙一并改掉了。
離光旸雖然氣得吹胡子瞪眼的,但他也只能吹胡子瞪眼了。